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布剛靠近曬谷場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更加強烈了。轉彎到了曬谷場後,抬頭的瞬間,呂布就呆住了。
放眼望去,一片血紅色,曬谷場中間全部都是人,不,準確的說應該是尸體。整個呂家村的人都在這里。橫七豎八的尸體,血流成河。
呂布將方天畫戟插在地上,一步一步的緩慢的向著尸體堆走了過去。呂布見過尸體,他跟他師父學藝的時候,自己也曾親手殺過人,可是,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尸體,而且這些尸體還都是他的親人。
呂布幾乎崩潰了,但是卻他瘋狂的沖到尸體堆里翻找了起來。
「呂大叔!張大嬸!王大娘!二叔!大伯!」
一具又一具熟悉而又陌生的尸體被翻了出來。當他翻到一具被人從頭一直劈到月復部的尸體的時候,呂布哭了。這是他的父親,呂三!
呂布抱著父親的尸體嚎啕大哭,哭了幾分鐘,趕緊將他父親的尸體抱到空地上放著,接著又哭喊著去翻找尸體,不一會呂布又抱著一具被人一槍捅穿了胸口的女人尸體走出了尸體堆,正是他的母親。
呂布將他父母的尸體並排放在一起,趴在他們身上痛哭不止。一邊哭一邊罵自己道
「父親,母親,孩兒不孝啊!你們的布兒回來了,你們快睜開眼看我一眼啊!父親!母親!孩兒回來了!」
此時的呂布,忘記了他師父臨別的話了,男兒流血流汗不流淚。可是好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啊!呂布此時只是一個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失去了希望的孩子!
呂布這邊哭的傷心絕倫,卻沒注意身後尸體堆的另一邊,竟然也有數十個小孩在那翻找尸體。
原來他們都是呂家村的孩童,在鮮卑人剛來的時候,村長呂輕侯就讓村中的孩童都躲了起來,這才讓他們躲過一劫。呂布之前听到的動靜就是他們傳出來的。
這些孩子此時此刻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都是哭喊著在尸體堆里尋找自己的親人。當他們听到呂布的哭喊聲時,著實將他們嚇得不輕,因為呂布的哭聲實在是太驚人了。
這時,這些小孩里有一個扎著兩根小辮子的女孩向呂布走了過去,然後盯著呂布看,一動不動。
呂布其實在翻找尸體的時候就已經看到這些孩子了,只是他之前一門心思想要找回自己的雙親,也就沒在意他們。此時這個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這麼盯著他,倒是讓他不好意思這麼哭喊下去了。擦干淚,轉過身看著這個盯著自己看的小女孩說道
「小妹妹,你這麼盯著我做甚?」
小女孩見呂布不哭了,她卻突然哭了起來,邊哭邊說
「大哥哥,你找到了自己的爹娘,可是秀兒找不到,秀兒搬不動他們,爹娘還被壓在底下。大哥哥,你幫幫秀兒吧。」
小女孩哭的是梨花帶雨,小女孩這麼一來,剩下的小孩子也都跑了過來,對呂布哭喊,求他幫忙找回自己的親人。呂布二話沒說,就又走進了尸體堆,開始翻找起來,並且讓那些小孩都過來認自己的父母。
在呂布的幫助下花了半天的時間,呂家村一百多具尸體終于都被分辨出來了。這時,村外傳來了一陣嘈雜之聲,原來是五原縣縣丞帶領著縣兵趕來了。
呂布見到來人,頓時怒從心生,一把拔出插在地上的方天畫戟,直指縣丞怒罵道
「一群酒囊飯袋,被區區五百個鮮卑狗堵在城內不敢出城,此時又來這做甚,來收尸麼!」
縣丞和來的士卒,被呂布這麼指著鼻子罵,但是看到呂布身後的呂家村慘案,沒有一人去責怪他,反倒是所有人都羞愧的低下了頭。縣丞也是十分尷尬的對呂布說道
「小伙子,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年紀小,還不知道這些鮮卑狗的厲害,他們都是騎兵,來去如風,我們縣城總共也不過兩千縣兵,還都是步卒,若是出城阻截他們,到最後也只會是我們全軍覆沒。而且,我早在鮮卑人來之前便通知過呂輕侯,只是他們不願意離開村子,才會發生如此慘案,我心中也是十分悲痛的啊!」
呂布靜靜听完縣丞的話,然後也默不作聲了,因為他知道,縣丞所說也確實如此。在這空曠的平原之上,步卒遇到騎兵那就是場災難。可是,呂布心中還是不甘心,所以他決定了,追擊那些鮮卑人。
于是,呂布對著縣丞以及他身後的縣兵拱手說道
「縣丞大人所說,布也知道,剛才是布唐突了,勿要見怪。不過呂家村一百多口人,呂布不能讓他們就這麼白白的死了。他們尸骨未寒,就麻煩大人和諸位將士將他們好生埋葬。呂布自己去追那群鮮卑狗,定要拿他們的狗頭回來祭拜呂家村一百多口人。」
說完,呂布轉身對著身後的尸體跪了下來,淒然而又陰森的說道
「各位鄉親父老,各位叔叔嬸嬸,父親,母親,呂布這就去替你們報仇雪恨,今日呂布在此立誓,有朝一日,呂布定要將所有的鮮卑狗屠殺干淨,我要讓鮮卑狗這輩子都都活在陰影之中。」
呂布對著尸體磕了三個響頭之後,又轉身對縣丞說道
「大人,這些孩子就交給你了,希望大人能將他們安置好,呂布去也。」
說完頭也不回的翻身上馬,朝著鮮卑人離開的地方追了去。縣丞見呂布要去追趕鮮卑人,大聲喊道
「小伙子,他們有五百人,你一個人去只會是送死,快回來。」
可惜,呂布心意已決,對他的話充耳不聞,毅然決然的駕馬離去。
縣丞見他如此堅決,只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對身後正在交頭接耳的縣兵說道
「哼!還在那里吵鬧什麼,你們連個孩子也不如!還不趕緊滾過來,把呂家村的眾人埋葬了。」
縣兵們趕緊跑了過去,在那數十個孩童的指認下,挨家挨戶的將所有村民給埋葬了。
正當所有人都在忙碌的時候,他們卻沒發現,之前讓呂布幫忙的那個小女孩,此時正對著呂布離開的方向呆呆的望著,呂布的背影也深深地印刻在她幼小的心靈深處,似乎這輩子都不會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