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城中百姓得知蕭如薰與眾將士浴血奮戰,擊退賊兵。歡心鼓舞之下,扶老攜幼自發籌募糧食送來府衙前。
一個須眉皓白的老者拄著拐杖說道︰「將軍為我等出生入死,小民等無以為報,得籌集了些糧食還望將軍笑納。」其余人也紛紛說道︰「將軍收下吧。」
蕭如薰拱手道︰「老丈,我等武人食乃百姓耕種,身上一絲一縷俱為百姓所供。如今賊寇來犯,身為軍士,自當守衛疆土。大家心意蕭某心領了。」
那老者又道︰「將軍,我等心意萬望收下,您若不收,我等就長跪在此。」蕭如薰忙上前相扶說道︰「這如何使得?」
那老者眼中含淚道︰「將軍領著眾家兒郎奮勇殺敵,舍身忘死,草民等能夠活命全賴將軍神威,請將軍收下。」他身後的老弱婦孺也紛紛跪下。
望著一張張質樸無華的臉,蕭如薰心下感動,說道︰「好,大家心意我收下了。各位快快請起。」
蕭雲???????????????帆站在一旁也感慨萬千,心道︰「難怪戚世叔的戚家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說到底要與百姓一心。蕭大哥如此得百姓愛戴,這平虜城才能固若金湯。」
那老丈走入人群拉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說道︰「將軍,我這孫兒已成人。請將軍讓他也跟隨你共守家園。」蕭如薰見那孩子面黃肌瘦,身材矮小,當下模了模那孩子的頭頂說道︰「這孩子還小,等他長大些再來吧。」
豈料那孩子胸膛一挺說道︰「我才不小,我如今已十五了,請將軍讓我跟隨你上陣殺敵。」蕭如薰身後的將官見他說話的神情不禁大笑起來。
那孩子被人嘲笑,當下舉起拳頭說道︰「你們見我年紀小,輕視我,那我便讓你們瞧瞧我的本事。」說著從後腰拿出一個彈弓來,啪的一聲打出,只見百步外一只飛鳥跌落。
蕭如薰見那孩子頑皮,但心誠。當下勉為其難道︰「小兄弟,你這打彈弓的本領倒是很好。我便收下你了。」那孩子臉上掛著笑容道︰「多謝你了。」
人群中一些青壯見這小小孩童都有此勇氣,也紛紛要求入伍。這時,頭包紅布,身穿短襖的楊氏走出說道︰「相公,妾身有個不情之請還望你允諾。」蕭如薰道︰「夫人有何請求?」
楊氏望著那些青壯說道︰「我瞧這些百姓心懷熱血,妾身願為他們的頭領,在這城中組建一支民兵衛隊,還望相公允諾。」
蕭如薰望著妻子的雙眸,知她是將門之後,必有手段約束眾人。當下說道︰「賢妻所言甚好,那就由你領著大家。」
晌午時分,蕭如薰接到斥候傳書,佔據河套一帶的韃靼首領著力兔親率大軍向平虜城進發。他當下命親隨擊鼓傳訊,召集四位游擊將軍商議軍情。
蕭如薰一身戎裝,手按長劍劍柄說道︰「眾家兄弟,此番韃靼部族派人馳援,一旦他們與哱雲聯合,那平虜城勢必更難堅守。與其坐以待斃,我們當主動出擊。」四個游擊將軍齊聲道︰「請將軍調遣。」蕭如薰眉宇間英氣勃發說道︰「雲帆,你與欒玉領輕騎一百人在鎮遠關外伏擊著力兔,其他人與我在南關誘敵,唯有我親自出城,哱雲必定領兵來戰,這一戰只許敗,不許勝,待我等退至南關,再行決戰。」
蕭雲帆勸阻道︰「大哥身負城池安危,不可以身犯險,不如由小弟代勞。」蕭如薰面孔一板道︰「這是軍令,不可違抗!」蕭雲帆眼珠一轉,說道︰「大哥息怒,小弟有一計,不單可退著力兔,也不違大哥軍令。」
蕭如薰眉峰一皺道︰「是何計?」蕭雲帆道︰「在小弟看來那韃靼人來幫哱雲非出真心,不過是貪圖錢財,大哥可命欒將軍準備十口大箱子。這十口大箱子,小弟自有妙用。
而大哥不是要誘敵,乃就由小弟來扮大哥。小弟一定設法引那哱雲入南關,而後生擒。」
蕭如薰將信將疑,便派人按照蕭雲帆吩咐準備了十口大箱子。蕭雲帆將計策向欒玉說了一番,而後又找來漿糊,牛皮等物,他易容之後,從屏風後走出。
蕭雲帆笑道︰「大哥,你瞧!」眾人驚呼,他易容之後非但身材與蕭如薰無異,相貌也如一個模子刻出一般。蕭如薰嘖嘖稱奇,卻道︰「要你去冒險,我于心不忍。」
蕭雲帆大聲道︰「大哥,小弟的本領你是知道的。此番待你我兄弟擒住那哱雲,咱們再痛飲一番如何?」蕭如薰道︰「好!」
