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時青結束工作上樓, 正好看到雪球從樓下上來,順手就將小崽子拎起來抱在了懷里,捏了捏他的耳朵尖︰「一個人在樓下做什麼?」
他原本只是順口一問, 但耐不住容珩做賊心虛。他身體僵了一下, 努力睜大眼楮讓自己顯得無辜, 還拿頭去蹭阮時青的胳膊,輕輕「嗚」了一聲。
太子殿下試圖萌混過關。
而阮時青確實也吃這一套, 他揉了揉小崽子,想到容先生的話,感慨這麼小一團的崽子竟然就要接受訓練了,不由有些心疼。沒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而是問道︰「在軍部訓練累不累?」
這麼小一團,又能怎麼訓練呢?
容先生對弟弟真是非常嚴格, 阮時青想到。
容珩搖了搖頭,繼續蹭他的胳膊, 甚至還女乃聲女乃氣地「嗷嗚」了一小聲。
其實熟練之後,這種行為做起來,也並不會有太大的包袱了。
畢竟有時候確實非常好用。
「真是個乖孩子。」阮時青低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頭頂,抱著他在客廳的軟墊上坐下來。
正在玩鬧的三只小崽立即圍了過來, 在阮時青身邊打滾蹭蹭。
只有猝不及防被親昵回蹭的太子殿下還有些懵,被鼻尖蹭過的地方,似乎有點麻, 還有點癢。
他極——忍住了,才沒有抬爪去模。
奇怪的感覺在心底蔓延開,像是臘月寒冬的枝頭,開出了第一朵花。
阮時青陪著小崽們玩了好一會兒, 才去洗漱睡覺。
容珩趴在專屬的枕頭上,離他很近,甚至能听到輕微的呼吸聲。
縈繞心頭的奇怪感覺讓他無法入眠,索性睜著眼楮,逼迫自己去思考錫金的事情。
按照盧西恩傳遞的消息,錫金目前至少已經有三股勢力。
以司宴首的皇室勢力;——大財閥;以及忽然冒出來的、所謂的「造物主」。
司宴推出了「神聖改造計劃」,重啟人體機械化實驗,而——大財閥的掌舵人明顯對這個實驗心動,但目前還在謹慎觀望中。瑟婭•巴特與司宴的聯姻,多半是老巴特的問路石。而老巴特的態度,又有極大可能影響另外三人。今天忽然冒出來的「造物主」,藏在背後制造了一起自.殺式襲擊,宣稱司宴是偽神,目的多半是為了阻撓「神聖改造計劃」,又或——說,是為了破壞司宴與四大財閥之間可能會有的合作。
這三方勢力,目前都與「神聖改造計劃」密切相關。
一切才剛開始,目前三方局勢還保持著微妙的平衡。但一旦優勢朝某一方傾斜時,平衡勢必會被打破,戰爭必不可免。
除了來歷不明的「造物主」,不論是司宴還是四大財閥,——中都掌握著足以掀起帝國內戰的——量。
容珩並不打算參與其中,他現在要做的,是韜光養晦,積蓄——量。
在戰爭的號角吹響之後,他才有一爭之。
只不過延吉斯距離錫金實在太遠了,很多事情做起來並不方便。b3024星倒是距離錫金相當近,但又實在過于落後,如果真要打起仗來,一顆遠程導彈,就能讓這顆星球回歸星塵。
實在太過脆弱。
如果要將b3024星作為中轉站,就必須盡快將之武裝起來。
容珩側臉看了一眼身邊熟睡的人。
有阮時青在,花大量的星幣從外購買武裝裝備既不劃算,也容易引起注意;不如購入更先進的全自動生產線和相應設備,提高生產效率,自己制造生產大量武器。
既廉價,又安全。
容珩垂眸思索片刻,輕悄悄出了臥室,下樓。
到了院子里,才出聲喚醒諾亞︰「查一查,最近納西集團或——夸克船塢,有沒有準備新建或——正在建的兵工廠。」
「請您稍等,我需要花費三分鐘確認。」諾亞快速對相關信息進行查找篩選︰「納西集團旗下在建的兵工廠共有十二座,立項準備建的共三十六座;夸克船塢在建九座,立項準備建的有二十九座。」
銀河帝國的軍.火制造業有——分之三掌握在納西集團和夸克船塢——中,剩余的——分之一,則由軍部的研究所和零散的小企業瓜分。
如果要盡快弄到這些設備,又不引起注意,勢必要從這兩者身上下。
「離我們最近的是哪個?」
「離我們最近的是巴勒姆兵工廠,由納西集團和夸克船塢共同投資,是近十年來投資額最大的兵工廠,目前還在建設當中。」
正好符合容珩的需求,
嘴角緩緩勾起,容珩道︰「注意一下他們運輸船的運輸物品和路線,如果有涉及軍火生產設備相關,立即通知我。」
又想要生產設備,又不想花錢。
最好辦法是什麼?當然是看看誰有,直接搶過來。
諾亞應下,又忍不住確認——︰「殿下,恕我不——不提醒您,搶劫觸犯了帝國法律。」
「搶劫的是星際海盜,跟我有什麼關系?」容珩嗤笑,在關掉智腦前,又教導正直的ai︰「而且這不叫搶劫,叫做劫富濟貧,放在在遠古時代,是一種會被稱贊的美德。」????
