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棟好奇道︰「難道這里面還有什麼說道不成?」林阿三道︰「當然有,這真州司可不只有苗人。」朱由棟听見林阿三說還真有內情,當即下馬在路邊坐下,讓林阿三仔細說來。
林阿三也一起下馬到路邊,然後道︰「這真州司不光是有苗人,還有漢人,這些漢人大多數都居住在真州司的城里。另外還有一個少民,他們也是住在山里的,他們就是仡佬族。」
朱由棟皺著眉頭道︰「仡佬族?我怎麼沒听過這個名字呢?」林阿三道︰「他們的祖上是誰,我不知道,但是他們生活方式也和苗人差不多,但唯獨要注意的是他們崇拜大樹。」
朱由棟一听,奇怪道︰「崇拜大樹?這又怎麼個說法呢?」林阿三道︰「對他們會選一顆最大的樹當做神樹來祭拜,而且還信奉山神,竹王,一旦選定後,就會圈定禁區。我看將軍帶著大軍前去,定會不經意之間就犯他們的忌諱。而且這仡佬族在相鄰的湘西,貴州等地都有大量的散居,和苗人的關系也很好,若是出了什麼誤會。將軍的事情可就不好辦了,所以特來說明,」
朱由棟看了看林阿三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去真州司,為和又要來告訴我這些?」林阿三道︰「將軍,你們出了南川,不是往武隆官道去,我就猜著了你們是去真州司。以前清軍在的時候。我雖然是縣里的小吏,但是我的兩個兄弟被清軍屠城給殺了,一個妹子也是被清軍糟蹋死了。父母得了這個消息後,悲憤之下一病不起,沒過多久也都雙雙撒手人寰。我對清兵軍是仇深似海,原本以為這輩子都報不了仇,現在將軍帶著大明的軍隊打過來,我不幫大明幫誰啊。」林阿三說的激動,居然嗚嗚的哭了起來。
朱由棟見狀,道︰「好,我們這些人都是和清軍有這血海深仇的,你能幫我們最好。既然你對真州司那邊這樣了解,就和我們一起去吧。」林阿三有些傻眼,自己就來報個信,原本還想再撈點好處,結果把知縣的位置給丟了,人還走不掉。
朱由棟不理呆住的林阿三,向後面一個錦衣衛侍衛使了一個眼神,然後拉著林阿三就往前面軍隊趕去。那錦衣衛侍衛則帶著林阿三一起來的人返回南川。林阿三眼看著自己要被拉進軍隊了,也不敢掙扎,道︰「將軍,這樣不好吧,我還是南川縣的現任知縣,我要是就這麼走了,南川縣可怎麼辦呢?」
朱由棟笑道︰「沒事,你直接跟我走,我給你更大的一份前程去。」林阿三無奈只能由著朱由棟把自己給帶進了軍隊,想著自己還沒有當到幾天的南川知縣,頓時十分後悔來傳這個信。
朱由棟不管林阿三一路苦著個臉,帶著大軍在離真州司還有十里的河口扎下營寨,然後只帶這十幾個侍衛和林阿三就起身去了真州司。朱由棟等人來到真州司後,果然這些人都對朱由棟等人多多少少的帶有敵意。朱由棟等人直接找到了真州司的的主官,這位主官也是苗人,這些苗人經常和漢人打交道,也都有改姓漢姓,這真州司的主官就姓古,叫古多。大明任命為真州司的守備千戶,當看見朱由棟等人時,不敢相信道︰「你們是大明的人?」
朱由棟道︰「是啊,古千戶深明大義,反正歸明,怎麼我們也要來向古大人表示一下。」說著就讓人把送給古多的禮物帶上來。古多看了看朱由棟送的禮品,沒有金銀珠寶,卻是一箱子書冊。
古多沒想到自己的一封降表,把大明的人給招來了。還帶著大量的書,不解道︰「將軍你是何人?你帶著大軍前來,又帶著這些書籍。不知道你想做什麼?」朱由棟見古多果然知道自己帶著大軍前來,這些生活在大山里的苗人,翻山越嶺的本事果然非同小可。
