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德貴見朱大山雙眼通紅的瞪著自己,又見蹲在地上的眾人均是滿臉憤慨。丟了被朱大山抓在手的鞭子,拔出腰刀就朝朱大山砍來道︰「你還說你不是刁民,你居然還敢反抗。老子現在就砍了你。」朱大山駭的臉都白了,忙向旁邊躲閃,手順勢就朝姚德貴打去。姚德貴見朱大山躲閃,忙橫著揮刀照朱大山腰間砍去,卻不想被朱大山抓住的鞭子打在了姚德貴的手腕上,還是鞭柄。姚德貴的刀瞬間月兌手掉在了地上。朱大山見刀橫砍過來,到地滾到一邊。
這時,其他差役,捕快見這邊鬧起來,都忙跑過來。知縣裘龍祖在點將台上更是大聲喊道︰「快,快殺了這反賊。」
朱大山翻身起來,忙把姚德貴掉地上的刀撿在手里,見姚德貴正握著手腕瞪自己。朱大山又看見旁邊的差役,捕快向自己跑來,心一橫,口里大叫一聲,將手里的刀朝姚德貴就捅去。
這姚德貴雖然被朱大山打了一下,但也沒將朱大山放在心上,一時沒有防備,竟被朱大山給捅了個透心涼。差役們身上平時都只帶鐵尺和鐵鏈。這些都不是殺人的兵器,捕快身上到是有刀,但現場的捕快就十來人。朱大山這會猶如是發瘋一般,一把刀輪虎虎生風。一時間差役,捕快竟近身不得。
朱大山見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邊舞刀邊喊道︰「他們奪我們的土地,搶我們的糧食,現在又要把我們趕到戰場去送死,這是不給我們活路。」朱大山見眾人雖都滿臉氣憤,卻沒人應朱大山的話。朱大山邊舞著刀,邊往後退。一時間朱大山又退到人群中,眾人看到朱大山揮著刀亂砍,嚇的忙向左右躲閃。
朱大山慌亂中看到了王老頭和苟興旺,只見他兩正向左邊退。他們旁邊正好是典吏張永全走過來,跟在他旁邊的是和姚德貴一起抓朱大山的班頭劉正慶。他也看見往一旁躲的王老頭和苟興旺,抽出腰刀道︰「這兩人是朱大山的同伙,一起也砍了。」
劉正慶這一喊不得了,他沒叫出王老頭和苟興旺的名字,旁邊還有二三十人呢!林壯,程德群,程德義,還有和朱大山一起來南部安置的有五六人。這十來人听見劉正慶一喊都覺得是在喊自己,本來是想求饒,看到劉正慶舉著大刀砍來。個個下的魂不附體。
王老頭本在李自成的流民隊伍里混過,見劉正慶舉刀砍過來,沒了退路。大喊一聲︰「他們是要把我們趕盡殺絕啊,老子和你拼了。」喊著就直接撲向劉正慶。劉正慶本來見苟興旺年輕,怕他反抗便先要砍苟興旺。沒想到王老頭撲過來把自己抱住。劉正慶腳下不穩,直接就和王老頭一起滾到地上。
旁邊程德群等人也鼓動起來,上去把劉正慶按住。張永全走在前面,見朱大山這時被圍住,加上不斷的揮舞著刀,已經是滿頭大汗。不出一盞茶的功夫,必定被擒住。就在這時,听見身後一聲吼,還沒轉過身就被撲倒按在了地上。這時其他的差役和捕快都混到了人群中,看到這邊一動,又有人喊︰「想活命的就和他們拼了。」其他的人一時間也跟著起哄鬧起來。捕快,差役忙拿兵器彈壓眾人。
圍在朱大山身邊的差役,捕快有十來人,被程德群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一下只按住了六人,還有四人忙推開人群跑出去。朱大山停下來一看,跑出去的差役,捕快合在一起又要過來彈壓。也顧不得累的快斷氣,大吼一聲道︰「官府騙我們來開荒,現在卻要把我們全部殺光。想活命就砍了這些狗官。」
朱大山喊著就抄起刀向差役們砍去,程德群兩兄弟,苟興旺,林壯等人紛紛抄刀響應。王老頭見只有十來人響應,其他人在差役,捕快的彈壓下都畏畏縮縮的有被壓下去的趨勢,吼道︰「既然動了手,還回得去嗎?」
本來已經蹲下去的人中,有一起從湖廣遷過來的人,心中顧忌畢竟少些。听見王老頭一喊,又紛紛起身和旁邊的差役扭打起來。這一下,朱大山帶著苟興旺等人拿著刀殺向剩下的差役,捕快。在砍倒四人後,其他五人見人太多,忙裹著裘龍祖往縣衙跑。
這廢棄的校場本就在縣城,距縣衙不遠。可今天被押到校場的人有百五十人,裘龍祖等人最終還是被抓住。
剛才大家憑一腔怒火動手抓了知縣,捕快等人,現在又不知道怎麼辦。眾人圍著朱大山,愣愣的站成一圈。
