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客棧之中。
二人坐定之後,不多時,彩霞便將茶水端了進來,見賈環笑著點頭致意後,便甜甜的笑了笑,微微行了一禮,這才退了出去,並順手將門帶上。
屋內,賈環看著依舊對自己恭敬無比的守信,心里也是忍不住點頭,尤其是這家伙應該算是他們之中進步最大的,不管是身手,還是來到揚州之後建立情報網的速度,都算得上數一數二的。
就算將能力最強的懷孝派來,恐怕也不會比守信做得更好。
「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因為三爺一句話,你便毫無怨言地千里奔波,還做出了讓三爺我很滿意的成績,不錯,不錯,大有長進了!」賈環笑著夸贊道。
聞言,守信臉一下子就紅了,在他心里,一直覺得三爺就像神一樣,如今得到三爺的稱贊,他自然有些難以抑制自己。
于是趕緊起身行禮道︰「若非三爺心善,守信根本不會有今天,如今能夠為三爺略盡綿薄之力,是守信的榮幸。
本就是分內之事,不敢當三爺夸贊,況且,揚州的情報網並未完全建立,實在是有負三爺囑托,還請三爺責罰。」
一邊說著,一邊朝著賈環單膝跪下請罪。
見他這般不驕不躁,甚至還自覺做得不夠,賈環心里很是滿意,隨後起身再次將他扶起,微笑道︰「不必妄自菲薄,情報網之事急不得,也並非一朝一夕就能夠完美解決的。
你做得已經很好了,再者,揚州不比其他地方,各路諜子犬牙交錯,一不留神就有滿盤皆輸的可能,如今雖未能全功,但你的功勞三爺記在心里了。
對了,你之前在信中說,林家姑老爺後來又遭遇一次行刺,可是要緊?」
在從神京出發金陵的途中,賈環曾接到過守信的傳信,說林如海在考察鹽場時,有人蠱惑鹽場工人圍攻林如海,其中還有刺客藏匿其中,林如海受了傷。
听得他詢問細情,守信趕緊回答道︰「回三爺,林大人並無大礙,而且那些刺客還是林大人自己安排的,為的就是讓揚州八大鹽商自亂陣腳,相互猜忌。
小的不明就里,就給三爺寫了信,得知真相後立刻派人追回,只可惜還是慢了一步,信件已經到了三爺手中。
所以,小的這次來,一是許久未見三爺,甚是思念,過來看看三爺。二是也為了這事兒向三爺請罪。」
一邊說著,守信一下子又跪了下去,只是這一次賈環沒有立刻扶起他,而是沉思片刻,按理說林如海應該不會這般著急才是!
要知道,自己安排刺客行刺這樣的事兒,可大可小,操作好了,自然可以從中取利,但若是操作不好,恐怕他自己就完蛋了。
思索片刻,賈環得出了一個結論,隨後沉聲問道︰「林姑老爺的身體如何了?」
「回三爺,情況不是太好,根據李先生的診斷,林大人的身體已經快油盡燈枯了。」守信老實回答道。
這話一出,賈環眉頭皺了起來,心道︰「果然如此,若非到了這步田地,恐怕林如海也不會兵行險招。
同樣的,林如海和揚州八大鹽商之間的爭斗,恐怕也到了針尖對麥芒的地步了。
不然,以他一個文人,不逼急了不會這般。」
想到此處,賈環看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十分自責的守信,說道︰「這事兒怪不得你,先起來再說,我中午會去甄家拜訪,你下去休息會兒,吃些東西。
至于揚州情報網之事,等到了揚州,我會親自指點你。」
「是,三爺,小的告退!」守信起身行禮道。
吃過午飯,賈環便帶著守信以及扈從,坐著馬車朝著甄家而去。
馬車緩緩向前,賈環則是閉目養神,突然間,他似乎感覺到有人在監視他,而且越往甄家走,監視的目光就越多。
裝作看風景一樣,隨意將馬車的簾布掀開,果不其然,一路上看到很多似乎在做生意的小販,到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馬車不管走得快還是走得慢,這些人目光的余光,都是隨著馬車移動的。
更有一些不怎麼專業的,根本沒心思管面前的生意,甚至好幾個人在退錢的時候,還把錢給退錯了。
這些賈環盡收眼底,前世的兵旅生涯,讓他擁有著無與倫比的第六感。
隨著馬車不斷前進,賈環裝作看夠了的樣子,輕輕將簾布放下,隨後在大腦之中快速思考道︰「難不成在這個時候,孝康帝就開始布局甄家了嗎?」
想到此處,賈環心里越發對這個時代的皇權敬畏,別看後世的穿越小說,特別是那種爭霸流的,一上來屁實力沒有,就對皇權一點敬畏之心都沒有。
這似乎就像當時自己沒有接觸皇權之前一樣,光想著穿越者光環無敵,各種打怪升級,最後就成功了。
簡直是在想屁吃!
但是越對皇權了解,越對這個世界了解,賈環心里對皇權的敬畏就越深。
孝康帝如今的情況還沒有徹底掌控大楚,但是就有無數人爭著為他賣命,但說皇家掌控的影衛,最起碼不會有也有上萬人。
一個江南甄家,如今太上皇還在,但孝康帝就已經在做準備了,另一方面也反應出,孝康帝這人還真是睚眥必報的人。
想到此處,賈環又搖了搖頭,將自己剛剛的推測推翻重來,而且大腦快速思考道︰「如果這些人,真的是孝康帝派到江南監視甄家的探子,那麼完全沒這個必要啊。
太上皇在,孝康帝也沒有機會對甄家動手,若是太上皇駕崩,他完全可以到時候再隨便找個理由干掉甄家,何必這個時候就開始行動呢?
是為了提前搜集證據?等太上皇一駕崩就干掉甄家?
有些不可能,就算孝康帝被太上皇評價為刻薄寡恩,心眼不大。但依著他的性子,不會這般等不及。
那麼只有一種可能,甄家牽扯到了孝康帝和太上皇的博弈。」
想到此處,賈環腦海中靈光一閃,似乎覺得唯有如此,孝康帝才會迫不及待布局甄家,甚至在太上皇駕崩之後,立刻抄了甄家。
「銀子!」
是的,應該就是銀子。
原著中,賈璉的女乃媽趙嬤嬤道︰「還有如今現在江南的甄家,哎喲喲,好勢派!獨他家接駕四次,若不是我們親眼看見,告訴誰,誰也不信的。別講銀子成了土泥,憑是世上所有的,沒有不是填山塞海的,‘罪過、可惜’四個字,竟顧不得了。」
而賈家僅僅一次「元春省親」,就掏空了賈府,而甄家,卻曾經接駕四次,其規格,其標準,其開銷,其排場,自然比「元春省親」要高的多。
對于江南甄家的排場氣派,就連從小在富貴之中,見慣了大錢的王熙鳳也贊嘆不已︰「我常听見我們太爺們也這樣說,豈有不信的?只納罕他家怎麼就這麼富貴呢?」
兩相對比之下,王熙鳳提起甄家時也沒敢說什麼大話,更沒敢說比不上我們王家,而是一片羨慕之態。能讓見多識廣的璉二女乃女乃,羨慕不已,甄家的富貴堪稱《紅樓夢》中之最。
然而,就是這樣巨大的虧空,太上皇卻沒有清查,這其中又會又多少不清不楚的存在?
想及此處時,馬車已經停下,便听馬車外守信恭敬道︰「三爺,甄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