當即笑道︰「古大人說笑了,我帶著大軍並不是為了這真州司,只是想從真州司借道路過而已。當然古大人能給些方便和幫
助,我朱由棟也是感激不盡。」古多道︰「你的大軍就駐扎在外面還說不是為了真州司,你說你是誰?你真的是打下重慶的那個大明侯爺?」古多說了一把才猛然想起朱由棟急是攻打重慶的大明侯爺,頓時驚的指著朱由棟問道。
朱由棟見古達不關心自己的所說的事情,道反問起自己的身份來。當即道︰「是啊,我就是朱由棟,這有什麼不妥嗎?」古多道︰「你能打跑清兵,你很了不起,你要從真州司借路去哪里?真州司這里可是沒有大路可走的。」
朱由棟道︰「我們不是要走大路,我們希望你們能帶著我們走山路去貴州的都勻府。」古多大驚道︰「什麼?你們要走山路去都勻府,不行不行,太遠了,而且這一路根本就沒有糧食,山里面毒蟲猛獸也很多,根本就過不去。」
朱由棟道︰「所以我們才需要你們的幫助,只有得到你們的幫助我們才能過得去。」古多不知道朱由棟為什麼一定要走這條路去,道︰「侯爺,不是我說你,你為什麼一定要去呢?你現在已經打下了四川,四川比起貴州來說太富裕了。何況你還是親自去冒險,這一點都不值得。」
朱由棟道︰「我們必須去,因為大明的朝廷和皇上都被困在了雲南,我們只有去貴州都勻府,截斷了清兵的補給糧道,才能讓他們放緩進攻的腳步,這樣我們才有時間去救出皇上和朝廷。」
听了朱由棟的話,古多猶豫道︰「這是你們漢人和滿洲人的事情,我們苗人不想參與。如果我們現在幫了你們,到時候清廷會找我們的麻煩的。」朱由棟道︰「難道你們不幫助我們就不會被清廷找麻煩嗎?滿洲人進了中原,所到之處,各地都是屠殺,難道會獨獨放過苗人?」
古多道︰「只要我們苗人不出山,滿洲人也拿我們沒辦法。」朱由棟道︰「真沒辦法嗎?你看看清兵進入貴州後,在各地都是燒殺搶掠,貴州可不是中原的漢人大省,多是苗人和彝族人,吳三桂在攻入水西後,再水西殺了多少水西人?」
古多道︰「那是因為水西的人幫助了漢人的朝廷,我們沒有,滿洲人當然不會攻打我們。」朱由棟道︰「那湘西的苗人呢?他們可沒有幫助過大明,怎麼也會被清兵屠殺?」
古多道︰「不管你們漢人也好,滿洲人也好,都不會對我們苗人有好心,所以我們誰也不幫。」朱由棟道︰「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大明對你們苗人和其他各族的人還不夠好嗎?當年太祖立國開始就對各地其他民族的首領大加封賞,我們漢人要交稅賦,要服勞役,而你們卻任何事情都不用負擔,這也才有了西南各處頭人的歸附。」
古多道︰「這些事情都太遙遠了,後來你們漢人一樣對我們苗人進行殺戮。」朱由棟道︰「今日我不是來和古大人翻這些舊賬的,但是我想告訴古大人的是,只要是北方的少民攻入了中原對南方的各個族人可都沒有好過,契丹人的時候,殺了北方多少漢人,這其中就算沒有苗人,但也有其他各族的百姓,是我們漢人一直在抵抗這他們。」
古多道︰「那是因為你們漢人被殺的多。」朱由棟道︰「是啊,但也是因為我們漢人擋住了他們,你們苗人和彝族人才能在南方沒事,後來女真人打進了中原,遭殃的也不光是漢人。蒙古人就更不用說了,羌人,苗人,彝族人,土家人還有僮人,那個沒有被蒙古人屠殺?如今的滿洲人和也是北方的人,我大明可是一直對各族人都很寬容。」
古多也有些擔心北方的滿洲人會不會像蒙古人一樣,所到之處如蝗蟲過境。朱由棟又道︰「現在滿洲人可是和蒙古人連在一起的,他們號稱是滿蒙一家。而且滿洲人的皇上只可以娶蒙古的女人當皇後,這就表明了他們是和蒙古人一樣的。」
