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盯著白夢蝶窈窕的背影,心里有些噎得慌,白夢蝶還的那個價對她而言就是個雞肋價。
不賣吧,跑生意,賣吧,賺的太少了,太讓人糾結了。
老板娘在內心激烈交戰了十幾秒,及時叫住已經跨出店門十幾步的白夢蝶︰「丫頭,你回來,回來!」
白夢蝶暗暗勾了勾嘴角,知道她很可能要得逞了。
轉身時她已經切換到疑問的表情︰「老板娘,你叫我有事嗎?」
老板娘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看在你這麼漂亮的份上,我兩百五賣給你,不能再少了。」
白夢蝶微笑著搖頭︰「我才不會掏兩百五呢,叫人知道了會笑話我是二百五的,這個數字太難听了,老板娘,你就二百塊賣給我。」
老板娘白了她一眼︰「說得好像二百塊就很好听似的,這數字多二呀。
這樣吧,我再給你少十塊錢,兩部兩百四,這個數字不難听了吧。」
白夢蝶搖頭︰「我只願意出兩百買下來,好事成雙,多吉利的數字。」
老板娘簡直要給她跪下了,這小姑娘實在是太能磨了,而且她生意太忙了,也沒時間和她多說下去︰「算了算了,我們各退一步,你加二十我就賣給你。」
白夢蝶想了想,這個價格是可以接受的,于是點頭答應了。
在檢查了兩部隨身听的質量之後,付了錢,然後去了音像店,花三十塊錢給石磊買了兩盤高三的英語磁帶和一盤這個年代最流行的歌曲磁帶。
真沒想到這個年代磁帶賣的價這麼貴,一盤磁帶要十塊錢。
還是她前世好,在手機上听音樂很多歌曲都不要錢,即使要听收費的歌曲,只用開通綠鑽就行了,也要不了幾個錢,而且還可以听好多歌曲。
所以呀,國家越富強,社會越進步,老百姓的生活才會過得越好。
最後白夢蝶去了復印店花十塊錢制作了一百張那種最便宜的名片。
復印店的老板一面給她制作名片,一面惋惜的說︰「如果有個聯系方式就更好了,人家要買你的東西可以直接打你的電話。」
白夢蝶心想,聯系方式她是有的,那就是她家的座機號碼。
可是同學們要買她的文具和作業本,打她家的座機電話,她通常人在學校也接不到。
在名片上注明她是哪班的學生,人家直接跑到她教室里來找她買,比打電話聯系她還要方便些。
雖然她今天上午去學校報名時注意到有不少學生有小靈通,但這個年代的手機通話費太高了,並且是雙向收費。
如果買個手機讓別人隨時聯系她讓她送貨上門,會因為話費而提高不少成本,不劃算。
白夢蝶拿著印好的名片、提著文具和作業本回到了家里,已經下午四點多了。
白夢蝶把進回的文具和作業本送到自己的房間,然後把給石磊買的隨身听和兩盤英語磁帶拿在手上背在背後,輕輕推開了他的小房間,一股熱浪迎面撲來。
現在已經九月份了,雖然作為四大火爐之一的江城天氣還很熱,但是已經過了酷暑,可石磊的房間還這麼熱,可想而知七八月份那兩個月他的房間有多熱,虧他怎麼熬下去的!
主要是他這個房間朝向不好,太陽照進窗戶直接就把房間的溫度給升高了。
石磊正靠在床頭全神貫注地做著習題,見白夢蝶進來了,詢問地看向她。
白夢蝶本來想跟他賣關子的,可是見他這麼沒情調,便打消了念頭,把藏在身後的隨身听和兩盤英語磁帶放在他的身邊,笑眯眯地看著他。
石磊眼楮一亮,拿起那部隨身听和那兩盤英語磁帶驚喜的問︰「你給我買的?」
白夢蝶點了點頭︰「我看你英語發音很不標準,所以特意給你買了隨身听和英語磁帶。
你多听多模仿,慢慢英語發音就會標準的。
自己發音都發不準,听力那一塊兒你很難得拿到分的。」
石磊興奮道︰「小蝶,謝謝你了!」
白夢蝶白了他一眼︰「我和你可是兄妹,有什麼好謝的。」
她沒在石磊房間多停留,去出租屋拿食材準備做晚飯。
石磊把一盤英語磁帶放進隨身听里試听。
其實他早就渴望有一部隨身听了,不論是為了听歌還是听英語。
可他是田春芳帶到白家的孩子,雖然白家老小對他母子兩個很不錯,也從來沒有嫌棄他是拖油瓶。
但外公外婆一直教導他要懂事,要知足,白家給他飯吃,供他讀書,他不能再跟白家提任何別的要求了。
他連身上穿戴的衣服鞋襪破了爛了都不要新的,又怎麼可能張嘴要隨身听,雖然他看見同學的隨身听很眼饞。
他親生父親一死,母子兩個被石家趕了出來,不就是因為他親爺爺親女乃女乃老是懷疑田春芳補貼她娘家嗎?
