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四听見王熙說他們有船,便問道︰「你有幾條船?」王熙道︰「我有兩條大船,不知道壯士問這做什麼?」王老四直接把刀往王熙脖子上一架,然後對著眾人道︰「鄉親們,剛才我們殺滿洲韃子,官府肯定不會放過我們的,如今有個他們的大官在這里,我們就直接用這位官老爺的船載著我們走。」
另一個漢子道︰「對,我們在這里殺了滿清韃子的人,他們很快就要來抓我們,我們就用他們官老爺的船走。」另一人道︰「張大兵,你說的好听,我們往哪里走?這出去就是清兵,你不要亂說。」
張大兵反駁道︰「你狗日的劉鐵柱才亂說,這是王老四說的要坐船走。」王老四也犯起了難,道︰「對啊,我們要往哪里走呢?狗日的韃子他們有馬,我們肯定是跑不過的。」
這時王熙道︰「要不坐船往上游跑,我剛才看到那幾個正白旗的旗兵往下游去了,他們肯定是去搬救兵,下游不能去就只有往上游跑。」王老四道︰「你說的到是輕巧,可是我們往上游跑又能往哪里跑呢?」王熙有些哭笑不得,造反的問朝廷官員該往那里跑。但現在他的小命在人家手里,只好道︰「往上游可以逃進鄱陽湖去。」
張大兵馬上贊同道︰「對,王老四,我們去鄱陽湖,只要我們去了鄱陽湖就沒人抓的到我們了。」劉鐵柱也道︰「這法子可以,到時候我們還可以在鄱陽湖上打漁為生。」
說干就干,當即王老四就招呼大家往碼頭去,準備坐上欽差的船去鄱陽湖落草為寇。王熙想著自己一個朝廷欽差現在卻送一群人去鄱陽湖落草當匪寇,怎麼看都別扭,但現在刀架在脖子殺也沒辦法。
眾人押著王熙一路往江邊來,留守在官船上的官差見岸上來了一大群人,拿著刀氣勢洶洶的涌向欽差官船,嚇的連喊船工開船,但這時候上岸的人都沒回來,還有些船工上岸去補充糧食去了,沒有船工,這船一時就開不了。等到那群人走的近些,官差才發現欽差大人也在人群中。
那官差細眼一看,嚇的差點急尿了褲子,原來欽差脖子還架著刀呢,這時听見欽差喊道︰「快停船,讓大家上去。」準備開船的船工听見欽差的喊聲,忙停了下來,官船還沒開始動就停了下來。
王老四帶著人上了船,才發現這船確實很大,他們總共一百多人在船上居然一點也不擠。後面岸邊又跟了五十余人,可能是怕清兵會來報復。王老四把他們安排在第二條船上,讓張大兵帶人去第二條船上看著。這時上岸的船工听見殺人了,都紛紛的趕回船上,結果等回到船上才發現殺人凶手全在船上,但這時候想下船已經下不去了,只好齊心協力的把船開動,往上游而去。
欽差的官船沿長江逆流而上,半個時辰就到了黃石磯附近。王老四怕後面有清兵追來,不停的催促快點。船上的人都只顧著往前開船,沒發現前面的小船。結果前面的小船沒來得及躲避,被欽差的官船直接撞翻,小船上的幾人頓時掉進了長江里。王熙本來一直害怕有人發現自己在送一群匪徒,但這時見撞到了人,忙喊道︰「快停下救人」王老四卻不願意停下來,只管催著船快走。
王熙畢竟是欽差,他一聲令下。船工立即停了船去救人,然而被撞到江里的人卻不等船上的人來救,一個勁的往岸邊游去。張大兵對王老四道︰「王老四,我看他們怎麼像是在逃命呢?不會是想去告密吧。」王老四道︰「告什麼密,我們離開安慶都一個時辰了,誰能跑這麼快到我們前面去。」
劉鐵柱指了指船上站了船舷的人群,王老四才發現這些人一看就不是欽差船上的人,盡是鄉下人,哪有一點欽差家眷的樣子,他們也不知道避避,
