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大人來啦。」
听到聲音,老婦人嗓音虛弱的出聲,雖是雙眼瞎了,但依舊精準望向了寧修的所在方位。
這種事情普通盲人都能夠做到,就更別提眼前這名老婦人看起來相當的深不可測了。
寧修見對方竟然連自己的姓氏都知道,那想必是非常清楚自己身份的,今日這以老鼠邀請自己來到此地,多半是有什麼事情需要請自己代辦。
「寧大人,請坐吧,阿嬰,還不趕緊給寧大人擦擦椅子,莫髒了他的袍子。」老婦人說道。
蹲在她身邊的小女孩立馬起身照做,以自己的袖子擦去旁邊竹椅上的污漬,然後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寧修身前。
「有話不如就直說吧,我也有事情要做,無暇在此多做耽擱。」
「寧大人忙,我也清楚,但還請寧大人你能坐下來听我這番話,若能幫忙,我感激不盡,日後必有重謝。」
寧修在竹椅坐下,淡然道︰「那你說吧。」
同時悄然施展出望氣識運術,打算看看眼前這個老婦人的底細。
當寧修眼前剛浮現出三條線的瞬間,視野頓時就被一片紅光給佔據了。
看的寧修臉色微變,這老婦人的氣運線,竟然是紅紫交加之色!紅中帶紫,紫中有紅,非同小可。
自從擁有了望氣識運術以來,這是寧修見到過的,氣運最旺之人。
大多數普通百姓皆為氣運四色里的淺青,淺青色氣運者,一輩子普普通通,小病小災,家和平安,但難以發財,碌碌無為一輩子都只是個普通人。
深青者財運、官運皆會高于普通人,更容易有一些作為,民間的掌櫃、員外、富商,秀才、縣丞大多為這種氣運。
青上為紅,淺紅者,官位便能夠繼續再往上提升,不至于像有些官員,一輩子當官到告老返鄉仍是個小縣令。
如果經商,則可富及一地,享大名氣。
如果修煉,小機緣常有,修煉速度遠比常人更快。甚至命中還不會少了貴人相助,做事順風順水不在話下。
淺紅氣運還能算得上是千中有一的,一旦到了深紅氣運這個境界,那能夠擁有的人便是少之又少。
說是十萬出一人,都不過分。
深紅氣運者,要麼是大官員,大將軍,大富翁,要麼就是那些年紀輕輕便大有作為,其實力與能力都要遠超浸于某些領域數十年的中老年人的天驕才子。
短短幾年所做之事,所獲得到的成就,都足以讓世人感到目瞪口呆,震驚下巴。
比如有些人練了三十年的仙道還是個七八品實力,但有些天才僅僅花費一兩年時間便可達到四五品,甚至更高。
比如有些人花費五十年才官居一品,但有些天才不過三四載,便能達到與他們平起平坐,一字並肩。
無關天賦,這正是氣運的厲害之處,因為你擁有天賦也是氣運的一部分。
所以人們常說倒霉起來喝水都會被嗆死,順利起來隨便往街上走幾步都會撿到錢。
有大氣運者,諸事皆順,所行所為,心想事成,隨手之舉便可觸發機緣。
這種奇妙之事,一般人是看不透的,唯有那氣運道可以參破一二。
青紅為世人所能接觸氣運的上限,而到了紫、金二境,那就是罕見至極。能夠踫到一位都算是沾到了天選之子。
對于有著紫色氣運的,寧修估模著大商開國皇帝應該能是這個程度,沒那份強大氣運可做不到這種立國之事。
至于金色氣運,寧修是想都沒有想過,能擁有這種命運的存在,只怕是整個大商里都不見得能有一位。
眼前這老婦人的氣運線已是‘紅到發紫’,轉變之相,以後大有機會完成跨越,成為淺紫氣運,成就難以想象。
這樣的一位存在竟然會主動找上自己,寧修的心里頓時就飛快琢磨了起來。
「寧大人年紀輕輕就已是武道三品,但我觀你氣運不過深青之色,按理來說不該有這番成就,想必寧大人應該得到了什麼天大的機緣,我十分看好寧大人日後的成就,就想請你來幫我這件事情。」
老婦人剛一開口,就把寧修給震懾到了。
對方竟然也能夠看到氣運線!
自己依靠的是望氣識運術,那對方呢?
