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南鐘一個靈巧地翻身,從窗戶里跑了出去。他動作嫻熟,餃接自如,看來沒少干偷雞模狗的勾當。
那五個人圍著張節陵,像是五條凶狠的獵犬,還是听話的獵犬。
張節陵想去追,但被團團攔住。
游天星嗤笑道︰「張老道,你不會連這點人都解決不了吧?」
張節陵道︰「你們不還是團爛泥一樣癱在椅子里?」
話未完身先動,幾乎又是一瞬間,那幾個人被他一個周轉撂翻在地,抽搐一陣,沒了動靜。
吳雪不由自主地叫道︰「好身手!」
張節陵拍拍手,道︰「幾個江湖宵小就敢跟張道長作對,不自量力!」
游天星苦笑道︰「知道你厲害,能不能先把我們的藥效解了?」
張節陵霍爾將他們倆提了起來,反手在他們前後點了四個穴位,在用雙掌分別在他們後背往上一推,吳雪和游天星頓時「嗚哇」一聲吐了出來。
在被張節陵點中穴道後,吳雪頓感周身一陣溫熱,似乎血液流通了起來,他那一推直接讓他下半身的內力倒轉,沖涌上來,一股氣憋在胸口,吐了出來。
他二人嗚啊嗚啊趴在地上嘔吐著,幾乎把晚上吃的飯都全吐了出來,屋子里一陣酸臭。
游天星抹著嘴罵道︰「張老道你趁機報復我是不是?」
張節陵微微一笑,晃著腦袋道︰「救了你們還不樂意,要不然你們就成了刀下亡魂了。」
他接著說道︰「你們居然能中了這樣一個江湖流氓的蒙汗藥,說出去真是丟了武林人的面子!」
游天星笑道︰「我們不喝那茶,又怎麼能讓他放松戒備,說出他們的情況呢?再說,不是有‘神手’張道長在呢嗎?」
張節陵得意地一笑,三人遂齊身追了出去。
他們跳出窗口,來到了船的左邊甲板上。
可哪里還有齊南鐘的影子?只有漆黑的江面,月亮忽明忽暗,此刻又躲到了烏雲後面,肉眼根本看不清江上的情況。
吳雪急道︰「他去哪了?他怎麼也消失了?」
張節陵一笑,指著江面,道︰「等會你再看。」
說著他兩步跑回船舵室,將輪盤向右一轉,整個龐大的船只緩緩向右轉身。
漸漸地,吳雪看見了左邊江上的情況。
只見有一艘比這艘船小了很多的船在左邊江上,這分明就是他先前看到的那個被歹徒劫持的游船。
現在吳雪突然明白了。
那艘船在殺了人後,將船上的燈火全部熄滅了,再將船行到這艘船的左邊。這商船高聳巨大,加之今晚天上烏雲從東邊飄來,如果沒有照明的話,在漆黑如墨的江上根本看不見還有這樣一個小船連在這大船的左邊。
游天星笑道︰「原來是這種小伎倆,怪不得齊南鐘一直把船舵往右偏轉。這船左邊拉扯著一只小船,定會向左偏斜。」
張節陵走過來,笑道︰「有時候就是這些看似簡單的小伎倆才能騙到人。人們以為詭計都很復雜。殊不知真正能騙到人的,都是他們不屑于防範的。」
吳雪三人打著火把,往那邊一照,才發現幾根鐵索連接著小船。
看來齊南鐘就是順著這幾根鐵索過到對面那船上的。
游天星身子一動,腳步幾個輕點就到了那船上,真是如燕般輕盈。
張節陵看吳雪躊躇不決,道︰「雪兄弟,怎麼不走啊?」
吳雪不會水,甚至有些恐水。這漆黑的江面翻涌著,好像下面藏著什麼怪物,鐵索搖搖晃晃的,思來想去,就是邁不開步子。
吳雪苦笑道︰「我不會水」
張節陵無奈「咳」了一聲,一手打著火把,一手提起吳雪,腳下一點,就到了那鐵索上,幾個步子就順利落到了對面那船上。
吳雪只感覺身子一輕,自己就好像是被老鷹掠食的兔子,看著下面的江水只覺得一陣暈眩,幾個上下的飄忽間,就到了對面。
他踩到甲板,才松了口氣,身子都有些打顫。
三人打著火把,游天星道︰「小心為妙,這里一片漆黑,定還有藏身其中的歹徒。」
他輕輕推開門,先動身走了進去。吳雪在中間跟了進去,這讓他安心不少。
一進門就竄過來一股濃厚的血腥味,吳雪若不是先前把肚子里的東西全吐了出來,恐怕這會兒已經跑出去嘔吐了。
這一間船上的主廳,在燈火照耀下,可以看見地上倒撲的尸體。
屋子里的東西都很整齊,除去被人死前打翻的,就幾乎沒有其他雜亂的痕跡。
游天星蹲下,用火把照了照尸體,只見一奴僕男子身上有好幾個深深的刀印。
游天星嘆道︰「這樣狠厲的一刀,就已經能將一人砍死,但他們卻又砍了數刀。」
