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吱——」
樹下的木門似乎許久沒有打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人推門進入，頓覺一片光芒映入眼簾。
兩人眨兩下眼楮，適應樹內的光線，才見一只青銅油燈掛在廳堂正前方，光芒雖然昏黃，卻將樹內照得頗為明亮。
「小心，有人！」
姬媛忽然輕聲低語，目光示意青銅油燈後面的位置。
這里靠近樹屋的牆壁，兩側有書架立著，恰有些許陰影。
兩人一進來的時候，被青銅油燈的光芒吸引住眼楮，是以沒有第一時間發現異常。
蕭南聞言心中一緊，連忙望去，只見兩排書架中間，有一枯瘦的人影面向牆壁而坐，背對著兩人。
牆壁上刻著許多字跡，看不清晰，外層雕鏤著一幅幅壁畫，向樹屋左右延展，覆蓋一面牆壁。
那枯瘦人影灰衣長袍，低頭不語，宛如一個雕像。
「前輩可是這里的主人？我們冒昧來訪，只想找到出峽谷的辦法，如有打擾，還請見諒。」
蕭南拱手施禮，向枯瘦人影拜訪。
那枯瘦人影鬢發花白，明顯是位老者。他盤坐低頭，一動未動，恍若未聞。
蕭南眉頭微皺，不敢造次，于是又施禮詢問一遍。
可是那枯瘦老者仍然紋絲不動，不聞不問。
「不對勁，我們過去看看！」姬媛觀察片刻，聲音有些發緊。
蕭南微微點頭，與她一起抬腳向枯瘦老者走去。腳步落在木質的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踫撞聲。
枯瘦老者兩側的書架似乎受到腳步的沖擊，微微顫動一下，忽然像散了架一般分崩離析。
「不好，這是怎麼回事？」兩人疾步上前，欲要挽救，手指觸踫在書架上。那書架卻仿佛不堪重負，輕輕一踫便化作飛灰。
「這……」兩人不明所以，對望一眼，收住腳步。
書架散落在地面上，宛如面粉捏得一般，盡數粉碎成灰，灑落一地。
枯瘦人影身軀顫動，忽然發出一聲長嘆︰「唉……」
這聲音沙啞無比，仿佛數千年未曾開口，嘆息聲里充滿滄桑，悲涼而不舍。
就在這聲嘆息響起的同時，枯瘦老者忽然化作絲絲飛灰散去。
「他早已經死了。」姬媛有些憂傷的嘆道，「他或許已經死了上千年，這是他留在世間的最後一句話，被他生生以術法禁制，直到我們今日觸動，才讓他真正消散于世間。」
「不知道他是什麼人，似乎對火羽部落有極深的感情。」蕭南沉吟一聲，「可惜了這些書架上的典籍，如果沒有毀掉，應該會給我們提供許多信息。」
「前輩，書架上的雖然毀掉了，但是牆壁上的還在。」姬媛莞爾笑道，她上前端詳一下，不禁皺起眉頭，「這是什麼字，我竟然不認識！」
她的驚訝不無道理，姬媛乃是陣巫，熟讀諸多陣法古籍，在文字上的功底遠遠領先于許多修行者。
可是，她竟然沒見過牆壁上的文字。
「這似乎是……巫符字。」蕭南目光微縮，只覺牆壁上的文字有些眼熟。他下意識的翻閱傳承殿的記載，頓時找到不少類似的文字。
「前輩認得？」姬媛眸中眼波流轉，甚是意外，「不知道這牆壁上說得是什麼意思？」
蕭南苦笑搖頭︰「我也只是在其他地方見過，對其含義根本不明白。不過……容我思索一下，看看有沒有相通的文字能比對上。」
他閉目思索，識海里快速對比巫符字出現過的典籍，與其他典籍映照翻譯含義，很快得出一些模稜兩可的文字含義。
他睜開眼楮，再次看向牆壁，頓時翻譯出一些內容。當然，他也只有六成的把握保證其準確性。
「昔年……皓星尊途經此地，種下天命梧桐……遂命部眾看顧，衍化部落，名喚火羽……」
「而今……世事變遷，滄海桑田……皓大人消失冥冥，久不出世……我等何去何從……」
「鳳落梧桐……大戰興起，一去不歸……千載又千載……留我一人何用……而今，我大限將至，時念故人舊事……」
落款是——皓座下火羽部落最後一代守樹人。
「可惜，他連名字也不曾留下。」姬媛輕嘆一聲，「看來火羽部落是滅族了，也不知道有沒有幸存的支脈流傳。」
蕭南默然不語，墊腳將青銅油燈取下。
「你……這是在做什麼？」姬媛眼眸里透出不解。
「仙子，夜深昏暗，我們不妨帶著這盞油燈，方便探查樹屋。」蕭南微微一笑，手里卻暗暗攢緊油燈。
若沒有看錯，這油燈的樣式極為熟悉，分明與榕谷迷陣里惡靈青棺旁的青銅油燈一模一樣。
它們應是同一個年代，甚至同一個批次生產的油燈。燃燒數千年，燈光如昔，恐怕絕不簡單。
「你看這壁畫上刻的是什麼？」姬媛沒有深想，借著燈光湊近牆壁觀看。
一幅幅古老的圖畫，線條簡潔，色差有度，仿佛在講述極為悠久的故事。
一個身穿星巫袍的男子站在雲端，向峽谷內撒下種子。一隊一隊的扈從落下，行走在峽谷里，鋤草，通渠，灌溉，定居。
部落衍化，傳承建立，曾經的種子漸漸發芽、開枝、散葉，成長為一株聳立雲霄的參天巨樹。
一只鳳凰模樣的禽鳥降落在梧桐巨樹上，全身亮起濃郁的火焰。成千上萬的火羽部落族人跪伏在峽谷里，虔誠朝拜。
一代一代的守樹人高舉巫杖，宛如祭祀一般，于不同時節，主持著形形色色的儀式。
「這里……似乎被誰扣去了一塊！」姬仙子忽然指著最後一幅圖畫，疑惑道，「你看，這處樹頂閣樓上本應該有兩個人在交談。」
「不錯。」蕭南仔細看了兩眼，也點頭道，「這畫內尚且留有兩個人的影子，可是真身卻被人生生扣去，只剩下這空空蕩蕩的閣樓。」
「不知道是誰，扣去了什麼人。」姬仙子若有所思。
「或許是什麼關鍵但不受部落待見的人物。」蕭南推測道，「能住在樹頂閣樓，自然是火羽部落的王族，卻不知道為何被族人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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