普天之下能夠有這等手段的,唯有氣運道中人,而氣運道這一條大道,想要修煉的門檻是非常高的,武道一脈百千萬,氣運道可能連一只手掌都數不齊。
據寧修所知,目前唯有商天子是氣運道之人這一點是公開的,其余再無第二名已知身份的氣運道之人。
「前輩的背景與人脈想必如山脈一般龐大,有什麼事情何須找我一個區區武道三品來做,相信以氣運道的本事,你一句話放出去,大把的人會奔赴過來為你辦事。」寧修說道。
寧修的匿氣法決目前只提升到了屏蔽二品之下的程度,對方能夠一眼就看出自己的真實實力境界,說明這老婦人在二品之上。
這東海州州府內的一處破爛瓦房內,竟然隱藏著這麼一位神秘高手,實在是讓人意想不到。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老婦人仰頭對天,大嘆了口氣︰「有一件事情需要我去辦,而我這孫女卻是不能與我一起同去,將她放在這個地方我也實在放心不下,目前又無信得過的人可以托付,寧大人,你是我認可的幾人之一,既然你是他們當中第一個來到這的,就麻煩你照顧一下我的孫女了,等我回來,必有重謝。」
寧修皺眉︰「幾人之一?前輩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注意上我了嗎。」
「不,我今日是第一次見到你,也是第一次知道你的名字,了解到你的身份、名字。」老婦人直接搖頭說道。
「這……這怎麼可能。」寧修滿臉不可思議。
「一切盡在天機中,時間會告訴我想要知道的事情,但有時候很多事情連時間也看不清楚。」老婦人將手中喝藥的碗放下︰「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我孫女阿嬰就拜托給寧大人你照顧了。」
就見她起身,整個人身體開始變得逐漸模糊了起來,漸漸愈發虛幻透明,就像是海市蜃樓一樣開始消散。
「前輩!我還不知道你怎麼稱呼!」寧修連忙喊道。
但此時已經來不及了,周邊白霧肆起,天旋地轉,牆瓦扭曲。
寧修只覺得眼前驟白,整個人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
「醒醒。」
隨著耳邊響起一聲輕喝,寧修猛然睜開雙眼,意識重新恢復了回來。
這一看四周景物,竟發現自己此時正站在城門口,不遠處一名守城士兵走過來正在對自己大聲呵斥。
「一動不動站在那里做什麼,要進城就趕緊進,不要堵在路上耽誤別人。」
「我這是……還沒進城?」詫異的看著四周,寧修表情相當難以置信。
這個地方他剛剛經過,就是在進城的時候,然後走在街道上沒過多久,便被那只老鼠給吸引了過去,直至找到那老婦人的住處。
但就這麼一眨眼的工夫,自己怎麼又回到這來了呢?
寧修百思不得其解,這等手段,他在以前可是從未曾听說過。
再次走進城內,看著周邊無比真實的環境,寧修心里不禁嘀咕了起來,剛剛那一幕究竟是黃粱一夢,還是自己被那老婦人給下了什麼神通。
很快來到剛才街道臨靠著小巷入口處,看著這條小巷,寧修想了想,還是選擇走了進去,他要確定剛才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憑借著記憶,寧修很快便來到了瓦房所在之處,哪知這地方根本就沒有什麼瓦房,在寧修眼前的,只有一堵實實在在的牆壁,分明就是一處普通巷子。
見有一位老伯推著板車走過,寧修連忙喊住對方問道︰「老人家,這地方一直就都是一堵牆嗎?可有建過瓦房。」
老伯一臉茫然地撓了撓頭︰「這牆已經存在二十多年了,當初修建的時候我還出過力,是一塊空地搭建起來的,沒有什麼瓦房。」
寧修再問︰「那這附近可有住過一位瞎眼的老婦人?」
「瘸腿的倒是有一個,瞎眼的沒有。」
老伯眼神狐疑的看了寧修一眼,趕忙推著板車快速離開,同時嘴里忍不住嘟囔道︰「這後生看著好奇怪啊,盡問些根本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得到本地人的回應後,寧修是徹底糊涂了,看來剛剛發生過的事情,絕對不是他現在這個階段所能夠接觸到的。
那必然是什麼強大的神通,而老婦人則是一名遠超于一品的強者。
既然如此,寧修也就不再糾結于調查清楚此事,反正沒有老婦人給他解惑的話,短時間內他應該是搞不清楚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的。
可眼下寧修面對的問題是,在老婦人消失之前說過,把孫女阿嬰托付給他代為照顧。
這一點寧修倒是可以幫忙,但問題來了,那個老婦人身旁的瘦弱小女孩現在在哪呢?
