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跟隨著人群,這時守衛官兵沒有阻攔他,跟其他小商販莊稼漢一樣,正眼也沒看一眼,只手一揮,嘴巴一撇就放他們進了城。
吳雪進了城,不由得苦笑,喃喃道︰「這種態度可找不到凶手的。」
他走到城門口的公告榜上,令他驚奇的是他和蘭兒竟然沒有在名單上。上面只有入室偷竊還有犯了通奸罪的幾個逃犯的肖像,除此之外就是英璃城的政務公告,其中赫然一條便是「加強邊城新年通關檢查」的告示。
吳雪站立片刻,思忖道︰「怎麼不光我們沒有被通緝,連四起凶殺案都沒有通告?按照常例應該是提醒居民加強防範才對」
他仔細看了看城邊關卡,卻沒有見到那天入城見到的那個長著鯰魚胡須的官兵。
吳雪帶著疑問隨便在城中熱鬧的地方逛了逛。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一條長街寬寬闊闊,兩邊商家店鋪中人來人往,好不熱鬧。頭上兩邊樓台勾連掛著一排排花燈,吳雪眼楮發光,喃喃道︰「居然連宮燈都有,上面的侍女圖惟妙惟肖定是出自名家之手。」
他沿著主街道向前走著,大有「亂花漸欲迷人眼」之感。
吳雪只見到這古樸考究的樓宇,精氣神飽滿的城民,熱鬧安詳的氣氛就覺得心情自在了。不由得遺憾︰「若是蘭兒妹妹也能來看一看這新年之氣就好了」
吳雪想到此處,難免興意闌珊,暗想在這熱鬧之地也打探不到什麼情報,于是就邊走邊看,到了城南的一家小茶樓,準備稍作休息再走。
這家小茶館地處東西第七大街、南北第六大街的交界處,此地雖依舊是繁華處,但已經不似城中心處的建築式樣、人物風情那般有一種雍容華貴的氣魄。這里雖為傳統建築,但大多充斥著一股江湖的簡樸肅殺氣息。就連到了這里的人,看起來雖然是布衣平民,但也給人一種神秘流痞之感。
「看來,已經到了白玉榷的地盤了。」吳雪走進茶樓,摘下斗笠,在邊上的桌子一坐,此時茶館人稀,一個小二就笑臉迎了過來。
「喲,這位客官,點點什麼?」
吳雪掂量著荷包,比起三根手指,壓著嗓門道︰「琉璃三絕。」
小二一笑,道︰「客官有品位!請稍等——」說著就先拎著茶壺給吳雪呈茶。
這琉璃三絕,大多是指——
一絕︰琉璃玉肘凍。是為主食。取上等童子豬肘,加味料蒸煮凝練兩個時辰,化成肉凍,口感細女敕彈滑,毫無腥臊之味。
二絕︰酥油 子花。是為小吃。取現炸的花形 子,出鍋澆上新鮮湯汁,金黃脆亮,吱吱作響,伴以蔥花,香氣四溢。
三絕︰西域琥珀光。是為酒水。取西域日照充足的葡萄釀制而成。酒色通透無雜質,瑩瑩閃閃如同琥珀,香甜醉人。
不多久,這三絕就依次呈了上來。吳雪一看,也是暗自驚奇,這三物無一下乘,皆是新鮮上品。
吳雪一動筷子,品嘗一口,又喝了一口酒,說道︰「不錯!」
小二笑道︰「那是自然,」掩飾不了自傲之意,「嘿——我敢說,就算是城中的那些廚子,都沒有我們這里的大廚好!」
吳雪道︰「哦?這是何故,難道你們這里給的酬勞比較誘人?」
那小二噗呲一笑,說道︰「客官您是第一次來我們這兒吧?我看您就很面生。」
吳雪嘴角動了動,想到自己現在是易容裝扮,便說道︰「不錯,初來乍到,多有不解之處。」
小二眼楮不自覺地在酒菜上一溜,吳雪了然一笑,道︰「小兄弟,農家請你喝一杯如何?」
那小二頓時眉笑眼開,呲溜往邊上的凳子上一坐,吳雪給他倒了一杯酒,他一飲而盡,好似回味無窮地一嘖嘴。
良久,說道︰「你可听說過十二琉璃莊?」
吳雪沉吟兩聲,說道︰「略有耳聞。」
那小二又道︰「那你可知道這十二琉璃莊的莊主是何許人也?」
吳雪搖了搖頭,開懷而笑,說道︰「不妨說說!」
小二眼楮賊溜溜地看著吳雪,「嘿」了一聲,湊近了說道︰「這十二琉璃莊的莊主乃是江湖人稱白帝的白玉榷所創。」說著抱起拳頭,對著空氣敬仰道︰「就算是我,也得恭恭敬敬叫他一聲白爺!」
吳雪好似來了興趣,說道︰「哦?那這白爺如何了得?」
小二訝異道︰「這你都不知道?」
吳雪訕訕而笑,道︰「老農是偏僻生人,今給家中婆娘買藥才來了這繁華之地。」
小二捋著兩撇胡須,道︰「這也難怪」接著他湊近吳雪,說道︰「不過嘛小的也不是不識人的貨色。」
吳雪心想自己制造出來的矛盾,他終于是抓住了。
