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點了她幾個穴位,暫時減弱了血流的速度,而他只能看著蘭兒愈加虛弱。
吳雪再次抱起她,在英璃城四竄。他現在才發覺懷中的這個姑娘身體居然如此輕,輕的像貓一樣。
「怎麼一家醫局都沒有?!」吳雪暗罵著,四處張望,卻徒勞無功。
眼見蘭兒失血過多,意識也漸漸模糊了起來,他卻只能干著急。
蘭兒已經氣若游絲,躺在吳雪懷里,手輕輕地伸出去,指尖撫模著吳雪的臉頰。
這一幕何等的熟悉!
蘭兒知道,吳雪也心知肚明。
可吳雪不能就這麼讓她的一縷香魂消散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夜晚!
蘭兒說道︰「雪兒哥哥蘭兒真地想和你再多待一段時間。你說江湖那麼大,一個人會不會寂寞?」說著她眼淚顆顆往下掉落。
吳雪的心在刺痛,努力微笑道︰「寂寞啊,若是只有我一個人在這種江湖上游蕩的話,我一定會寂寞死了。所以你不能有事,先別說話了,穩住內息。」
蘭兒張了張嘴,擠出一句話︰「我若是能像母親一樣死在自己心愛的人懷中的話,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吳雪一怔,他好像也憋著一股氣,從剛才中了白玉榷的暗勁以後就在憋著。他感到渾身熾熱,可他的心在變冷。那股氣上來,嘴角和鼻孔頓時溢出了黑血。
「在那——」
周圍頓時傳來一陣吆喝,只見月下屋檐上嗖嗖躥來不下三四十個黑影,將他倆圍在了中間的屋子上。
「哈哈,還想跑,得罪了白爺,你們還有見第二天太陽的機會?!」
「兄弟們上,提著他們的人頭見白爺,兄弟們就發了!」
白玉榷給的條件很誘人,足以讓人瘋狂,他們紅了眼,一陣吆喝就圍功過去。
吳雪猛一抬頭,眼中寒芒一閃,咬著牙,瞬間來到一人跟前,那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听見了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像一張紙一般被風掀翻。
吳雪的聲音很冷,很淡漠,道︰「你們敢攔我?」
那些人腳步一頓,面面相覷,都不敢首先上前一步。
這時候從人群里走出一個人,吳雪認出了他,那人正是絡腮胡。
絡腮胡面色為難,說道︰「雪公子,你不要跟白爺作對。這里面肯定有什麼誤會,你先跟我們回去,把話說開不就行了?」
吳雪冷哼一聲,道︰「事已至此,這話已經說不開了。」
絡腮胡嘆了一口氣,道︰「雪公子,蘭兒姑娘身受重傷,你也應該為她考慮考慮吧?!」
吳雪道︰「我自然是要帶她看醫生的。」
絡腮胡「唉」的一聲嗟嘆,說道︰「雪公子,你也看到了白爺的實力,他若是讓全英璃城的醫館都關門,那就沒有人敢接收蘭兒姑娘!」
吳雪一怔,他突然想到了這一點,這白玉榷雖然不是官府中人,但在暗地里指不定跟某些貪官污吏有所勾連。他權勢燻天,難道蘭兒妹妹就沒有救了嗎?
吳雪心中一抖,看向蘭兒。只見她搖了搖頭,低聲說道︰「雪兒哥哥莫要再輕信這幫匪徒的話了蘭兒就算死了,也不要雪兒哥哥再回那流氓聚集地」
吳雪卻開始動搖了。因為這是唯一救蘭兒的方法。他看著蘭兒,雪花夾在她的發絲間,正如她的臉頰一般蒼白。
這時一聲道︰「我說大胡子,你跟白爺的對頭多說什麼廢話?」
「就是啊,直接殺了他們,回去領賞,兄弟們去那風流地喝上一杯暖酒,豈不快活,何必在這地方受凍?」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一唱二和,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惱怒,然後把莫名其妙的怒火轉向了吳雪蘭兒二人,摩拳擦掌就沖了上來。絡腮胡阻攔不住,急得滿頭大汗。
吳雪雙手抱著蘭兒,貼在她耳邊說道︰「蘭兒妹妹,看來今天我們是走不了啦。」
蘭兒感受到他的憤恨,他的遺憾,他的脆弱。他的身體在顫抖,抱著她的力氣在加大。
天氣寒冷干燥,蘭兒的肩頭血跡已經結痂,暫時止住了流血。但她虛弱無比,意識已經快要模糊。
她強忍著,不要閉上眼楮,只呆呆地看著吳雪,眼楮里的光芒也似乎在漸漸減弱。
吳雪心灰意冷,他的心瞬間也變得堅硬起來。若是後來吳雪自問,自己是何時變得鐵石心腸,也許他會想到這樣一個絕望的雪夜吧?