人都不知蹤跡,下落不明,自己上哪里去照顧。
就在寧修納悶之際,忽然身後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他轉頭望去,就見一名縴瘦高挑的美人兒正緩緩走來,她一身白裙,頭戴邊緣垂落白紗的斗笠,手握一柄獸皮裹著的寬刀,很是吸楮。
「寧大人。」美人單手揭開面前的白紗,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熟悉的膚白如雪,即使眼前這女子看著年紀有個二十一二了,寧修還是一眼就能從她身上看出那個瘦弱小女孩阿嬰的影子。
「你是阿嬰?」
「寧大人,是我。」阿嬰輕笑道。
小女孩長成了大姑娘,卻是變得更好看,更動人了。
在前往衙門的路上,二人便互相交流了起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明明我在那間瓦房里看到你的時候,你才是一個只有這麼高的小孩子,為何一晃眼你就出落得這麼大了。」寧修不解問道。
對于這個問題,阿嬰也是比較疑惑,因為她所經歷過的事情,卻是並非這個樣子。
「那日女乃女乃說完話後,寧大人你便離開了,過了幾年後,女乃女乃在臨走前特意交待我每年的今天都要來此一趟,看看能不能遇到你,若是遇到,以後就待在大人身邊,跟著大人手下做事,阿嬰已經來這好多年了,沒想到今日竟真的見到了寧大人你。」
「好幾年……」寧修沉思。
到底是自己的時間被偷走了,還是阿嬰所在的時間並未自己所在的時間。
不管是哪一種,那老婦人擁有的手段未免也太過于可怕了,這根本就不是寧修目前能夠接觸到的存在。
身份神秘,來歷神秘。
甚至可以說整個大商都不知道有沒有能與老婦人所齊肩的大能。
寧修立即拉過旁邊一個路人問道︰「請問今年是何年啊?」
「商武八十九年啊,怎麼了。」
「沒事沒事。」听到回答,寧修頓時松了口氣,這個答案與自己知曉的年份是一致的,也就是說並不是他受到了影響,這讓寧修心里放松不少。
來到衙門,寧修找到衙役詢問一番,很快便見到了一直待在衙門里等待寧修回來的常風海。
對方自爆是銅豹小隊的一名伏魔尉後,在這里直接就得到了來自于城守的優待,地位提升。
當常風海走出來見寧修的時候,本城城守亦跟了出來,與寧修打起招呼。
「大人,那巫祝已經被押入大牢了,專門給妖人使用的囚車已經準備好,我們隨時都可以出發,返回京州。」常風海說道。
「很好。」寧修點點頭︰「那這一次你就與我們的新隊員,阿嬰一同執行押送任務,看看這州府里還沒有關押其他的妖人,需要押送的全部運回伏魔司。」
如今寧修的銅豹小隊里,有一個淺紅氣運的小天才陳裴風。
一個雖然沒有修煉,但卻是關系戶,體內結緣兩名大妖仙的常風海。
一個來歷神秘,背景不淺,大能後人的阿嬰。
整個隊伍卻是變得越來越充實起來,在寧修的帶領之下,想必他的這支隊伍以後一定會在伏魔司里變得赫赫有名的。
「寧大人,那你呢?」阿嬰听到寧修安排自己執行任務,便問道。
「我近幾日有事需要外出一趟,你們把此地的妖人押回伏魔司後,在朝天都里等我回去就行。」
阿嬰︰「好的,我知道了。」
阿嬰看著雖然已經是個大姑娘了,但為人表現得多少還是有些懵懂單純,而常風海這人當了多年巫祝,再加上有妖仙教導,辦事情自然是靠譜的。
二人返京,有常風海帶著阿嬰,寧修也放心。交待完一些事情以後,他便火速出城,與魔佛、蛟龍匯合後,直接趕往北方邊疆。
這捉拿方靖舟,帶回朱雀血一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時間久了,要麼有可能其他的伏魔尉搶先完成任務,要麼方靖舟徹底隱藏于外域,哪怕憑借伏魔司的強大情報網,也無法將其下落在外域揪拿出來。