一听說撞了人,都全部跑出來看熱鬧來了。王老四這時也認為這幾人是想去告密,忙叫幾人,放下小船去追那落水的幾人。
那幾個人在水里怎麼游的過船,不一會兒就被抓上了船,只見他們有五人,四人要強壯些,有一人看著比較文弱。幾人剛被抓上船王老四就拿刀威脅道︰「說,你們是什麼人,看你們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想去告密。」五人先還有點害怕,但是一听王老四的話,頓時呆住了,不敢相信有人說他們會去告密。
那文弱一點的人剛要開口說話,就听見有人喊︰「快走,岸上追兵來了。」王老四也顧不得審問幾人,一看岸邊果然有一隊清兵在奔跑,還對著船在呼喊。王老四等人不敢答應,忙叫船工開船往上游而去。岸邊的清兵追了一段後就放棄了。
這一頓操作把落水的五人看到是目瞪口呆,好半響那瘦弱的人才開口道︰「眾位好漢,你們是去哪里?這好像是欽差的官船啊。」劉鐵柱喝道︰「好好待著,要敢再打听把你殺了丟進江里喂魚。」那人便不在說話。
他旁邊一大漢冷笑道︰「不過是韃子的一條狗,你神氣個什麼。」劉鐵柱怒道︰「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見那人還要再說,劉鐵柱又道︰「再說一句就宰了你。」那人果然不再說話。
不一會兒,王老四過來道︰「好了,我們把韃子的兵甩掉了。」王熙道︰「現在是到了哪里了?」王老四道︰「如今已經到東流了,放心等我們到了鄱陽湖就把你放了,看在你是想去救我們的份上。」王熙嘆道︰「天下奇聞啊,我這個欽差居然要送你們去落草為寇。我說要不你們隨我去四川算了,到那邊沒人能認得你們,到時候我再給你們一個官身,也算是個前程。」
王老四和劉鐵柱听了都有些心動,這時那個文弱的漢子道︰「堂堂漢人不做,怎麼還去做韃子的走狗。」劉鐵柱之前就警告過這人,現在見他不听,居然還敢說話。忙道︰「看來你是不想活了。」說著拿刀就要砍了那人。王熙道︰「且慢」然後轉過頭對那人道︰「看你也像是個讀書人,怎麼落得這般情形,不如和我一起去四川,不枉費你的十年寒窗。」
這五人只是冷笑,那人道︰「你既然是讀書人,怎麼不知道忠孝節義,怎麼不知華夷之辯,偏偏還去做那韃子的官,反過來欺壓漢人。看你的年紀也是得我大明的恩惠,怎麼就投降了韃子做那二主之事。」王熙本是順治四年的進士,倒也不能說沒得到大明的恩惠,所以頓時臉上一紅,頗有些羞愧。
王熙正要開口辯解,突然一下驚醒道︰「听你的口氣,你是偽明余孽。」王熙這一說,王老四等人也嚇一跳,王老四道︰「你們既然不是韃子的人,你們跑什麼?」王熙道︰「他們不跑才怪呢,說著指了指船上了欽差旗號。」王老四這才明白過來,忙道︰「誤會,這是誤會。快給幾位松綁。」當即就有人過來七手八腳的給那五人解開。幾人正要互相介紹。
這時在船帆上面瞭望的人大叫道︰「岸上清兵又追來了。」幾人到船舷一看,果然江北岸上影影倬倬的有人追來。幾人也顧不得介紹,忙叫喊著催促船工加快速度。由于岸上追來的清兵騎著快馬,兩條欽差官船一直不能把追來的人帥掉。就這樣船在江里逆水而上,岸邊追兵緊追不放。
如此一來船不能停,那個文弱的人建議說往南邊靠岸,然後上岸往南邊走,王老四等人正要指揮船往南邊靠岸時,這時南邊岸上也有清兵追來,看清楚追來的清兵後,幾人立馬就不敢靠岸,因為南邊岸上追來的是正白旗的滿洲兵。
這下王老四等人只好駕著兩艘欽差官船沿江而上,越發不敢停留。因為船不能停,要一直劃槳