朱大山這時也冷靜下來,看著被眾人抓起來的知縣。朱大山這時明白,自己想要踏踏實實做個農夫怕是不可能了。又轉頭看了看四周。除了剛才抄刀應
和朱大山的幾人,其他人大多畏畏縮縮站在一邊。裘龍祖更是不停的叫喊︰「你們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造反。等到保寧府官軍過來,爾等賊子就是死路一條。」口里喊著,眼楮卻四處亂看。見到朱大山手握腰刀,目光凶橫的看著他,又道︰「只要你們現在放了我,放下武器投降,我就跟知府衙門和巡撫衙門求情,當這事沒發生過。你們還可以繼續回去種地,好好的過日子。」
听見裘龍祖這麼一說,剛還畏畏縮縮的人群登時有不少人安靜下來,押著裘龍祖的人有不少人想要松手。
王老頭是當過流民的,見過不少當官的騙人。見眾人退縮,忙在走到朱大山身邊,奪過朱大山手里的刀。找準裘龍祖胸口就扎了個對穿,然後向著大家道︰「這狗官讓大家上戰場去送死的。你們想想,咱們去了戰場能活幾個?」
這時朱大山也反應過來吼道︰「想活命的就一起殺了這些狗官,大家一起尋條活路。」然後看著已經快死的裘龍祖,上前直接一刀將裘龍祖的人頭砍了下來。
苟興旺手里拿著刀,也跟著吼道︰「一起打進縣衙,殺了狗官才能活命啦」說完就向縣衙沖去。
一時間,不管是明白還是不明白,所有人都跟著苟興旺沖進縣衙去。
南部縣本來距保寧府只有四十里路,所以縣城並未駐兵。縣里僅有捕快,差役五十余人。平時有事在召集民壯就可以。
今天本來有捕快,差役有二十人要押著朱大山們去保寧府交差的,結果在校場被打死了七八個,剩下的都被眾人押著。其他到鄉下去的還有十來人,所以衙門里也就二十來人。被大家沖進來,七手八腳不一會兒就全被捆住。衙門里的吏員,師爺更是嚇的動也不敢動。
朱大山見控制了縣衙,忙找來程德群,林壯,還有剛才響應朱大山的兩人,這兩人也是年前一起安置過來的。一人叫宋高舉,原是荊州府人,據說來四川前一直關在大牢里,犯了什麼事,他沒說也就沒人知道。另一人叫周大柱,原是南直隸鳳陽府武平衛的軍戶。說是軍戶其實就是百戶家的佃農。後來清兵攻入南直隸,周大柱一家都死了,就剩他獨生一人逃到湖廣,然後被官府當流民送到四川來。朱大山見他二人剛才跟著苟興旺帶頭沖進縣衙,也就一起叫了過來,
朱大山對四人道︰「現在我們攻佔了縣衙,怕有人要去保寧府報信,你們四人各自帶上十人去把縣城四個城門給堵上。」四人一听忙各自帶人去控制城門。
朱大山又對眾人道︰「程德義,你帶二十人把縣衙里的武器全搜出來。」朱大山正要叫其他的人一起去糧庫,外面有人進來道︰「快去街上,有人在放火,搶東西。」
王老頭剛找到縣里的小吏黃伯元走過來,忙道︰「快讓人去街上維持,不要讓火燒起來咯!」
原縣典吏張永全見朱大山等人沒有章法,做事到現在還想一出是一出的。他又是在縣衙被佔領後才押進來的。心中暗想︰「我和不假裝帶人維持,然後跑出城去,到保寧報信。然後帶兵來平亂,到時還能掙些軍功。」于是口里忙叫道︰「我能帶人去維持,我要立功。」
他這一叫倒是把大家叫的愣在那里。朱大山一想也覺得張永全合適,他本是縣里的典吏,素有威信。朱大山道︰「好,你要願意立功也可以,你現在帶二十人去街上維持。你能立功我們就放你一馬。」張永全忙點頭答應。
朱大山讓張永全在安置人員中挑了二十人,張永全只是想跑出城去,也都不挑本地人。朱大山也不給他武器,只是讓人在縣大堂拆了些木棍拿著。在張永全出縣衙的時候,朱大山抓住後面兩人小聲道︰「把張永全看緊,他要是有什麼異動,就直接打死。」兩人忙答應這跟了出去。
黃伯元看了看朱大山,又看了看在縣衙院里站著,有些不知所措的人群。正想說什麼,從簽押房押過來的師爺帶著哭腔大叫道︰「好漢們,饒命啊!我只是一師爺,我害不了大家,求求好漢些饒命啊!我家里還有老母要奉養,我死了她也活不下去啊!」
朱大山也不去管他,對著苟興旺道︰「你帶二十人快去官倉把糧食看好!沒了糧食我們可活不了幾天!」苟興旺忙帶人奔官倉去。
本來今天在校場一共有一百五十人,有家室的本地人就悄悄溜走,加上有些受傷沒跟上的,現在站在縣衙的還有二十人,有十人還看管著被綁起來的捕快,差役。好在是南部縣沒有駐兵。否
