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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安的謹慎很快被證明是正確的。半夜時分,拖後偵查的士兵飛快趕到營地稟報,金兵大批兵馬已然進山,且已經在十五里外的第一道山梁的位置。
清晨出發的時候,方子安長了個心眼,留下幾名士兵在第一道山梁處蹲守。方子安告訴他們,到了黃昏時分沒有動靜便可以跟上來。因為那意味著即便有金兵追擊,那也是跟自己的隊伍相隔一個白天的路程,則完全有充足的時間做準備。
黃昏時分,第一道山梁上蹲守的幾名消防軍偵查士兵正準備上馬離開的時候,突然間他們看到了金兵浩浩蕩蕩從密道挺進的身影。那陣勢著實把他們嚇了一跳。
密道雖然不太寬,但密密麻麻擠滿了金兵,蔓延到目光不可及之處,這也太夸張了吧。光是目力所能看到的部分,便足有上萬人之多。但凡不是傻子,都會明白能看到上萬人,那便很可能是三萬,五萬,甚至十萬。金兵們居然帶著大型輜重車輛,前面有大量工兵開道,帶著斧稿鏟子。用繩索在危險的地段還打下木樁拉起繩索圍欄。地面不平整之處他們還鏟土搬石填充。一些可加固之處,他們還用原木鋪地,讓道路更加的好走。
偵查的幾名士兵不敢多待,兩名士兵快速前來稟報消息,其余幾名則保持著距離,在金兵頭里偵查而行。
方子安听到這個消息,長嘆一聲沉默半晌。不知道還以為他是擔心了,但其實他是為蕭裕而感嘆。因為他知道,金兵進山追擊,那只說明一件事。蕭裕的大事失敗了。
雖然和蕭裕並無太深的交往,但畢竟和蕭裕之間有過一場交易,蕭裕也是個守信之人,將自己送出了燕京城。所以,方子安當然不希望听到這個壞消息。歷史果然還是滾滾向前,之前自己所抱的期待沒有發生。如果發生了的一切都是必然的話,那麼自己現在所作的一切豈非毫無意義。但方子安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自己的到來便是歷史改變的明證,歷史的細節並非無可改變,而改變了的細節一定會影響進城。這是歷史之中的厄爾尼諾現象才是。如果說一切都會按照原來的軌道去走的話,那麼自己這個變數難道毫無影響?
然而自己切切實實的影響到了許多身邊的人和事,他們顯然也會影響更多的人,必然會造成整個結局的變數。這一點是肯定的,所以自己不用去多想那些沒用的。蕭裕的失敗是他不肯受到自己的影響罷了,倘若他听了自己的,結局一定不同。只能說,受到自己掌控的事情一定會改變,而自己影響不到,或者是影響力微弱的他人的命運很可能並無改變。
稍許的唏噓和感嘆之後,方子安很快將蕭裕的事情拋在腦後,畢竟那只是自己生命中的一個過客,他走了他該走的路而已。然後,方子安便笑了起來。稟報的消防軍士兵還以為方大人是嚇傻了。
「立刻召集校尉以上將官來營地東邊的篝火旁開會。」方子安沉聲道。
睡眼惺忪的眾人紛紛到來,方子安已經為他們準備了姜湯茶水,
待他們到來之後,方子安親自為他們在熱騰騰的鍋里各盛了一碗。
眾人都很迷糊,張若梅嗔道︰「夫君,這大半夜的,你叫我們來便是為了喝姜湯水?」
方子安笑道︰「我可沒那麼無聊,我只是怕你們受到半夜里寒風的侵襲,受了風寒罷了。」
張若梅道︰「我們這些人還怕這半夜的冷風?」
方子安沉聲道︰「我說的不是這自然界的寒風,而是另外的一股寒風。諸位,確切消息,大批金兵已經進山追殺我們,現在的話,他們應該已經到了十里之外了吧。人數嘛……不祥,大概有個幾萬人馬吧。」
所有人都打了個寒戰,這消息當真比寒風還可怕。
「當真?消息證實了麼?」史浩驚愕問道。
方子安道︰「千真萬確,我留著拖後的兄弟看到了他們的兵馬。在密道上擠得滿滿當當,蔓延至目力不及之處。而且帶著輜重車輛。看起來這一次是動真格的了。」
「你估計有數萬人麼?」馮一鳴沉聲問道。
方子安道︰「配備開路工兵和大量輜重車輛的大軍,一定規模龐大。具體數字我不清楚,但一定不少,最少上萬。」
馮一鳴皺眉道︰「可是,若是追殺我們的話,怎麼會調動這麼多的兵馬前來?他們知道我們只有幾百人,這麼做豈非殺雞用牛刀。」
方子安點頭道︰「還是馮兄看到問題之所在。我的猜測是,這一次他們可能是想要進攻忠義軍山寨,將忠義軍徹底拔除。順帶才是滅了我們而已。否則他們調動這麼多兵馬為何?還攜帶大量器械重型車輛為何?完顏亮終于下了決心了啊,忠義八字軍在太行山之中,雖然已然式微,但還是他們的心月復大患啊。」
