吳雪打了個哈欠,調理了一下內息,依靠在窗邊,拿起書本就看。之前他已經細細看了前兩篇,那兩招看似只是簡單的功夫,但變化對端,一個簡單的招式居然可以回環往復攻防兼備。
只是前兩式就如此,後面的呢?
吳雪接著往下看去。
第三篇名叫「雲袖撫煙」,是一種動用輕功來快速進攻的方式。
吳雪看了看,不知不覺就跟著比劃起來,時間過得很快,幾篇下來,太陽已近西斜。
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一道光線照射進昏暗的房間。
吳雪站在陰影里,看著外面的夕陽,若有所思。
他覺得太慢了。一點一點看下去太慢了。
可是也無可奈何,自己武功不高,若是再不借鑒前人經驗,自己恐難以在這條路上模索。
通篇下來,這套由秦霖編撰的初級功法已經在吳雪頭腦里有了個大概。
他閉上眼楮,在腦海里回想了一遍各式功法,並漸漸形成了一個個完整的場景。
在這個場景里,似乎有個人在演示一遍那些功法招式。
對于太過深奧的地方,吳雪也暫時無法領悟,只能先暫時記憶,供以以後再加深了解。
他打了個哈欠,覺得自己有些勞累,于是歪靠在床邊,看著手中的書。
他有時候會想,若是時光都是這樣倒也不錯。
如果沒有爭端,自己會干什麼呢?
吳雪思緒放空,眼皮漸漸沉重起來,什麼時候睡著的也不知道。
他身體很輕,像是一陣風,像是一只鳥,穿過重重山嵐,越過萬里黃沙,突破了一片迷霧以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的臉像是被霧氣籠罩,總是看不真切。他見到吳雪來了,于是回過身,道︰「你終于來了。」
吳雪有些懵懂,看著周圍裊裊雲煙,藏身在雲霧中亭台樓閣皆是精美絕倫。
他問道︰「這是在哪?」
那人聲音渾厚深沉,雲煙也似乎為之震動,吳雪只覺得他是在自己腦子里說的話。
那人道︰「這里是天涯海角。」
吳雪有些茫然,道︰「天涯海角?就是這樣的嗎?」
那人朗然笑了一陣,道︰「每個人的天涯海角都不同,這個是你的。」
吳雪道︰「我沒太明白。」
那人道︰「你所想要的是什麼樣的,那這里就是怎麼樣的。」
吳雪笑道︰「我想的就是這樣的嗎?」
他有些不懂,這世界哪有什麼天涯海角?
若是真有,也只是一個人盡頭的窮途末路,根本沒有美妙可言。
而這里勝似仙境,美得不像在人間。
天涯海角只是一堆被風海侵蝕的岩石,孤獨地佇立在那,受歲月洗禮,沒有人問津。
可這時周圍的畫面像是霧一般轉變,吳雪再一看,只見他們真的站在海邊一個佇立的岩石柱上。
周圍也全是這種石柱,看不見其他人,只有他們。
海風吹來,有些咸腥,可這在吳雪聞起來,卻有一種無比懷念的感覺。
海面上有一只向著夕陽飄去的海鷗。
那一瞬間,吳雪幾乎感覺內心有種東西快要跳出來,炫耀似的跳到他面前,說道︰瞧瞧,這就是你的窮途末路。什麼都沒有,只有你和孤獨的海鷗。
吳雪站在那里,卻感覺像是過了幾百萬年。
幾百萬年滄海桑田,岩石枯,海水干,成為一片原始的混沌景象。最後從一片灰燼里又爬出生機,像是時光倒流,那些風化的東西再次恢復原貌,如此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從事物誕生的那一刻起,毀滅和新生就在不斷重復著。
那人看著壯麗的景色,悠然道︰「這可能就是道所要表達的吧?」
吳雪眼花繚亂地看著周圍變化多端的事物,感覺自己也像個海邊的岩石柱,厚重蒼老。
他幾乎是扎根地底,無法動彈。
這時候,他看到天際線那里,昏紅的夕陽下,有艘小船緩緩飄來,船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衣著很怪,雖然是基于中原服飾,但看起來更像是為施展特殊功法而做的衣服。
那人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拿著扇子,腰間還有一根黑色的鐵棍。
他感覺無比熟悉。
然後他又接連看到很多東西,有的是人,有的是物。
吳雪揉了揉眼,看著遠方的海市蜃樓。
他不自覺地嘆了口氣,像是從幾千年的遠方傳來的嘆息,所有的詞匯和語言都變得無法琢磨,風化成了供以後人瞻仰的歷史石板。
「人生如夢」
他原本沉重的身體突然又變得輕盈起來。
他看見南去的雁在身邊振開雙翅,在雲端遨游。
他不知不覺伸出了手。
那只雁就在眼前,觸手可得。
突然耳邊傳來一聲驚呼,吳雪頓時如墜深淵,身體向下掉落,回到了現實里。
吳雪有些茫然,他眨眨眼,看著眼前的事物,那還有什麼海水,岩石,鳥群?
