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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玄吩咐曹少欽,按照彭秩列的書單,「按圖索驥」。
沒兩天的功夫,書籍便都齊全了。
運到了天寧宮,在後殿的學海無涯室里藏了。
這天下午,劉玄躺在里面看書,看得久了,眼楮酸澀,就把書丟在了一邊的案上,伸了個懶腰坐起了身,對外道︰「來人。」
一個新來的御前小太監躬身進來,「陛下有何吩咐?」
劉玄道︰「去把曹少欽叫來。」
「是。」小太監恭敬的退出。
不一會兒,曹少欽急急的趕來了。
劉玄道︰「已經好久沒出宮了,今天是七夕,外面很熱鬧,去準備下,今晚出去逛逛。」
曹少欽道︰「是。」領命退出,剛走兩步,劉玄又叫住了他,「順便去通知皇後一聲,也一同出去。」
「遵旨。」曹少欽道。
孫雯在永寧宮里,正與如意說閑話,說及了以前在家時,七夕夜都會出門去玩玩。
曹少欽來了,傳了話。
孫雯大喜!
晚膳也沒在宮里吃。
劉玄帶著孫雯出宮去了。
這夜,最熱鬧的地方,就屬萬壽興國寺那里了。
寺前的街道兩邊,掛滿了彩燈,小商小販列在街道兩邊,游人如織,男男女女,香風陣陣。
寺前的一塊地方,更是人頭攢動!
那寺里的主持也是個會經營的。
寺門前的一塊地方,是寺里的,要在那里做生意,可得出點兒血。
寺里為了招攬流量(流量經濟?),更特意制作了一座大大的彩橋。
橋是用蘆葦桿、糊以彩紙做的。
那橋三丈多長,半丈多寬,中間拱起,約有人高。擺在寺前,彩橋的前邊,無數桌子拼湊起來,蓋著紅布,上面擺著閨中少女帶來的貢品。少女們聚在供桌去前,等待著時辰,乞求上天能賜給一段美好的因緣!
劉玄與孫雯手里都拿著買來的小吃,游逛到寺前,正趕上熱潮的時候。
時辰到啦!
少女們手里捧著點燃的香。
有和尚去把彩橋點燃了。
少女們都跪了下去,雙掌合著,夾著香豎,默默祈禱。
祈禱完後,站起身來,有條不紊的走過彩橋前,把香扔到上面去,回到原處,繼續跪著祈禱。
彩橋、那些香都做了燃料,烈火熊熊,火焰騰騰。
紙燒後的灰燼,被熱氣卷起,飛舞上天,仿佛也帶著少女們的禱祝,寄送到天上去了似的。
溫暖的火光,照在圍觀的游人們的身上。
這里的人們——不管男女老幼,都很高興。就是刻板的嚴父,也笑吟吟的望著自己的女兒,寬容著女兒竟敢挑釁禮教的束縛——不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春心蕩漾的想什麼如意郎君!
孫雯的臉上紅撲撲的,喜笑盈盈,指著那燃燒彩橋,說道︰「你知道嗎,我以前也來祈禱過。」
劉玄含笑︰「那你如願了嗎?」
孫雯望向他,眉梢皆喜︰「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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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影樓里也很熱鬧。
廳里燈火通明
今天,是鼎鼎有名的京城四艷之一的唐玉寒先生出閣的日子。
高台之上,她穿著新娘的紅裝,頭上蓋著一面紅色的輕紗,端正的坐著,像一件商品,被陳列擺放!——不,不是像一件商品,而是︰就是一件商品!
透過眼前的薄薄的紅紗,唐玉寒冷冷的看著廳里的正人君子、士紳名流、達官顯貴們。
紅的紗,如血。
血光照在眾人的身上。
他們在笑,虛偽、貪婪、荒銀!
而她的心里,如被刀割,撕心裂肺!
她在哀叫︰難道我就不是一個人嗎?
長袖里面的兩只手,緊緊的攥在一起!
手里,竟然還有一把小剪子!
她在詛咒:這該死的世道!
這樣的命運,不是她願意的!
忽然!
她的目光里,看到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
定了定神!
細細的打量去!
雖然換了身裝扮,面上的容貌,也因化妝,掩去了三四分,但她依舊辨認了出來!
「是……,白纓?」唐玉寒辨認出了來人,心里一喜,「她湊到錢了!?」
今天的日子,她早就知道!
只是,她無力抵抗這一日的到來!
最多只能幻想,幻想在這一日之前,能被哪個貴人看上,把她救出這個人間地獄之中!
事一人,總比事千萬人好啊!
然而,幻想只是幻想!
戲文里的情節只是美好的寄托!
這樣的事情,在現實中,實在是可遇不可求!
所以,她十分的羨慕好妹妹柳白纓的境遇!——甚至于心生嫉妒!
她,就被一個貴人看上,然後逃出了霓裳樓!
逃出霓裳樓的柳白纓,也為自己的命運,感到暗暗的慶幸!
否則的話,現在,眼前的好姐姐唐玉寒的宿命,也就是她的未來的宿命!
柳白纓搬到新的住處後,吩咐婢女阿青,去把地址告知了其她姐妹,她們都很羨慕。
只是,柳白纓已經入了良家門。而她們還是樓里的「先生」,再見面,已不合適。
七夕的日子越來越近,唐玉寒驚惶不安,不甘坐以待斃,想盡最後的努力,遣婢女阿璃,去找阿青,托柳白纓籌錢,來把她贖出去!
要把她贖出去,按照以往市價,得要兩三千兩白銀!
柳白纓哪有這麼多的錢?
雖然也為姐妹的不幸心急如焚,但也想不出什麼辦法!
她感到愧疚、無奈!
但是,並沒有滿口拒絕,還是答應了盡力而為,留存著一線希望。
就是這一線希望,讓唐玉寒堅持到了現在!
否則的話,她早就要自尋短見了!
她已經做好的準備!
如果柳白纓沒有來,到最後、這一線希望也沒了,她便以剪子刺向自己的心口,以死解月兌!
柳白纓想到了救自己出苦海的「文公子」,想向他討錢。
奈何,「文公子」除了她剛搬到新家時,去看了她一眼,就再也沒有去過了。
她連文公子全名叫什麼、住哪里都不知道!
想找他,都不知道往哪里去找。
她甚至跑到教坊司,去找了那個接她出來的主事公公,向他打听「文公子」的消息。
然而,那個主事公公只是神貌謙恭的搖頭,滿臉的為難,婉拒了!——說個毛,他也是听司禮監里的一個小公公的吩咐做事。什麼「文公子」,他也不認識!不過想來,文公子能影響到司禮監里,一定是個大人物!
柳白纓找自家男人不成,無可奈何,回到家中生悶氣,忽然,看著家里的桌椅,眼楮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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