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玄殿後的水池洶涌翻滾。
池底自然洞開一扇門戶,將血光放入,隨後合上。
殿底密室里,閉目修行的王古听到動靜,急忙跑進暗室。
地面鏤刻的血色陣紋閃爍不定,發出顫抖的紅色光芒,將從天而落的血光籠罩在中間。
其內顯現出王筌虛弱蒼白的模樣。
陣法光芒漸漸微弱,發出呲呲的巫元耗盡的崩碎聲音。這一道本命血陣徹底報廢。
「爹,你怎麼了?」王古焦急的喊道,「整個南離部落,除了那位,還有何人可以傷你?」
王筌看他一眼,想囑咐一些事情,卻發現灰白色的湮滅之力凍結軀體靈魂,已經極難開口。
「吾……坐死關,非生……即死,去……去吧!」
他說完此話,再也沒有余力,緩緩閉上雙目。
密室上空轟然落下一道牆壁,將暗室整個封死。
「爹!」王古揮拳捶在牆壁上,發出咚咚的撞擊聲,可是王筌已經听不見。
這道牆壁,非元胎境界不可破。
他頹然坐在牆壁下,悲憤與擔憂連番閃過臉龐,五味雜陳。
不遠處的部落里,葉三爺拆封一壇千日紅。
他小心舀上一勺,倒入青玉色的盞杯里,伸出舌尖嘬上一口。
他聞著濃濃酒香,閉目嘆道︰「我葉氏……當可安穩十年。」
葬雲林,寒風卷過。
無葉的枝簌簌作響,血染雪地,無人欣賞。
一道精瘦的身影自積雪上走過,出現在大戰現場,停駐在紅衣女尸身旁。
「菱香……」
帝司痛苦的念道,他顫巍巍掏出一只古舊的茶壺,輕輕擦拭。
女尸身上亮起幽暗的光,緩緩向茶壺飄逸。
「此壺名喚養魂。」他深深凝視壺身,仿佛在看著曾經巧笑嫣然的女孩。他此時才明白,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听聞玄武羅氏有陰陽相通之術,帝司上窮碧落,下黃泉,希望……還有再見之日。」
……
情人峰,一線天。
雪崩之下,伯陽長老手執一枚冰雪圓珠,緩緩推開積雪。
「幸虧我早有準備,帶上這枚避雪珠。」他破開雪層,落在山壁上,「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
他手上再掏出一枚晶瑩的夜明珠,正是與風鷹獸爭斗時指揮光劍的巫器。
兩枚寶珠一起發力,光芒散開,快速挖掘厚重的積雪。
不一會兒,王兆修為最深,陷得最淺,被率先挖出。
他身體尚且溫熱,睜開眼楮顫聲道︰「傳聞伯陽長老有三枚寶珠,一名定光,二名避雪。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醒了就別廢話,快來幫忙。」伯陽長老瞥他一眼,溫聲喝道。
兩個人一起挖掘積雪,速度頓時快了一倍。很快,便救出一位位狩獵隊成員。
他們大多昏迷不醒,倒沒有性命之憂。
「我……死了嗎?」最後被挖出的葉雯緩緩睜開眼楮,只覺天空一片雪白。
她不禁又閉上了眼。
「伯陽長老,連同你我,一共十人,全部生還。」王兆走到近前,稟報道,「只是……王統領至今未歸……」
伯陽長老仰望山峰,王筌離去的方向杳無蹤跡。
「大統領修為精深,非雪崩之威可以滅殺。」他沉吟道,「不過,為謹慎起見,我等還是撤回營地,再做打算吧。」
「長老說的是。」王兆看一眼雪峰,對王筌倒沒有太多擔憂,低聲附和。
王氏族人對于王筌的能耐,已經到了盲目相信的地步。誰會想到一代梟雄王筌也有瀕臨隕落的時刻?
一行人踩著一線天里的積雪,往外谷撤去。
「兆叔,不要丟下我。」王昊這回是嚇怕了,緊緊跟著王兆,寸步不離。
葉雯望向身後巍峨相依的情人峰,終于從天災里醒過神,她一言不發,對生死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
可以預見,她回去之後,巫道修行必然取得極大的進步。
「我們去的這段時間,營地沒有什麼情況吧?」他們回到避風口,見到三名留守人員正聚在崖下烤著火。
伯陽長老隱隱覺得雪崩不是天災,更像是人禍。
「伯陽長老……」留守領隊的王氏族人起身行禮,轉身又向王兆道,「兆叔,我們這里並無異常,不過……」
他含糊了一下,剛想說清變故,就听葉雯陡然驚叫道︰「蕭南!你怎麼在這里?你果然活著!」
伯陽長老聞言一怔,他們移步帳篷,見到一個瘦小的男孩躺在棉被里,意識模糊不清,似乎在發高燒。
此人不是蕭南是誰?
「此子竟然還活著,風鷹獸王受了王筌致命一擊,想必是中途夭折了。真是大難不死。」伯陽長老輕嘆道。
「長老,丙組巡查時撿到了這孩子,一直高燒不醒,我們便將他安置在了這里。」留守領隊補充道。
王兆輕輕點頭,心里卻是另一番想法,統領的計劃似乎落空了……
「啊,好燙!」葉雯模一下他的腦袋,慌亂道,「伯陽長老,您快救救他!」
「容我看看。」伯陽長老並不推辭,坐在棉被旁,掏出定光珠,逼出一道光融入蕭南的身體。
他閉目感應了一下光芒的分布變化,伸手把著脈搏,說道︰「無妨,他應該是月兌力暈倒,在雪山里受了風寒。」
伯陽長老掏出一粒草還丹,遞給葉雯︰「你去火堆邊上化一杯熱水,將草還丹碾碎了喂他喝下。如果他體質好,今夜當會醒轉。」
「謝謝伯陽長老!」葉雯喜笑顏開,放下心來,忙接過丹藥,抱起一只石杯離開。
她用心挑了干淨的雪,化在杯里,緊緊攢住坐在火堆前,直到雪水溫熱,才將草還丹融下。
「嗯……不燙。」她輕輕抿一口,坐到帳篷里,扶起蕭南,一點一點喂下,「小南子,你可要快點康復。」
蕭南迷迷糊糊的喝下,只覺冰冷的世界里涌起一片溫暖,他口齒輕顫,不清不楚的念道︰「娘親……」
他擔心騙不過伯陽長老這些老江湖,卻是假戲真做,切切實實的病了。
「姚……姚雪兒……」他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緒,遙遠的記憶撲面而來。
「姚……雪兒?這是誰……」葉雯驀然怔住,心里說不出的難受,她抹抹眼楮,「生病……會傳染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