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像是木頭一般站在那里,沒有加入他們的狂歡。
他緊緊盯著那艘船——也就是這場游戲的終點。他希望那里可以早點有人出來,最好是他希望的人。
他期待,不是因為他在他身上壓了很多銀兩,只是單純地想看看這個少年是不是真的值得期待。
月亮西偏,已經是凌晨寅時,這是個不眠夜,也是一場狂歡夜。
所有人都很期待。
突然,有人大聲呼喝道︰「著火了,船著火了!」
只見,那艘游船里,跳動著刺眼的火焰,此刻江上掛起北風,火勢迅速蔓延起來。
黑衣人一見到火光,眼楮似乎也亮了起來,沉聲道︰「主人,他發來暗號了。」
黑袍人笑了一陣,說道︰「宋義果然沒有讓我失望。看來他們已經快要到終點了!」
黑衣人道︰「主人,我們是不是可以行動了?」
他像是一條被關在籠子里已久的惡犬,看著眼前的獵物而不能捕食,早已經按捺不住了對血腥的渴望!
黑袍人緩緩抬起臉,下達了最殘酷的指令,冷聲道︰「動身吧!」
黑衣人從懷里掏出一枚信號彈,一拉繩栓,一顆煙花像蛇一樣攀附升空,綻放出暗紅色的花朵。
這時候,江面上沸騰起來,船身劇烈搖晃。
其他黑袍人驚道︰「這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一百多艘小船里倏地接連發出淒厲的哀嚎。一群黑衣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出現在他們身後,開始大肆殺戮。
一個黑袍人指著那個「新朋友」叫道︰「你,你好狠——!!!」
可他還沒說出下句話,身後的刀光一閃,他的人頭落了地,骨碌碌滾入江中,激起的血霧染紅了燈籠!
鐵索相連的船上被哀嚎的聲音籠罩,像是霧氣一般,縹緲又真實,忽遠忽近。黑夜的江上鬼影重重,刀光颯颯。漸漸的,就聲不可聞了。
江面上又從新恢復了安靜,死一般的沉寂。
黑袍人依舊站在船頭,好像這樣的殺戮都是稀松平常,根本不為所動。
他淡淡地說道︰「比起你們,我起碼不會讓人死得很痛苦。」
來吧!吳雪,讓我看看你成了什麼樣!
突然,黑袍人眼中寒芒一閃,幸存者他們已經露出了頭來!
吳雪一行人從里面出來,發現整艘船已經燃起了大火,而周邊已經沒了落腳地!
黑袍人越身而起,翻身將腳下的船踢向了吳雪他們,他自己穩穩落在了旁邊的船上,這艘船上,有所有人想要的「獎品」。
被他踢飛的船似箭一般劈開江面,打著水漂到了吳雪他們面前。
張節陵道︰「快登船!」
他們一同跳上了船,恰好後面船已經完全被烈火吞噬。
他們感受到了那個黑袍人灼灼目光,只是被他看著,就教人渾身不舒服。
張節陵道︰「這人是誰,能一腳就把船踢過來?」
吳雪警惕地看著那人。
他以為出來時會有無數人圍在船上,看著最後的贏家是誰,沒想到只有一個人。
一個形單影只的黑袍人。
蘭兒忽然驚叫一聲,指著那邊船上,顫聲道︰「你們看——」
他們準備揪出的所有幕後黑手,已經全部殞命,手法很是凶狠,很是干脆利落。
江上彌漫著濃厚當晚血腥味,令人作嘔。
黑袍人突然說話了︰「你們出現在這里,看來宋義已經殞命了。」
吳雪蹙眉道︰「他是你的人?」
黑袍人道︰「他是一枚棋子,還是一枚不錯的棋子,起碼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張節陵死盯著那人,可怎麼也看不清他的臉。
他看了看載著無數尸體的百十艘船,說道︰「這一切都是你的手筆?」
黑袍人道︰「他們把人當籌碼,把人命當成游戲,我已經替你們掃清了。」
吳雪他們無不驚嘆,心中猛然升起一股寒意。
這麼多人,全部慘死,他居然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難道這個人就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難道這個人殺了數不清的人,而這些,都只是些零頭?還是說這個人來自地獄?
吳雪道︰「你是誰?」
那人哈哈而笑,道︰「很好,我很喜歡這股氣勢。」
他接著說道︰「我是誰不重要,我們不是敵人。起碼現在不是敵人。」
張節陵笑道︰「哦?看來閣下很是自信,可否以真面示人?」
這句話還沒說完,游天星突然甩出三枚飛鏢。
他縮在黑暗里,突然出手,破風聲劃破了黑夜的寂靜,徑直射向黑袍人。
與此同時,張節陵也出手了,跟在游天星的飛鏢後面,如同雄鷹獵空,他們有必要探一探此人的來路虛實!