,時間一長船工也受不了,船上的其他人只好全部去幫忙劃槳。這樣一來大家雖然熟悉了,但還是沒有時間相互介紹,平時也就吼一聲,該幫忙的幫忙,該劃槳的劃槳。
一路從東流,過彭澤,湖口,到潘陽湖時,由于清兵追的緊也不敢去,只好繼續往九江方向駛去。好在這是欽差的官船,路上的水師巡邏不敢來檢查,但是這種情況在過了湖口後不復存在,因為清廷在湖口駐扎有水師,雖然水師兵丁已經派去支援江寧了,但平常用的巡邏船還是有的,並且還有小型戰船兩艘也跟了上來。
在欽差官船要到九江的時候,眼看就要被後面湖口水師的戰船追上,好在是老天幫忙。天空提前暗了下來,不一會兒就下起了雨,江上再也看不清才讓黃老四他們逃月兌。但是船上的人都已近累得全部癱在船上。
眾人休息了一會兒後不敢停留,強撐著劃槳繼續往上游駛去。好在是現在已經出了南直隸,這里是江西和湖廣交界處,湖口的水師已經返回。眾人又向上游劃了兩個時辰也就不敢再走,只得在長江中間拋錨休息。白天累了一天,沒有人願意說話,都安靜的睡著。
第二天一早,眾人又開始劃船往上游駛去,沒等多久果然岸上的騎兵又追了過來,眾人只得繼續拼命劃。就這樣你追我趕的一路沿長江往上游跑,追來的清兵又不敢抄近路去,怕只要騎兵一走開,船上的人就下船跑了。所以一路誰也不願意放手,十天時間里過黃州,武昌,眼看就要到巴陵,王老四也不想再往上游跑了,叫船工轉進洞庭湖去,船工個個累的想死的心都有,听見這話一聲歡呼,船就向洞庭湖轉去,結果剛才轉過頭,船頭的劉鐵柱就嚎道︰「快掉頭,往上游去,洞庭湖出來水師了。」
王老四跑去 船頭一看,果然從洞庭湖里出來三艘戰船,船上的人無奈,只得又掉頭往上游去。等到了七天後,欽差官船到達夷陵州時,船上所有的人包括逃命的王老四等人都不想再跑了。劉鐵柱道︰「不跑了,就算清兵把我抓住千刀萬剮也不跑了,這些狗日的清兵就不知道累嗎?這一追就是上千里的路都不放手。」
王老四也道︰「不要說千刀萬剮,就是真的誅我九族也不跑了。這些清兵都已經魔障了。」王熙道︰「早叫你們投降,你們就是不听,何必受這些罪呢。」
王老四道︰「我不跑了,你去把清兵叫來吧。再跑下去我也要累死了。」所有的人都躺在甲板上,一動不動躺著,不一會兒就有人打起了呼嚕。結果不到半個時辰整個甲板的人都睡著了,王熙一看也只好苦笑。沒人幫他停船靠岸啊。好在剛才船工下了錨,要不然這船非得順流而下不可。等到王老四再睡醒時,發現已經是第二天上午了。
王老四忙起身四處觀察,卻沒發現有清兵追來。不由的大為驚奇,忙叫眾人都起來,船上的眾人醒來後見沒有清兵追來都大為奇怪,但誰也想不出願因,只好把船靠岸,讓劉鐵柱帶人上岸去補充糧食。
沒過多久,劉鐵柱和去的人就扛著糧食和蔬菜回來,劉鐵柱道︰「也是奇怪,這里的官府好像不知道有清兵在追我們一樣,我們上街說是欽差官船上來補充糧食的,當地官府就直接送了這些給我們。」
之前那瘦弱的漢子道︰「他們一定是看到了欽差的旗號才給的,好了既然都已經到了這里,我們干脆就一直往四川那邊去吧。」王老四道︰「看來也只好這樣了,他女乃女乃的,本來是這狗欽差送我去鄱陽湖落草,怎麼現在變成了我們千里送他去四川上任了。這他娘的叫個什麼事啊。」
劉鐵柱嚎道︰「要是先就答應了他,我們也不用這麼拼命啊,還沒落草就做起了賠本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