則就就這一百五十人赤手空拳的,別說佔領縣城,能不能活著到縣衙都沒人敢說。
朱大山知道現在大家看起來是以他為首,其實是沒人願意帶頭。將來朝廷一旦平亂,小嘍還能躲起來,匪首是一定要找到被處死。再說現在大家除了一時激憤佔了縣城,但究竟要做什麼,沒有一個人心理有數。所以只要有人一帶頭,其他人也就盲目的听從。要是等大家冷靜下來,光想想朝廷的官兵殺過來。恐怕所有的人就嚇的一哄而散了。朱大山明白必須要給大家找一目標,給大家找一主心骨。還要讓大家抱成一團,擰成一股繩。等大家有了這主心骨後,擰成一股繩才能求活。
朱大山忙對剩下的十人道︰「你們分成兩組,一組去大牢里看看,還有沒有和我們一起來的人,把他們救出來。另一組去找大夫,然後去救治受傷的人,」然後朱大山又隨便選了兩人看起來比較壯實的人當隊長。兩組人就各自出去。
王老頭見朱大山把人都拍了出去,才帶著黃伯元過來道︰「大山,現在我們佔了縣城。你打算怎麼做呢?還有啊!黃吏員對我們多有照顧,我們也要照顧照顧他。」
朱大山道︰「黃吏員當然要照顧,但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當時那姚德貴欺人太甚,我忍不住就還手,後面就越鬧越大。」
這時黃伯元開口道︰「殺了官,就是造反。你現在可不能不知道!否則不光你性命不保,連同你一起造反的這百五十人,還有這南部縣城的五百戶,兩千余老小怕都活不了。」
朱大山茫然道︰「我們造反是造反了,就算清兵來了殺我們就是,關著縣城老小什麼事?」
黃伯元淡然一笑,往地上一坐道︰「你們沒听說清兵屠城嗎?清兵進入四川已經十三年,勢力一直困頓于川北一角。又怕川人反攻,于是大肆屠殺川人,實行堅壁清野政策。川北一帶凡有敢反抗官府的,每每屠殺全城。」
朱大山也坐地上,不解道︰「清廷自己的城池也屠城?這樣整個川北的城池豈不是都殺光。朝廷就不過問?」黃伯元道︰「這些事當然瞞不了朝廷,但殺的漢人,朝廷也就睜只眼,閉只眼。再說清兵入關來屠殺了多少城池?朝廷每逢攻城不下,就用屠城來激勵士氣。現在不過是屠了幾個反抗的小城,誰會去追究?」
朱大山還是第一次听說有這樣激勵士氣的,又道︰「那清廷這樣屠殺,川北還能有幾個人?沒人也守不住城池啊?」
黃伯元道︰「清廷可不怕,這世道唯有人命最賤。你以為四川巡撫從各省招來的人是干什麼的?還有就是四川總督李國英這些年,在川東攻下的城池,把重慶府,順慶府,還有潼川府的人口也大多遷徙到川北各地。才有了現在這些人。」
朱大山覺得奇怪問道︰「李國英把川東的各地的人全遷到川北,他不要這些城池了?」
黃伯元道︰「他把人口遷走,一是為了填補川北人口,二是為了抵御川南等地的明軍反攻。三是為了鼓舞士氣,先放清兵搶劫一番,然後把人口遷走。人離鄉賤,這些人到了川北,反抗清廷的心也就淡了不少。這就是第四點。所以李國英才能用極少的兵馬扎在四川,明兵幾次反攻都打不下來。」
朱大山听黃伯元詳細這麼一說,才明白李國英的陰險之處。道︰「也就是說,如果清兵過來攻打我們,如果我們敗了,他們就要屠城。哪怕是我們提前撤走,清兵還是回屠城泄憤,然後搶光所有的東西」
黃伯元點頭道︰「正是這樣。現在就算你們投降,清兵也不會接受。你們的腦袋也不值幾個錢,還沒清兵直接砍了搶你們的財物來的多。所以你就兩條路能走,一是帶著全城老少一起逃走,逃進山里或逃到明兵的城池去。不過我估計你們帶著老弱婦孺,恐怕還沒出保定府就會被清兵追上。那樣的話是死路一條。就算逃出去了,在山里能養活這麼多人?如今這兵荒馬亂的,就算到了明兵的城池,恐怕也好不了多少!」
朱大山見黃伯元停住不說,忙道︰「第二條路呢?」
王老頭坐在一旁,開口道︰「黃吏員說的第二條路是直接造反吧!」黃伯元只是點了點頭沒說話。朱大山道︰「造反就造反,剛才把縣令都殺了,還怕造反?」朱大山想起前一世看的電視,凡是清朝有人起義,都喊的是抗清復明。就道︰「清兵殺我們漢人,現在清廷又強收我們的土地糧食。咱們就造他的反,咱們要光復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