這屋子里不下五人全是被亂刀砍死,死像淒慘,整間屋子到處都是斑駁的血跡。
吳雪這下更加擔心起眾人的安危。蘭兒她究竟在哪?這麼多人藏在什麼地方?想到這里他不由得擔心起來,越是擔心就越是恐懼。
三人一陣唏噓,向里面走去,大廳里面還有一扇門。
那扇金絲楠木的雕花木門上染著一道飛濺的血痕,看著讓人觸目驚心。
這里發生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屠殺。
游天星輕輕推開門,突然一個黑影撲將過來。
吳雪頓時頭皮發麻,如同炸了毛的貓一般往後一跳。
其實吳雪膽子並不大,甚至很膽小。先前在孤鴛集里遇到的種種怪事其實把他嚇得不輕。裝作勇敢只不過是有個比他還膽小的姑娘在他身邊,他不得不勇敢起來。
這些險情一般人是很難遇見的,終其一生也很難遇上一兩件,可些人終身都跟奇奇怪怪的事情打交道。吳雪未出逃之前,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家少爺,不諳世事,與世無爭,只專心搞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可他現在無依無靠,只能鼓起勇氣挺起未老先頹的胸膛來面對風風雨雨。
張節陵哈哈一笑,道︰「你這小子,膽子比鼠還小,你再看看——」
吳雪剛才幾乎都把眼楮閉上了,現在一瞧,只見游天星懷里倒伏著一具尸體,那尸體張大了眼楮和嘴巴,滿臉是血,眼神中布滿了恐懼跟驚惶。
這人死像可怖,被游天星只手攔住。吳雪定了定心神,再仔細一瞧,原來這人正是齊南鐘!
可他為什麼會死在這里,還是以這種令人可怖驚恐的方式?
游天星長嘆一口氣,將齊南鐘的尸身平放在地上。
他的尸體還帶著體溫,雙手弓成爪狀在臉邊,指甲里夾帶著血的皮肉。他臉上的血跡就是他用自己的雙手抓出來的。
吳雪倒吸了一口涼氣,驚聲道︰「他怎麼會死,還是以這種方式死的?!」
張節陵一看那死像,頓時也是一皺眉,道︰「剛剛還活蹦亂跳的人,現在就死了。」
游天星凝神,將手指在齊南鐘的身體上觸動著。良久,才說道︰「他是被活活嚇死的。」
吳雪驚異道︰「被嚇死的?」
張節陵悠悠長嘆道︰「這人惡事做盡,死也落不得好死。」
游天星道︰「是被什麼東西嚇死的」
吳雪不覺脊背一涼,好像有人在他脖子後面吹著冷氣,不由得渾身一哆嗦。
是什麼東西能把人活活嚇死,還把自己的臉抓成這樣?
這船上又藏著什麼秘密,是不是真的就只是一艘游船那麼簡單?
游天星冷聲道︰「不管是什麼東西,現在都還在這船上,甚至離我們不遠!」
張節陵道︰「那還說什麼,快追!」
吳雪夾在二人中間,渾渾噩噩的,幾乎是被推搡著走。
三人進了門,是一條通道,兩邊是一間間房屋。
游天星一手打著火把,一手挨個推開門,卻沒有一個人,哪怕連個死人都沒有。
張節陵喃喃道︰「奇了怪了,怎麼一個人都沒有,他們應該就在這船上才對」
吳雪道︰「他們真的在這艘船上?」
張節陵道︰「除此之外,他們還能被藏在哪呢?」
游天星此刻也有些疑惑,沉聲道︰「那些匪徒既然連著船,就應該是在這里才對,這麼多人怎麼說不見就不見了」
他們把整條船都搜索了遍,除了已經冰冷的尸體,連一個活人都沒發現,哪怕是窮凶極惡的黑衣匪徒都沒有。
張節陵嘆道︰「那些人不會殺了人後棄船逃了吧?」
游天星道︰「應該不可能。如果他們立馬就逃了,為何還要用鷹爪鉤登上我們那艘商船,擄走那些人呢?」
吳雪現在也迷惑了,這群人究竟是何意圖,按照齊南鐘的話來說,他們不是來劫掠那個所謂「臨江城第一美人」的麼,怎麼又會帶著這麼多人逃跑?怎麼說也說不過去。
這條船說小也小,說大也大。跟滿載貨物的商船比起來,這條船算小的,跟小漁船比較,這船算是龐然大物。
這樣一條船,怎麼能藏這麼多人?
三人一時拿不定主意,江上清風許許,卻吹不走心中的陰霾。
游天星道︰「不對,肯定有哪里被遺漏了,要不然這麼多人怎麼能憑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