他如果不懂得知足,在吃飽肚子還有書讀的情況下還要這要那,讓白家人討厭他,從而討厭他母子兩個,導致田春芳離婚怎麼辦?
田春芳二婚還能找到像白愛國這樣長得又帥性格又好的男人,比天上掉下餡餅,還砸中自己的頭的概率還要小,石磊又怎麼忍心因為他的原因而破壞田春芳的婚姻。
所以他一直壓抑著自己心中的,可沒想到白夢蝶善解人意的圓了他的夢。
白夢蝶來到出租屋,見有一大盆田螺,可以吃好幾頓,因此打算今晚晚飯先來一頓。
她蹲在裝田螺的大盆前看了看水質,不算太渾,給田螺換了清水,加了鹽催吐,沒到一刻鐘水就渾了。
又換了水,這次加少許鹽,讓田螺慢慢催吐。
然後從大盆里撈出一小半田螺放在小盆里,加清水,加幾大勺鹽再次強力催吐,水仍然渾,但不是太渾。
白夢蝶把小盆里的田螺又催吐了一次,水基本上不渾了,可以烹飪了,這才帶回家去。
考慮到白愛國夫妻兩個晚上要趕時間出攤,不可能費功夫吃帶殼的香辣田螺,白夢蝶決定做辣子田螺肉。
其實跟辣子雞的做法差不多,就是得先把田螺肉從田螺里挑出來。
活的田螺是不好把田螺肉挑出來,而且還殘忍。
所以白夢蝶先把田螺在水里焯熟,再用牙簽挑出來,把田螺肉放在水龍頭底下清洗干淨,就能做菜了。
辣子田螺肉一出鍋,白夢蝶自己先嘗了嘗,鮮香可口,妙不可言。
晚飯剛做好,白愛國夫妻兩個就回來了。
全家人吹著電扇坐在飯桌前吃飯。
白夢蝶讓白愛國夫妻兩個嘗嘗田螺肉,夫妻兩個嘗過都說好吃。
田春芳用筷子指了指那盤辣子田螺肉,道︰「三年災害那幾年,吃不飽肚子,你外公撈甲魚黃鱔田螺啥的當肉吃,給了那麼多花椒和生姜,煮熟了一個土腥味,叫人難以下煙。
我那時寧願餓肚子都不肯吃,是你外婆拿個棍子逼著我吃,我到現在看到這些河鮮都沒味口,可是沒想到你做的這個辣子田螺肉這麼香,這麼下飯。」
白夢蝶用勺子舀了一勺田螺肉在碗里拌飯吃︰「你們那個年代缺油少鹽的,做菜又不愛放酒,做出的河鮮當然有土腥味不好吃咯。」
白愛國香噴噴的吃著田螺肉,道︰「如果咱們在大排檔賣田螺,一斤賣多少錢好。」
白夢蝶道︰「咱們家的香辣小龍蝦只賣三塊錢一斤,如果做香辣田螺賣只能賣一塊五一斤。」
「賣一塊五一斤也賺錢的。」田春芳道,「田螺在鄉下賣都賣不出去,如果我們收購,一毛錢一斤都有不少人搶著賣我們。
除開煤火調料等成本,每斤能賺一塊錢。」
白夢蝶笑著道︰「進價那麼低,沒人願意送啊,除非我們家自己有一輛小卡車,爸自己回鄉下一次性拉幾百斤田螺回來就好了。」
田春芳往嘴里送了一口白米飯︰「一次性拉那麼多田螺回來,也沒地方放。」
白愛國對她道︰「咱們一樓祁師傅想把房子給租出去,我們租下好不好?」
田春芳顯得很遲疑︰「祁師傅家可是大套,租金都得四百五,咱們就算再租一套,也要不了那麼大的房子,租個小套就行了。」
「這還不好辦?」白夢蝶道︰「那就把這個大套租下來,把那個小套給退了。」
白愛國搖了搖頭︰「那咋行?當初我去租那個小套時,我同事正要租給別人,听說我要租,立刻就租給我了,我現在為了租別人的房子,退他的房子,也太不講義氣了。」
白夢蝶想了想,道︰「那就兩套全都住下吧,反正咱們家也不差那幾百塊錢。
再說地方大些也好,就有場地請兩個幫工白天負責摘菜打雜啥的,媽只負責鹵菜就行了。