……
數百年的僵持下來,大商疆域早已與尚未收復回來的其他州地產生了極大的環境變化。
那些被邪祟久佔之地,陰氣邪氣叢生,使得土地環境都發生了變異,草木蘊含陰毒邪毒,汁水有腐蝕效果。
更適合邪祟生存的同時,亦表示人族無法在此久住。
因此如今疆域之外的州地,被大商百姓們稱之為‘外域’。
外域凶險,存在著很多強大的邪祟,同時也蘊含著很大的機緣。
曾有人在外域發現到稀有材料‘天晶石’,乃是從一塊被腐蝕的礦石當中開采而出,直接賣了數萬兩黃金,從此一輩子享受榮華富貴。
也有人直接消失在了外域,連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為了防止邪祟或者是逃亡到外域的妖人潛入大商疆域,邊疆有伏魔司布置出了一條極長的防線。
共分有七殺、貪狼、破軍三大邊疆防區,在北、西、南三個方向各自看守著邊疆。
四象州位于西北方向,想要前往,就需要抵達到貪狼防區,由邊疆鎮守大將同意放行後,你才能夠離開大商。
這一路往貪狼防區趕去,幾日來寧修在路上看到的黑羽獵鷹數量是越來越多,每一只都代表著一個伏魔召集令。
你待在朝天都是根本不可能見到黑羽獵鷹的,那是整個大商最安全的地方。
足可見越往邊疆靠近,這邊的情況就越是吃緊。
京州的安全、平淡日子,全都是邊疆這邊的將士以及伏魔尉辛苦背負出來的。
草木稀疏的大地之上,一道連綿天際,完全由銅鐵鑄造出來的鋼鐵城牆坐落。
即使還相隔上千里距離,你都能夠感受到那迎面撲來的壓迫感。
這感覺並非來自于城牆,而是在城牆之外。
城牆外面的天空,漂浮著的全都是灰色的雲層,厚如積雪一般,不見天日,顯得陰沉昏暗。
當寧修坐著蛟龍漸漸靠近後,遠處便有一支騎兵快速趕來,將寧修給直接攔下。
「何人?」為首的騎兵隊長持槍問道。
「銅豹伏魔尉寧修,接了伏魔召集令,今日準備前往四象州一趟。」寧修拿出自己的銅豹令牌說道。
「這是你的坐騎?」騎兵隊長詢問。
「是。」
「過吧,好好控制住它,切勿在防區里造成混亂,不然就算是伏魔尉的坐騎也得受到懲罰。」騎兵隊長揮了揮手,示意寧修可以通過。
不愧是大商邊疆,僅是一支巡邏隊的隊長便有武道五品的實力,其他人也都在六品和七品不等。看來大商真正的力量,大多布置在三大防區了。
騎著蛟龍通過城牆大門,魔佛緊隨其後。
穿過數丈深的城門後,外邊的景象頓時映入寧修眼中,讓他整個人表情都隨之變得嚴肅了起來。
痕跡,到處都是被攻擊過的痕跡,地面,牆面,殘存著大量齒痕、爪痕、裂痕。
有的爪痕光是長度就有三個人加起來那麼長,足可見攻擊的本體是一頭多麼巨大的東西。
地面上更是戰痕斑斑,血跡滲透到清洗都清洗不掉。
每一名從寧修眼前走過的人,身上都自帶著一股濃烈的殺氣和血氣,這必是經歷過無數場生死惡戰才能夠磨練出來的氣勢。
這里是城牆的內部,還需要再穿過另外一扇大門,才算正式離開了大商疆域,進入四象州的範圍。
當寧修座下這頭蛟龍爬出城門的瞬間,立即就吸引到了不少路過者的矚目。
蛟龍作為最強大的妖物種類之一,能夠將其馴服的人是非常少的,平日里根本不可能看到蛟龍來到這種地方的事情。
因此便有不少人將目光放在了坐在蛟龍背上的寧修,能夠馴服一頭蛟龍作為坐騎,這主人的實力一定也弱不到哪里去吧。
所有人很快就發現到了,自己竟然看不透寧修的真正實力。
他的身上就像是裹了塊迷霧一般,隔絕掉了所有人的觀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