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雪此刻坐立難安,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他自認為是個無名小輩,面對著這樣一個「元老級」的人物心里是既尊敬又恐懼。蘭兒也是拿捏不了眼前這個如夢創始人,他看起來並無攻擊性,也不像以往想象的那般凶神惡煞。武林正派人氏口中的「歪門邪道」皆是窮凶極惡無惡不作的邪佞之徒。今日一見,卻出乎意料,相反,這個看起來很冷淡的大叔倒還蠻可愛的嘛。
那人坐下來,這時那只小松鼠又抱著堅果跑到了他肩膀上。他懶洋洋地伸出粗厚的手指,在松鼠的毛皮上撓了撓,而那松鼠也毫不避諱,任由他撫模著自己的皮毛,還很親昵地靠了上去。
良久,他淡淡道︰「自我創立如夢,看它發揚光大,再到它沒落,已經幾十年了時間真快啊」
吳雪道︰「前輩也不必太過感傷,現在如夢想必已經重振,此次誤入貴教聖地,也是見到了當今教主。」
那人怪笑了一聲,道︰「哦吼,你說說,如夢當今教主是何許人也?」
吳雪想到在幻境中被秦如夢捉弄的窘態,不由得苦笑,說道︰「她說她叫秦如夢,是當今聖教的教主。」
听了吳雪的話,那人一愣,半晌,泄氣般地嘟囔了一聲︰「原來是她啊」
吳雪和蘭兒一怔,看來這兩人是認識的。
蘭兒道︰「大叔你認識她嗎?」
那人冷笑一聲,繼續和小松鼠玩著指尖游戲,說道︰「我自然是認識她的」
那人又問道︰「怎麼,她也來了嗎?」
吳雪想到了這一路上的種種,無不是秦如夢夢魘般的幻境,道︰「晚輩是經歷了重重幻境,到了聖地內部最深處的幻境中見到了她,她本人並不在此地。」
那人自嘲地笑了笑,道︰「看來她已經忘了我這個糟老頭子了吧」然後他說道︰「她還在玩幻術這種小把戲?」
吳雪和蘭兒听見他們遇到的種種詭異幻境,相視苦笑,怎麼在他這里就成了小把戲?
吳雪道︰「她的幻境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假假真真難以分清。」
那人道︰「哼,當初就讓她勤加修習經脈,調理內息,想不到竟是當耳旁風了。」然後他看著他們,說道︰「怎樣,她現在是個什麼樣?長大了沒?」
吳雪和蘭兒各自想到了在幻境中的情形,臉上頓時都紅了。
吳雪訕笑道︰「長長大了」
那人道︰「沒想到她成了如夢的掌教」他笑了一聲,說道︰「這小丫頭,竟然成了如夢的掌教,我如夢想必已經是被她玩得面目全非了。」
吳雪暗想他叫她小丫頭,想必是年長她很多的一個長輩。
吳雪疑惑道︰「敢問前輩如何稱呼?」
他懶懶地看著小松鼠,它跳到了他的手掌里,正親昵地在他掌心摩蹭。他淡淡說道︰「名字嘛這麼久了,好久都沒有人叫我的名字了我想想哦,我好像是叫秦霖吧?」
吳雪和蘭兒見此,不由得苦笑,暗想這人太過有趣,連自己名字也要想。可轉過來一想,一個人若是避世太久,與鳥獸為伍,以山谷為家,難免會如此。
蘭兒斟酌道︰「秦霖秦如夢」
那大叔眼眸一轉,看向蘭兒,笑道︰「怎麼,想到了什麼沒有?」
蘭兒天真地搖了搖頭,道︰「沒有。」
那人哈哈大笑,道︰「不用想了,她就是我的小女兒。」
雖然有了這兩人會有關系的猜測,但听到秦如夢是眼前這個邋遢大叔的女兒,還是有些訝然。
秦霖看著蘭兒,道︰「那小丫頭若是有你一半可愛就好了,而且你武功底子很好,看來是修煉過的,不像她,總是搞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反而是舍本逐末了。」
蘭兒乖巧地嘿嘿一笑,道︰「大叔既然是如夢創始人,又為何隱居于此,而不去掌管如夢教?」
秦霖轉而一笑,賣了個關子,拍著肚子,連道︰「啊好餓啊,說了這麼半天,肚子又餓了。」
蘭兒笑道︰「大叔別急,我甕中煲了魚湯,應該快好了罷!」
秦霖一笑,道︰「哦,不錯不錯,比那小丫頭強多了」接著他嘿嘿一笑,吹了一聲口哨。這口哨聲不大,卻傳遍山谷,渾厚無比。吳雪暗自感嘆,前輩的內功高深莫測。他心里怪怪的,並不想跟邪魔外道為伍,但遲遲又沒有離去。
只听哨聲過後,整個山谷逐漸沸騰起來,群鳥鳴啼,猿猱肆叫,過不多久,從各處奔來。
吳雪只見天空中飛來了一片黑壓壓的鳥群,嘴里叼著野菜。林子里竄出數不清的猴子,爪子里皆拿著山果甜瓜之類。
吳雪和蘭兒不由得驚呼。秦霖卻哈哈一笑,道︰「他們都是我朋友,招呼客人來了!」
不多久,只見猴子們把桌子凳子都支好了,大大小小不下十幾桌,沿著河灘鋪開,上面擺滿了奇異的鮮果。
秦霖問猴首︰「那東西帶來了嗎?」
猴首居然像人一般向他一拘,嘎嘎叫了兩聲,後面來了十幾個猴子。只見它們三兩扛著一個個木桶,端正擺好。
秦霖也是一抱拳,笑道︰「謝過猴兄。來,請兄弟們入座!」
那猴首叫了兩聲,只見大大小小幾十只猴子各自圍坐在了桌邊。
吳雪和蘭兒驚奇不已,相互使了個眼色。蘭兒小聲道︰「大叔可真是神人,與鳥獸為伍,皆如兄弟般,當今世上恐怕沒有第二個人能做到!」吳雪苦笑著點點頭,說道︰「請客來了!」
秦霖笑道︰「怎樣,我這些兄弟,可算神俊?」
吳雪笑道︰「前輩是當世高手,就連兄弟朋友們也是神采豐雋,晚輩開了眼界!」
秦霖哈哈大笑,道︰「好!」接著他看向蘭兒,道︰「接下來,可就要考驗考驗蘭兒小閨女了!」
蘭兒笑道︰「前輩請講。」
秦霖道︰「考驗考驗你的廚藝——」他一揮手,鳥兒成群飛掠過河面,蘭兒睜大了眼楮,只道是群鳥在洗滌野菜。
如此來回幾次後,群鳥站在河灘,飛快地轉動腦袋,把水甩干,將野菜丟進了猴子們搭建好的鍋台上的一個個小砂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