這樣爸和媽白天能夠好好休息一下,就不會太累了。」
田春芳小聲嘟囔道︰「又得多出兩個人的工資。」
白夢蝶勸她想開一點︰「多花兩個人的工資總比你和爸累病了要好吧。」
白愛國到底是當過領導的人,知道生意想要做大,就不能事事親力親為,贊同白夢蝶的提議。
石磊也不想白愛國夫妻兩個太辛苦,也同意增加人手。
三比一,田春芳不想答應也得答應。
田春芳無奈的嘆了口氣︰「既然咱們家又要增加人手,那小蝶就教會我調肉餡、配制各種醬料,你就不用再起早床。」
白夢蝶點了點頭︰「我每天早上調制肉餡、配制醬料時媽跟著學。」
吃了幾口飯,白夢蝶抬頭看向白愛國︰「爸,我說咱們家買輛小卡車,你不考慮一下嗎?」
「暫時不考慮。」白愛國把嘴里的飯咽下,「等把咱們家的外債還清了再買車吧。」
白夢蝶愣了一下︰「現在一輛二手的桑塔納听說只要三四萬,一輛微型小卡車應該更便宜,最多不超過兩萬吧。
這兩萬塊錢咱們家不要半個月就能賺回來,對還債又沒多大的影響,爸為什麼不現在買,老用陳子謙的車既不方便,也不好意思。」
她最後一句話說服了白愛國,他思索了片刻,點了點頭︰「那好,听你的,買一輛微型小卡車。」
田春芳看了他父女二人一眼︰「光有車不行,還得有人會開車才行。」
「讓爸去學唄,學會了教哥開。」白夢蝶反正不會學開車的,她很討厭開車。
她不是個反應迅速的女孩,如果遇上突發事故,她根本不能很快的做出正確的判斷,那就別當馬路殺手好了。
白愛國一碗飯吃完了,又去廚房盛了一碗,坐下來道︰「學開車不是難事,我可以找我們廠的老司機教我,買點禮物就行了。」
田春芳用胳膊肘踫了一下白愛國︰「你只知道買小卡車,就不說給小蝶兄弟兩個各買一輛自行車,我們這個小區哪個孩子上學不是騎自行車?就我們家的孩子上學是走路去。」
白夢蝶吃完了飯,放下筷子︰「學校離我們家又沒多遠,走去沒關系的。」
白愛國道︰「一輛自行車才幾百塊錢,咱家不差這幾百塊錢,待會叫你媽拿錢給你們買自行車。
雖然學校里咱們家近,可是騎自行車更能節約時間,你們現在讀高三,時間寶貴。」
「那也不用買兩輛,買一輛就可以了,哥騎自行車帶著我。」白夢蝶說道。
石磊點頭︰「可以的。」
最後田春芳給了他兄妹兩個兩百塊錢,讓他們現在就去買一輛自行車。
雖然已經下午快六點了,但是自行車店還沒有打烊。
兄妹兩個拿上錢,高高興興的出門買自行車。
湖大附中對面一排門面就有好幾家賣自行車的。
這些老板全都很有眼光,在中學門口賣自行車是最好賣的。
兄妹兩個挑挑揀揀的還價,足足花了一個小時才買了一輛深藍色的彎杠自行車,這種款式的自行車男女都能騎。
也不知道是老板嫌他們還的價太低了他沒賺到多少錢,還是賺到錢了還故意裝委屈。
一個勁的抱怨說從來沒有見過像白夢蝶兄妹兩個這麼吝嗇的年輕人,還價還得太老了,連口水都不給他喝。
「還價太老」這種說法是江城生意人的說法,意思是說,還價還得太過分,利潤太薄,連一瓶水的錢都賺不到。
白夢蝶兄妹兩個誰都沒理他,他覺得錢難賺,他們家做生意賺錢也好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