游天星的青鱗鏢極快狠厲,那人沒有太多動作,也好像沒有動作,是那飛鏢自己跑到他手里一般!
飛鏢到,張節陵也到了。
他再快也不可能同時面對兩個敵人,還是兩個深藏不露的敵人!
可他依舊沒有太多動作,只是抬起一只手,只手跟張節陵來回幾招。
張節陵心里很是驚嘆,這個人好像沒有破綻,動作的連貫沒有絲毫猶豫!
張節陵大喝一聲,右掌拍出,此掌勁力十足,似乎在他的掌周圍掛起來逆亂的氣流。
那人也是一掌拍出,二人雙掌相接,「砰」得一聲悶響,黑袍人像是流星般被震飛出去,平整的江面上霍然破開兩道水浪!
黑袍人衣袍獵獵作響,在空中一個翻身,落到了一艘船上。
那些船都用鐵索連接,此刻都是被一股勁力拉扯得向後退卻!
游天星和張節陵的出手太快,快到吳雪和蘭兒應接不暇,上一個動作還沒看清,下一個動作就已經完成了。
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吳雪見他一掌把黑袍人拍飛,很是驚艷,道︰「好身手!」
張節陵站在那船上,神情無比凝重,他知道,剛才那個黑袍人根本沒用全力。
這個人是誰?為何要在這里裝神弄鬼?
黑袍人緩緩站起,道︰「正一張節陵,青鱗游天星,看來吳雪交到了不錯的朋友。」
眾人都是一怔,這個人竟然知道他們的姓名和身份!一股不詳的預感猶如陰霾一般彌漫心頭。
吳雪渾身發冷,如同身處陰暗的牢籠里,無數不知名的敵人覬覦著他。
他為什麼對他,對他們了如指掌?
張節陵笑道︰「你說的有點不對。」
黑袍人道︰「哦?哪里不對?」
張節陵面目突然陰冷起來,凜聲道︰「我跟正一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黑袍人哈哈大笑,說道︰「听聞道中明秀張節陵與正一教不合,看來不是空穴來風。」
張節陵淡淡道︰「這些事,也就沒必要再提了。」
黑袍人無不可惜地說道︰「唉,正一教的五行大陣若是少了一個人,也就無法施展了。真是可惜,以後江湖上再難重現那種盛景了。」
張節陵笑道︰「後輩自有後輩福,我這種老家伙也該把舞台讓給他們了。五行大陣並不是只有老正一五俠才能施展。」
蘭兒一撇嘴,說道︰「怪不得這老道說自己不是正一的人,原來是已經跟正一分道揚鑣了!」
吳雪莫名其妙地向前走了兩步,他有些失神,好像是被一種莫名其妙的力量牽引一樣。
游天星只手把他攔了下來,神情嚴肅,身體保持著攻擊的姿勢,道︰「別靠近,他是沖著你來的。」
吳雪突然無比感激,他們是朋友嗎?他們只是因為巧合而遇到的江湖中人,為什麼要對一個交情不深的人如此呢?為什麼要冒著風險跟一個神秘莫測的黑袍人交敵?
吳雪看著游天星,他從來沒有見過他如此緊張如此凝重的神情。
張節陵正跟那黑袍人打著哈哈,可那人口實極嚴,關于他自己的信息沒有絲毫透露。
吳雪嘆道︰「為什麼總有些奇奇怪怪的人要來找我?是因為那些前輩的江湖恩怨,還是什麼?」
游天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芙蓉城吳家原本是不次于任何江湖門派的大家,只要是家大業大,就難免牽扯些奇奇怪怪的事和人。」
游天星的手拍在他肩膀上,吳雪感覺安心了不少。
蘭兒笑著抓住了吳雪的手,他的手有些發涼,說道︰「雪兒哥哥你不要擔心,現在的你,不是只身一人,我們都會幫你的。」
游天星不由得苦笑,這個小丫頭看著天真無邪,其實心思很是精細很是聰明!
她這麼說,就算是其他人,也不好意思不幫忙了。
游天星看著這對小男女,不由得想到十七歲的自己,那時他被一個女孩纏到心煩,可快到三十歲的時候,才突然發現,那時是多麼開心,多麼令人懷念,多麼可惜。
他嘆了一口氣,他已經很久沒嘆氣了,可是見到年輕的情侶總難免感慨傷神。
游天星想了想,還是獨身一人比較自在。他雖然有時候會懷念過去,但他還是無法想象自己這種人跟一個女人生活在一起是一種什麼樣的情形。
他們是江湖人,是武林中人,只要他們踏步江湖武林的那一刻起,就無法再左右自己的生活了。
他看向黑袍人,發現張節陵的手在背後朝著他比劃著。
那是求助的信號。
游天星不由得笑了,看來也有張道長無法估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