他抓著個人的手,那個人正是有些驚慌失措的蝶夢。
她的手被吳雪抓著,神情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子,有些膽怯有些羞澀。
吳雪終于明白過來,原來是自己做了個夢。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他已經在臨江城的一家客棧里。
他趕忙松開了手,無比疲憊地說︰「抱歉。」
蝶夢向後縮了兩步,怯怯地看著他。
蘭兒睡著了,她閑著百無聊賴,只好出來走走。她發現吳雪的門沒關緊,于是好奇地走了進來。
他已經睡著了,睡著了還皺著眉頭,似乎還有輕微的嘆息聲。
她撿起掉在地上的書,卻突然被他抓住了手。
她本來就是感覺自己是偷偷模模地進來,被抓個正著,于是害怕地低下頭,不敢去看吳雪。
吳雪身體無比沉重,他站起身,卻感覺像是一夢過了幾百年一樣恍惚。他身子有些搖晃,走路也有些不穩。
蝶夢似乎很害怕他,看著他搖搖晃晃走來,只感覺他像是個從噩夢中驚醒的噩魔,要把她抓去吃了。
她膽怯地靠著牆,心撲通撲通直跳,像是等待審判的犯人。
噩魔說話了,他說道︰「你怎麼在這?」
蝶夢聲音有些發顫,垂斜著眼楮,道︰「我,我,我就是隨便走走走著,走著就到你這了。」
吳雪的腦子里好像壓著一塊石頭,他艱難地呼吸著。那副神情在蝶夢看來就像是進攻的訊號,她的腿都已經開始微微發抖。
吳雪喝了一口水,這才緩和很多。
他看著蝶夢那副模樣,只覺得可愛可笑。
她是秦如夢嗎?吳雪也開始不相信了。
也許只是兩個長得比較像的人。如果是她的話,怎麼可能露出這副神情?
他笑了笑,說道︰「你害怕我?」
蝶夢乖巧地點點頭。
吳雪道︰「你害怕我什麼?」
蝶夢小聲道︰「你像一個我曾經曾經認識的人」
吳雪听她前半句話,幾乎以為她恢復了記憶,但听了後半句以後只能發笑,苦笑。
她說道︰「他是一個壞蛋。」
吳雪哭笑不得,擺擺手,道︰「你先去吧」
蝶夢如獲大赦,頓時松了一口氣,走到一半,才想起來書還在自己手里,于是側著臉把書交還給吳雪,隨後快步走了出去。
吳雪搖了搖頭。
他有些惘然。
還好只是一個夢。可這個夢太真實,太漫長,漫長到他感覺自己好像沉睡了百年。
他呆呆地看著外面柳梢上面的夕陽,紅色的夕陽。
整個世界被染上紅色,一片朦朧。
可沒多久蝶夢就又跑了過來,喜上眉梢。
吳雪不解地看著她,她笑著說道︰「醒了。」
吳雪頭還有些懵,茫然道︰「我是醒了。」
蝶夢道︰「是他們醒了!」
吳雪立馬明白了,霍然起身,道︰「師傅他醒了?」
蝶夢點點頭。
吳雪趕忙跑了過去,一進門,就見石業蘭和余伴塵茫然地坐在床上,見吳雪來了,也是茫然地看著他。
蘭兒伏在石業蘭懷里哭著。
吳雪道︰「師傅,你們醒了?!」
石業蘭眨巴眨巴眼,嗄聲道︰「這是在哪?」
吳雪笑道︰「這是在臨江城了。」
石業蘭有些訝異。
他們二人只昏睡了幾天,此刻卻已經消瘦了很多。
吳雪把前因後果告訴了剛剛蘇醒的他們。
石業蘭微微笑道︰「很好。」
余伴塵面無表情,好像他現在只是一個空殼。良久,他嘆了口氣,問道︰「宋義呢?」
吳雪沒有隱瞞,說道︰「他死了。」
余伴塵良久不語,只長長嘆了口氣︰「唉——」
石業蘭拍了拍蘭兒的腦袋,道︰「沒事了。」
蘭兒含淚嬌嗔道︰「看你還跟不跟別人拚命,這次能醒來,下一次呢?!」
石業蘭笑道︰「好了,好了,我口渴死了,給我倒些水來。」
蘭兒出門去取水。
石業蘭看向吳雪,笑了笑,道︰「這幾天竟然出現了如此驚險的事?」
他說的是他們落入迷宮的事。
吳雪笑道︰「是的。」
石業蘭點點頭,道︰「不錯,不錯,有長進了。」
然後他看向乖巧地站在一邊的蝶夢,說道︰「秦姑娘怎麼也在這里?」
吳雪苦笑道︰「她不是秦如夢。」
石業蘭一怔,道︰「不是?」
蝶夢說道︰「我叫蝶夢。名字是,是他給我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