一個長年躬耕于荒僻之地的農家老漢,又怎麼會有財力吃這「琉璃三絕」呢?這一頓飯,恐怕就會吃掉普通農家半年的口糧。
吳雪又給他倒了一杯酒,小聲說道︰「果然慧眼識人。」
小二自滿地嘿嘿一笑,又喝了一杯酒,舒暢地說道︰「那是當然,我在這將近二十年,見過的往來豪強數不勝數,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吳雪嘆了一口氣,喝著酒,說道︰「唉,老漢我因為殺了人逃到此處,听聞英璃有位高人生性豪邁,頗有一代大俠的風範,所以打算前來投靠。」
小二睨著眼,說道︰「那你可就找對人了。白爺向來不以白帝的名號托大,對每個人都是真情實意,你投靠他準沒錯。」
吳雪心中竊喜,忙道︰「那感情好!不過」
小二瞥瞥眼,道︰「不過什麼?白爺的名頭還有假?」
吳雪笑道︰「老漢當然不懷疑白爺的名頭,只是不知道白爺勢力究竟如何我殺的人是個縣官的兒子,我怕」
那小二笑道︰「這個你放心,別說是個縣官,就算是一府之尊,也得給我們白爺三分面子!」
吳雪小聲驚嘆道︰「白爺居然如此了得?」
小二左右看看,貼近了說道︰「白爺可是認得上頭的人!」
吳雪道︰「上頭的人?」
「嘿嘿,你說,有這麼堅實的靠山,尋常的小官吏巴結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與他作對?」
吳雪點點頭,說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接著就又問道︰「我听說白爺還有個弟弟,怎麼沒听人說過他的名號?」
那小二聞言一驚,趕忙把食指按在了嘴上,壓低了聲音,說道︰「那可是不敢提的!要命的!」
吳雪也是神情一凜,道︰「怎麼回事?」
小二面色為難,吳雪這下不光給了酒,還悄悄掏出二兩銀子遞給小二。
那小二見此,頓時眼中一亮,把錢揣在兜里,賠笑兩聲,接著又小聲說道︰「白爺其實有個弟弟,名叫白玉斗!」
吳雪道︰「白玉斗?」
小二點點頭,好似提到這個名字就會要了命一樣。他說道︰「這城中原來流傳著這麼一句話叫︰城南的渡河木,城北的渾天裘!」
吳雪斟酌著,兀自點點頭,道︰「那為何現在只聞白爺之號,不見斗玉之霞?」
小二道︰「咳,可別提了,兩兄弟鬧了矛盾。」
吳雪道︰「兄弟鬩牆而御外辱,有點小矛盾很正常,不至于老死不相往來吧?」
小二苦笑道︰「那可不是小矛盾了,那是真刀實槍地干起來了!」
吳雪道︰「但說無妨!」
二人一邊喝酒一邊聊著,那小二說道︰「唉,這原本是英璃的禁忌,但今天客官豪爽,我也就賣個命,說上一說!」
他扯下一把 子,嚼得格吧格吧響,良久,嘆了一口氣,眼神放遠,好似又回到了當年的血雨腥風之中。
他說道︰「當年,這英璃城內外大大小小的幫派爭斗不斷,真的是白天不見故人頭,晚間成了孤魂鬼了。直到白氏兄弟異軍突起,以鐵腕一統英璃武林。」
吳雪點點頭,道︰「唉,就算是親兄弟也是只能共患難,卻不可同享福啊!」
小二接口道︰「可不是嘛!」
吳雪道︰「那他們又為何大打出手,鬧到這麼個下場?」
小二無不遺憾道︰「這還不是因為白二爺入了魔教啦!」
吳雪聞之神色微變,忙道︰「白玉斗跟魔教有關聯?」
小二顯得痛心疾首,喟嘆道︰「原本可以坐享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可白二爺偏偏劍走偏鋒,著了魔啦!」
吳雪道︰「難不成是練功練到走火入魔?」
此刻酒已見底,吳雪又闊綽地叫了一壇,並親自給小二斟滿酒杯。
小二道︰「若真是練功走火入魔英璃後來也不會發生那樣的大亂子啦!這白二爺就該跟白爺學學,鐘鼓饌玉香車美人要多少有多少,可他偏偏去思考人生的意義去了!」
听到這里吳雪頓時沒忍住,噗呲笑出了聲,道︰「白二爺難不成是看破紅塵剃度為僧了?」
小二也是笑了,好像在笑一個傻瓜,無奈地搖了搖頭,道︰「倒也不是落發為僧,但也跟那些碎碎念的禿驢差不多啦!白二爺整日念叨著一些奇怪的問題。起初白爺也沒太在意,可後來白二爺出走天涯,三年後再回來就已經是魔教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