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到最後,他既沒有用劍氣,也沒有用出真正的「劍術」,而只是展現出了與趙蕤差不多,或許略高趙蕤一頭的普通人的所謂劍法,「困難」且「驚險」地結束了戰斗。
要說他這麼做的原因……
其實他也不是很懂。
他只是想這麼做,于是便做了。
至于原因……他猜,可能是因為,他已經厭倦了,被人當成劍仙的感覺。
所謂的劍仙,令人崇拜,同時,也令人疏遠。
所謂的劍仙,在這人世間,終究是異類。
而他,已經不想再當異類了……
他只想當一個普通人,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而且,從結果來看,當普通人的感覺,還挺好。
「恩公?」
老丈的聲音遠遠地傳來,有些顫抖。
「是我。」
趙蕤朝老丈揮了揮手,笑道。
老丈松了口氣,喜道︰「恩公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說著,他便從夜色中走了出來。
隨後,又更多的村民走了過來。
剛才,他們與賊人的械斗,動靜可一點都不小,此時,大半的村子的人,都已經被驚醒,此刻,見戰斗結束,終于趕慢慢走過來了。
「恩公,你有沒有受傷?」
老丈焦急地問道。
他妻子跟在後面,手上拿著白布,提著水桶,看來是包扎用的。
「我沒事……只是受了一點小傷。」
趙蕤搖了搖頭,說道。
隨後,他終于想到了什麼,看向江亭雲,問道︰「你呢?你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真的沒事。身上的血,都是別人的。」
「哈哈,江小友的劍法,果然遠勝于我。」
趙蕤很是傾佩。
能在劍法上勝過他的人,並不多,「遠勝」的人,更是只有江亭雲一個。
他不佩服不行。
這個時候,老丈也轉過身來,朝著江亭雲一拜,感激道︰「江郎,若不是你……我們這些人,恐怕都會死。您同樣是我們的恩公。」
隨後,他「撲通」一聲,再次跪了下來。
江亭雲沒有辦法,只好走上前去,把他扶起來︰「老丈不用多禮……而且,我其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主要還是趙真人的功勞。」
之後,更多的村人走了過來,對他們千恩萬謝︰「多謝大俠大恩大德,我們永生難忘。」
「多謝大俠!」
「多謝大俠幫我們除了那伙賊人,他們平日里可惡的緊。」
「嗚嗚,女兒,你可以瞑目了……」
見狀,江亭雲只好一一寬慰了他們幾句,至于為什麼是他去寬慰村人,而不是趙蕤做這個工作,因為,趙蕤身上多了幾個口子,正在包扎呢。
等村民散去以後,他跟趙蕤兩人,一起回了老丈的房子。
他洗了下澡,先去睡覺了。
而趙蕤,今晚可能睡不著——他身上那些傷雖然是小傷,但同樣不容小覷,在這個年代,發生傷口感染的話,還是很麻煩的。
不過,他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江亭雲還是悠著點的,沒有真的讓他受太重的傷。
過了幾天,等他養好傷之後,他便與江亭雲兩人,告別了村民,朝村外走去。
「對了。」
這個時候,趙蕤好像才突然想起似的,問道︰「你接下來,要去哪里,還要去長安嗎?」
江亭雲歪著腦袋想了想,笑著搖了搖頭︰「不了……我本來就不怎麼想去長安。」
「那你接下來要去哪里?」
趙蕤接著問。
「我……還沒有想好。」
「這樣啊……」
趙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你呢?你接下來去哪?」
江亭雲同樣問了他一句。
「我?」
趙蕤微微一笑怔,隨後哂笑道︰「我也不知道……不過,我不是暫時不知道,而是一直不知道。我從來都不知道,我要去哪的。」
「這樣啊……」
江亭雲低著腦袋想了想,提議道︰「那不如,我們便同行一段距離如何?」
「那敢情好。」
趙蕤笑道︰「有’大唐劍仙’在身邊,我的小命,應該能夠更加長久一些。」
他依舊叫江亭雲「大唐劍仙」。
一開始,江亭雲還建議著,他不要那麼叫了,但是他不听,江亭雲也只好隨他去了。
「呵……與趙真人同行,今後的日子,也會有趣味一些。」
江亭雲隨口說道。
「說真的。」
這個時候,趙蕤突然正色著看了他一眼,說道︰「之前多謝了……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經命喪當晚。」
「無妨。」
江亭雲隨意地擺了擺手,並不在意。
他確實並不在意。
而趙蕤,也不是一個扭捏的人,說完這句話以後,這件事便過去了。
之後,他像往常一樣,與江亭雲交流、談笑,一切都沒有改變。
漸漸地,他們便跟當初的李白一樣,同樣消失在了煙塵中。
……
江亭雲與趙蕤的這一路,遇到了一些事,一些人。
有些事,比四水村的那個夜晚還要僅限,有些人,也相當有趣。
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們都活了下來,並且沒有停下腳步。
有一天,或許是厭倦了,又或許……是他找到了方向,他便與趙蕤分別。
他在一個小鎮住了下來。
住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又上了山,隱居。
這回,他總算找回了一點隱居的時間,在山上呆了一年。
他下山以後,換了一個地方,繼續隱居——這回,他呆了兩年。
然而,他再換一個地方,繼續隱居。
轉眼間,距離他辭別趙蕤,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
如今,已是開元二十二年。
這天,江亭雲像往常一樣,起得很早,上山上練劍——一切仿佛回到了當初,他在臨江村的時候。
他上了山頂,面先雲海,此時,太陽初升,將雲層染成了一片紅色。
他盤軀坐下,將長劍置于膝上,感悟「天地」。
事到如今,他想用普通的方法提高劍術,已不可能。
同時,他的師傅的留下的書,《忘憂訣》、《憑虛劍》,也已經不能給他指導。
這倒不是說,他的劍法已經超過他師傅,而是,劍法達到他這個境界以後,靠別人,已經不可能了。
他只能靠自己。
「……」
正當他沉浸在天地中的時候,突然察覺到,有人走了過來。
腳步聲很輕……似乎,是一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