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後來,可曾听說過什麼?」蕭南皺眉問道。
「我听聞大統領請了有河部落主族的一位大人物出手,親自追殺蕭酒。」
啞叟敲擊牆壁,推測道。
「當時當日,我記得只有一人自有河部落遠道而來,乃是族長伯離親自接待,最終下榻在我王氏。」
他手指的節奏一頓,最終敲道︰
「此人,名喚枯骨。」
「枯骨……」蕭南喃喃念道。
他對于有河部落完全不了解,根本不知道這是何方神聖。
但是這道消息已經很重要,只要回南離夜市稍作打听,不難查出這人的來歷。
「啞叟,你的回答我很滿意。」他緩緩說道。
「閣下滿意就好。」啞叟苦笑,知曉自己的生死全在這黑袍兜帽之人的一念之間。
「我還有兩個問題。第一個問題,大統領王筌在王氏家族里可有仇敵,或者說,誰最希望他死?」蕭南換了話題,看向啞叟。
「家主王安,和大長老王山。」啞叟這回沒有猶豫,也不用思考,直接答道。
「我王氏本應該是家主和大長老兩人當家做主,可是王大統領功高蓋主,專橫獨斷,素來為家主和大長老所忌。
「因此,若說誰最希望他死,莫過于家主王安和大長老王山!
「不過,大統領修為高深莫測,在這南離部落,除了守護長老韓石,幾乎無人可以壓制。
「況且,還有紫刀王蠻對他鼎力相助。要想殺他,談何容易!」
啞叟瞬間將局勢說得明明白白。
蕭南微微點頭,這與王古透露的信息基本一致。
但是,啞叟絕對想不到。
不可一世的狩獵隊大統領王筌,已經被眼前之人重創,生死不知。
「第二個問題,你可見過青龍尊者的真容,他有什麼弱點?」他思索一下,拋出第二個疑問。
啞叟看他一眼,沒想到此人不僅想殺王筌,還想殺青龍尊者,這是想將王氏一舉覆滅嗎?
「我王氏的四方首領,俱是從燕邙山里選拔而出。青龍尊者的賜名叫王東青,與北玄、西白、南朱齊名。
「青龍尊者自老叟第一次見面便戴著龍首面具,我從未見過其真容。
「他修為精深,幾乎可以與大統領比肩,即便有弱點,也不可能被老叟所知。」
啞叟微微搖頭,忽然補充道。
「不過,我听聞他常住在東龍湖畔,鮮少在南離部落過夜。老叟推測,那里可能有他的洞府、家眷。」
「東龍湖?」蕭南眼楮頓時眯起,怎麼這般巧合,「難道這東龍湖里,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
他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有暇,不妨再到東龍湖仔細搜尋一番。
「啞叟,你可是王氏族人?」
蕭南最後問道,這卻是在兩個問題之外的第三個問題。
「不是。」啞叟略微愣神,搖頭道。
「老叟幼時,天生缺陷,被家親拋棄,偶然被王氏的一位僕人撿回,撫養長大。
「他傳我知識,教我禮數,授我修行法門,才有老叟存活至今。可惜,他有一次犯了差錯,被家主王安命人杖責至死。
「這也是老叟一直為大統領效命的最主要因素。我等僕人,在王氏身份低微,如今九十余載,無人知我姓名。」
他輕輕嘆息,似乎想起往事,念起自己今時今日的處境,不免唏噓。
這年齡大了,便愛回想,愛念叨,愛感傷,幾乎是世人的通病。
「啞叟,我本打算等你答完,便取你性命。」蕭南深深看他一眼,說道,「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閣下……這是何意?」啞叟不解的問。
「我給你兩個月時間,若你不死,我便饒你一命,接受你的效忠。」
蕭南從儲物袋里取出十余塊銀茶餅,扔向對方。
啞叟喝了水,吃了餅,如今有了力氣,將銀茶餅一一接住,臉上的疑惑卻更甚。
「這些食物和水,只夠你存活一月。如果你不想活,隨時可死。」
蕭南忽然笑道,神色淡漠。
「如果你想活,便想辦法活到我歸來之時。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一位真正想活之人,即便一月,也能活成兩月。
一位不想活的人,便是給他百年,也活不過當下。
「閣下……」啞叟全身輕顫,緩緩敲擊牆面,「老叟便在此地,靜候閣下到來。」
他想活。
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
「若老叟命薄,撐不到兩月,請將老叟的尸骨安葬。」
「告辭。」蕭南起身,往洞窟深處走去。
「閣下,你若想對付王氏……」啞叟忽然在後方急促的敲擊牆壁,說道,「切莫大意。」
「王氏傳承自皓星尊之時,距今數萬年,不曾覆滅,可見其底蘊深厚,絕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而且……老叟神通名喚‘听音’,曾在王氏族地,听到一些奇異嘶吼。其中,怕是……有大恐怖!」
蕭南的腳步在剎那間停頓。
是啊,自己是否太大意了!王氏傳承數萬年,怎麼可能如表面這麼簡單!
「我知道了。」他背對啞叟,沉著嗓音問道,「啞叟,你的真名叫什麼?」
「真名?」啞叟宛如電擊,矗立在當地,隨即輕輕敲擊石壁,言道,「我名王良才。」
很俗的名字,蕭南想道。
良才,做棟梁,成人才。這是當年那位老僕對他的期待吧!
蕭南運轉玄陰氣,踏入陣法石壁。
後方隱約傳來啞叟有節奏的敲擊聲。
「鬢發如霜心未灰,尚營活計待將來。
「嶺頭盡日敲松子,猶向山園空處栽。」
這一次,他不敢掏出青銅油燈,模著黑往榕谷行去。
星袍巫師沒有青銅油燈的指引,也無法尋到他的位置,一直沒有再出現。
一個時辰過後,他從牆壁里穿出,落在榕谷里。
久違的香味,混雜著泥土、青草和花粉的氣味,沖入耳鼻,令人神清氣爽。
他伸手模在黃銅外槨之上,玄陰氣催動,令半空的白玉棺材緩緩下降。
棺槨相合,解了星宮巫陣,露出明朗的天空。
此時,已經是天光大亮,日上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