說罷,眾人各行其事。楊氏站在城樓上,親自擂鼓。鼓聲隆隆,斗大的青旗在風中翻卷,蕭雲帆一身甲冑,騎著高頭大馬,領著一隊官軍浩浩蕩蕩從南門奔出。
哱雲手下斥候來報,蕭如薰出城。他昨夜為對方所敗,心中正是惱怒,當下也換上甲冑跨馬迎戰。
兩軍來至一片曠野中,相聚三丈。哱雲手中長槍一橫,勒馬說道︰「蕭如薰我以為你要在平虜城龜縮至死,怎麼想通了要出城投降?」
蕭雲帆哈哈一笑道︰「哱雲小兒,手下敗將,今日一戰,吾必生擒之。」哱雲仰面笑道︰「你家那小娘子年紀輕輕就做了寡婦,豈不可惜?待本將軍揮師踏平平虜城再好好疼她!」
蕭雲帆佯裝大怒說道︰「無知鼠輩,欺我太甚!」說著也手中長槍一揮,催馬前行。雙方人馬立刻殺至一處。
哱雲雙臂一動,斗大的槍花迎面掃來。蕭雲帆身形後仰,而後還擊了一下。哱雲年輕氣盛,手中長槍如蛟龍一般,不斷挑刺。蕭雲帆原以為此人武藝粗淺,沒想到還有兩下子。
以他之能要擒住哱雲易如反掌,可他要成就蕭如薰軍功,所以並未拿出真本領。他假裝了賣了個破綻,被對方瞧見,一槍刺來。他橫槍格擋,對方雙臂用力一壓,要與他拼斗臂力。
蕭雲帆架開對方槍桿,兜轉馬頭叫道︰「撤!快撤!」哱雲冷笑道︰「好啊!想跑,沒門,弟兄們,殺啊!」一時間,殺聲四起,叛軍向前沖來。
明軍且戰且退,來至南關樹林內。哱雲緊追不舍,叛軍走到樹林時,一聲炮響,蕭如薰的伏兵以火繩槍向叛軍射去。伴隨著槍管上升起的白煙,叛軍慘叫聲不絕于耳。
哱雲吃了一驚,撥馬便逃。這時,蕭如薰挽起一張大弓,從箭壺內抽出一支羽箭,扣在弦上。嗖地一聲,羽箭破空而至,正中哱雲後心。
哱雲狂吼一聲,跌下馬來,幾個軍士揮刀向前圍攻。哱雲奮力揮動長槍,長槍劃了個半圓,將軍士逼開。他劈頭散發,雙目血紅,作困獸之斗。
蕭如薰冷笑道︰「叛賊還不受降?」哱雲額上青筋畢露,大聲道︰「無恥鼠輩設下詭計戲弄于我,本將軍豈會降你這等!」
說著虎吼一聲,揮動長槍向蕭如薰殺來。蕭如薰接過一明軍送上的長槍說道︰「好骨氣!我便來會會你。」
二人各使出看家本領來戰,這哱雲迎挺著身子,奮力苦戰。十個回合後,終于氣力衰竭露出敗相來。
蕭如薰飛身而起,一記回馬槍,攜萬鈞之力,噗地一聲刺中哱雲咽喉。哱雲雙目睜大,口中發出嗚嗚聲,不多時沒了氣息。其余明軍大喜道︰「恭喜將軍誅殺賊首。」
卻說著力兔的人馬還未趕到鎮遠關,先鋒數人就被鏟除,腦袋放進箱子中送回大營。原來,蕭雲帆來寧夏前就已聯絡好江湖人士助拳。
聞知哱雲在平虜城戰死,哱拜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虎目含淚,坐在虎皮椅上半晌說不出話來。哱承恩上前安慰道︰「父帥,哱雲之死乃他咎由自取,您老人家不要太過傷心。幕僚南松一再勸阻他等著力兔大軍到達,合圍攻城。可他一意孤行,這才自取其禍。」
哱拜擺手道︰「你們都下去吧,老夫想一個人靜靜。」哱承恩等人走後,斗室內只剩下哱拜一人。他自語道︰「想我哱拜也是風燭殘年,半生為大明效忠,卻不想被逆子害了,終要落下這不忠不義之名。雲兒都是義父害了你。
如今寧夏亂局已成,朝廷派大軍清剿是遲早的事。順義王那邊舉棋不定,一旦朝廷大軍壓境,城破之日就是我滅門之時。劉東、許朝、土文秀輩不可信,可恨這逆子非要與他們攪在一處。老夫如今真是騎虎難下,騎虎難下!」
于寧夏城而言,據守一時尚可,要與朝廷抗衡不自量力,哱拜戍守邊關數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基業,不忍付之東流。在他想來,只有兩條路,第一據守而待招安;第二,設法聯合韃靼,成則自立為王,敗則退居草原。
朝廷派魏學曾任討逆總督,魏學曾是嘉靖三十二年的進士,官拜戶部郎中,隆慶初年又做過遼東巡使,萬歷十八年又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總督陝西、延、寧、甘肅軍務。
對于兵事,他不像朝中其他文官迂腐,也算閱歷頗豐。在他看來,寧夏叛亂根源在于巡撫黨馨克扣糧餉,只要將糧餉及時補發到位,以安其心,而後一步步招安,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