他在蘭兒耳邊說道︰「你且等著,我殺了這些豬狗蛇鼠,就來陪你!」
他緩緩站起身,抬起頭。
他的眼楮里已經沒有了光澤,那是死水一樣的死寂。他受了嚴重的內傷,一運功整個胸腔就如錘子重擊般疼痛,可他已經感受不到這種疼痛了。
這種疼痛,相對于心痛心死來說,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他腳下一動,沖著圍過來的人群,直接一拳打在了那人的鼻子上。只听一聲脆響,那人頓時掛了彩,悶哼一聲向後倒去。
吳雪現在無比冷靜,冷靜的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在雜七雜八的小驚嚇過後,最後面對真正的恐懼還會覺得恐懼嗎?
他好像神出體竅,攻防交替,完全是無意識的動作。
他迎面抓住兩個人的脖子,腳步往後一扯,那兩人的喉嚨登時被他捏碎,在地上掙扎一陣,就沒了生氣。
吳雪出手,招招索命,不出幾個來回,四十多人已經死傷過半。
他渾身是血,卻面無表情。他的雙手像鬼爪一般弓曲著,還在滴著血。他也中了好幾處刀傷,可他已經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了。
好像有用不盡的力氣,在他身體翻涌。好似有說不完的痛苦,在他心里沸騰。血氣沖向了他的大腦,現在只要有人向他靠近,恐怕他都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那些人一時不敢再貿然前進,但他們是刀尖舌忝血的亡命徒,先前的慘狀只會讓他們更加瘋狂!
絡腮胡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原本一身白衣的吳雪,現在已經是渾身血紅,站在那里,好似沒有魂魄一般,保持著攻擊的姿勢。他想幫助吳雪,但他明白跟白玉榷作對的後果!所以他也像一塊木頭一樣,杵在那里。
「去向白爺報告,說我們已經牽制住了這兩個崽子,請他來做決斷!」
「上!一鼓作氣,殺了他們!」說著他們就又沖了過來,吳雪的意識也開始模糊,他已經流了太多血。
他站在那里,但已經是強弩之末,他俯,撫模著蘭兒的臉頰,她閉上了眼楮,生死不明。
吳雪抓住她的手,那雙冰冷的手,跪在了她的面前。
他閉上了眼楮,耳邊依稀听見歹人的嘶喝聲,越來越近。
現在,他可以安心地和她在一起了。
可突然只听幾聲驚呼,幾聲哀嚎,一陣噗噗踏踏的破風聲傳來!
只見幾點星光在黑夜里閃過,接著就是一片哀嚎,撲倒一片匪徒。
一個身姿輕盈修長的身影落在了飛檐上。那人身著夜行衣,蒙著面,只兩只眼楮在寒夜里閃著光!
他們一見,喝道︰「來者何人?」
那人開口了,只听是一個冷厲淡漠的女聲︰「雪公子和蘭姑娘,我帶走了。」
听了她的話,一人頓時冷哼一聲,道︰「你可知道這兩人的命是白爺要的?!」
那女子道︰「我知道。」
「我勸你識相的話,還是趕緊滾蛋吧,你可知道與白爺作對的後果?」
那女子看向了吳雪,吳雪也茫然地看著她。
她說道︰「白玉榷怎樣我管不著,但是人我是一定得帶走的。」
「好,有種!」說著就一哄而上。
那女子冷聲道︰「找死!」
只听一陣金屬聲,猶如花朵綻放一般甩出一片飛刀,那些毫無防備的人又霍然到下三四個。
那女子看向吳雪,道︰「你還能動吧?」
吳雪疑惑地點點頭。
「那你就跟我來吧!」
話音一落,她就如燕子般輕身而起,向著城北奔去。
吳雪一肚子疑問,究竟會是誰,敢冒著與只手遮天的白玉榷作對?她又是否另有所圖?
可他現在別無選擇,他背起昏迷的蘭兒,追著她的身影而去。
深夜的寒風冰冷刺骨,原本火辣辣的傷口被寒風一吹,疼痛緩解了不少。
他的衣服給蘭兒穿著,感受著背後依稀的體溫。
不多久,三人就來到了城外一片樹林的山腳下。
那里有一個小山洞,里面通風良好,火堆燒得正旺。
吳雪把蘭兒輕輕放在干草鋪上,看著她。
那黑衣蒙面女子道︰「這里暫時是安全的,你們就先在這里修養,然後速速離去。」
說著她扔給吳雪一個小玉瓶子,說道︰「這是清神玉花膏,涂抹在她傷口上吧!」
吳雪道︰「多謝。」
那女子道︰「你就不好奇我是否居心叵測?」
吳雪微微笑了一下,道︰「如果居心叵測,那為什麼還要就我們呢?」
那女子道︰「你就不好奇我是誰?」
吳雪搖了搖頭,苦笑道︰「我知道你是誰」
那女子好像也有點好奇,道︰「那你說,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