古多道︰「真是這樣嗎?那我們該怎麼辦?你保證能打的過他們嗎?」朱
由棟道︰「我也不敢保證能不能打的過他們。但是現在就有一個機會在眼前。」古多問道︰「什麼機會?」
朱由棟道︰「現在清廷的幾十萬大軍就在雲貴兩省,只要我們去都勻把他們的後路一斷,他們必定缺糧。只要我們把清廷的這幾十萬大軍給消滅在了雲貴,那清廷的勢力就弱很多,我們就有把握能打敗清廷了。」
古多沉吟道︰「光你們這些人根本就不夠。」朱由棟道︰「既然滿洲人和蒙古人是一家,為什麼我們漢人和你們苗人就不能是一家呢?再說了我們的祖先都是一樣的,本來就是一家啊。」古多道︰「你們的祖先是皇帝和神農,我們的祖先是蚩尤大神,怎麼會是一樣的呢?」
朱由棟道︰「你這就說的不對了,神農是在哪里?在如今的湖廣一帶,你們苗人分布在那里,不也多在湖廣一帶嗎?再說了,我們漢人和苗人世代都是雜居在一起,可是滿洲人他們可沒有,他們是從北方草原和遼東那白山黑水的地方來的。」
古多道︰「就算住在一起又怎樣,你們漢人還不是一樣的排擠我們苗人。」朱由棟道︰「所以我這次才帶了書籍來,只要漢人和苗人聯手,我可以讓苗人和漢人一樣,讀書識字,然後科舉做官。」
古多被朱由棟的話給驚呆了,瞪著雙眼道︰「你說的是真的?這怎麼可能。」朱由棟道︰「你肯定知道石柱的秦良玉,她不也是土家人嗎?他們一家可都是做官的,而且不是像你們這樣的土官,他們是大明朝廷里正式編制的官。」
古多倒是不在乎官職,只是剛才朱由棟說的,讓苗人也讀書識字,科舉做官讓他很是驚訝。道︰「你說的那個讓苗人讀書的事是真的?漢人不會欺負苗人?」
朱由棟道︰「其他的我不敢保證,只要是我朱由棟在的地方,我一定保證苗人不被欺負,但是有一點,既然苗人要求公平,那苗人就不能再想以前一樣仗著族人多就枉顧國法,在國法面前就得一樣。」古多听了這話就有些為難道︰「這恐怕有些難,苗人都的以族為大,想要他們和漢人一樣受到漢法的管束很難。」
朱由棟道︰「古大人,你是朝廷任命的官吏,你應該知道,漢人有句話叫‘民不患寡,患不均。’如果我們不能再國法面前做到平等,那又怎麼能夠讓漢人百姓同等的對待苗人呢?」其實不是古多不明白,而是這樣一來,苗人都去相信了漢人的官府,那苗人里的頭人,首領可就沒有和朝廷叫板的本錢了。但是古多又不能和朱由棟明說,因為他也是頭人,否則怎麼會被封為守備千戶呢。
朱由棟又道︰「只要苗人能接受這一點,我可以讓他們在山外都得到上好的田地,讓官府教會他們種地。這樣對苗人來說不是更好嗎?」古多當然知道這樣對苗人好,但是這完全損害了頭人,首領的利益。古多道︰「這樣好是好,只是恐怕那些頭人和首領不同意。」
朱由棟奇道︰「這怎麼會不同意呢?這明明是好事啊。」這時旁邊的林阿三道︰「侯爺,這對普通的苗人是好事,但是對于這些頭人和首領可就不是好事了,他們對苗人失去了控制,那朝廷可能就不會在善待他們了。」
朱由棟這才明白過來,想了下道︰「我可以用田地和頭人換,只要他們願意出山,我就給他上百畝的好田,還免費的讓他們子女讀書,現在出山的頭人和首領,如果願意參軍,至少是百戶職位。如果不願意從軍的,我給他們爵位,可傳三代人。但是一旦出了山,就不能再有苗人漢人之分。統一都是大明的人。」
古多听了眼前一亮,誰也沒有辦法讓自己的富貴長久,苗人的頭人,首領看似穩固,但也是不斷的被推翻更換。如今朱由棟的法子可以讓現在的頭人、首領,至少富貴百年。古多很是心動,道︰「這事說了也不算,我得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