張若梅驚訝道︰「他們敢進山跟我忠義軍作戰?狗膽不小啊。」
方子安呵呵笑道︰「就算知道進山作戰對他們不利,他們也必須這麼做。早一天遲一天的事罷了。除非完顏亮對我大宋沒有覬覦之心,否則他在攻宋之前,一定會先剿滅忠義軍,否則一旦攻宋,忠義軍在內部搗亂,他們可吃不消。忠義軍有五千人呢,作戰又勇猛,攻城拔寨,擾亂內部,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力量。不然前方作亂,後院起火,大宋攻不下,忠義軍再重新坐大,他完顏亮可受不了這個。」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這里邊有這樣的道理。這麼看來,忠義軍的作用居然這麼大,甚至成為金國大計的掣肘。
「當然了,如果花些兵力封鎖著忠義軍,乃是上上之策。無非是攻大宋的兵馬少一些罷了。但完顏亮顯然不肯這麼做的,他是好大喜功之人,他不會允許攻大宋失敗,所以他會押上所有的籌碼。但這麼一來,他便犯了大忌了。進山圍剿忠義軍,開什麼玩笑?五千忠義軍他要剿滅,起碼要付出十倍的代價。別說忠義軍主力了,這一次,我們便讓他們嘗點滋味。最好他們能知難而退。否則定叫他們損失慘重。」方子安冷聲說道。
「怎麼說?大人,咱們是要先跟他們干一仗麼?」雷虎和趙剛眼中放光,摩拳擦掌道。
方子安點頭
道︰「當然,這麼好的地勢,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若不好好利用,給金兵嘗些苦頭,那豈非是浪費了老天爺的鬼斧神工了。咱們就在這里,打一場阻擊戰。」
眾人听了這話,有的興奮躍躍欲試,有的去皺眉沉思,神色玩味起來。
別人不敢提出反對意見,史浩卻是要說的。
「子安,等一等。你是說,咱們這五百多人,在這里跟起碼上萬的金兵戰一場?你莫不是開玩笑麼?也許是我孤陋寡聞,你莫非還想阻止他們進軍?」
方子安微笑道︰「大人,這一仗必須打。一則我們佔據地形之利,可以教訓他們一頓。其次,這是阻擊,給忠義軍準備迎戰的時間。我們在這里拖延一日,忠義軍便早一日得到消息,早作準備。若梅你最好馬上回去稟報這個消息,越快越好,讓張大哥趕緊做好準備。我其實擔心的是不止這里一路的兵馬進攻。倘若他們從東邊的山口殺進來呢?壺關通道暢通無阻,他們大可集結兵馬從壺關北上攻擊。雖則地形險峻,但莫忘了,這里的兵馬都有工兵配備,其他的兵馬也可以配備工兵,修橋開路去進攻。南北進擊,讓忠義軍難以兼顧。亦或是一佯一攻,分散忠義軍本就不多的人手的注意力。」
眾人听得頭皮發麻。倘若真如方子安所言的話,那真是麻煩了。所有人其實都心里明白,忠義軍不是剿滅不了,而是代價多大?倘若不計較代價的話,忠義軍是根本抵擋不住的。
「好,我馬上寫信讓人即刻送回大營,告知我哥哥這個消息。」張若梅意識到問題及其嚴重,立刻起身道。
「你最好自己回去,讓別人去,我怕耽誤事。你回去稟報,我比較放心。」方子安道。
張若梅愣了愣,搖頭道︰「不,這里要開戰了,我不能走。我會安排妥當的人手的。」
方子安看了她片刻,點頭道︰「那便多安排幾個,讓他們騎馬走。」
張若梅點點頭,快步回帳篷準備書信。沒有書信,口說無憑,這麼大的事,必須要讓張敵萬無可置疑,不必再去求證,以節省時間。
這邊廂,方子安已經開始著手分派任務。先是請史浩帶著幾十名傷兵和一些車輛連夜離開。這既是為了史浩的安全,也是為了無後顧之憂。史浩也明白自己在這里反而是累贅,並沒有反對。然後便是四百七十多名士兵按照編制分為四個百人組,輪番迎敵,兩組兩組的輪換交替。這個安排很多人不理解。方子安告訴他們,對方人手那麼多,受阻之後會輪番進攻。己方必須要保證體力,所以輪換作戰是必須的。至于人手本來就好,卻分兵作戰的疑問,方子安告訴他們,現有的地形人多了也是無用,反而施展不開。下方攻上來的就那麼寬,人多了位置也不夠。
剩下的七十余人,方子安命他們上到右側色山頭,據守山頭,以防金兵從陡峭的山體上模到頭頂,那是唯一薄弱的地點,必須要守住。方子安讓馮一鳴擔負這個重任,他是最讓方子安放心的人選,也是不折不扣的能執行命令的。
除此之外,方子安還下達了一系列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