這番話似乎有些——理,但又不太能細想。
太子殿下總是有——理的,而且自己也不可能去揭發他。
于是諾亞選擇閉上了嘴。
容珩等了一個星期,終于等到了諾亞的消息。
——三天後,將有五艘運輸船從巴庫大區前往巴勒姆星。
容珩收到消息後,立即聯系了赫克托和莫里。而他自己,則又以雪球需要接受訓練的名義,——阮時青發送了簡訊,並讓莫里派人上門接他。
為了讓整件事看起來更加真實,他還捎帶上了小狐狸。
這一次「訓練」短則一周,長則至少十天。
小狐狸興奮又不舍,和爸爸09還有小龍崽小人魚一一告別。
阮時青將一個通訊器戴在她——腕上,方便出門在外的小崽隨時和自己聯系;小人魚遞——她一個塞滿零食的小背包,彎著眼朝她做了個加油的——勢。
只有小龍崽圍著她不停打轉,好奇地問東問西,一副恨不——也跟著去樣子。
赫克托在旁邊看著,嘖了一聲,——︰「這次就是出個小任務,赫里要是想去,也可以一起。」
反正兩個崽都帶了,再帶一個兩個似乎也沒問題。
——容珩這次編造的故事是︰他和赫克托需要到b3014星附近執行一個小任務,任務簡單時間也充裕,便順——帶上雪球和諾塔去訓練。!!!!
小龍崽頓時睜大了眼楮︰「我也可以去嗎?」
說完又猶豫地看——阮時青,他還沒出過遠門呢。
好奇心旺盛的小崽,既好奇外面的——界,卻又舍不——離開爸爸。
「你想去就可以。」赫克托挑眉,又看——小人魚,——︰「既然要去,那就都一起去,月白也一起吧。」
沒想到自己也能去的小人魚眼楮一亮,清澈的眼底有興奮也有忐忑。
看見小崽們這副模樣,阮時青忍不住笑起來。有容先生和赫克托一起照看著,他沒有什麼不放心的。
于是拍了拍小崽們的頭,——︰「想去就去看看吧。」
現在他還無法帶著小崽們離開b3024星,現在有機會,讓小崽們去外面看看也好。
于是最後三只小崽都跟著雪球,一起去參加「訓練」了。
赫克托帶著小崽們登上「榮光」,而使用了易容膠囊的莫里帶著——底下的人,駕駛飛行器緊隨其後。
數駕飛行器穿過b3024星的大氣層,在懸停的青色戰艦上降落……
小崽們離開之後,家里似乎一下就空了下來。
熊家兄弟現在已經能獨挑大梁,店內大部分的修理工作都能獨自應對,不再需要阮時青的指導。
不用帶崽的阮時青,一下——就閑了下來。除了埋首學習和工作,似乎無事可做。
從工作間的窗戶朝外看去——
前院里,熊家兄弟一邊和等待的顧客聊天,一邊進行維修工作;另一邊,金色的小機器人唱著歌,動作輕快地修剪著生長過于旺盛的落星藤蔓。
只有他,除了工作學習之外,似乎沒有其他事情可做。
將自己整個窩進椅——里,阮時青將智腦轉換為神經連接頭盔,決定上網放松一會兒。
「先生,好久不見。」
進入全息空間,溫和的女中音在耳邊響起︰「有什麼可以幫助您的嗎?」
想起這位ai女士之前的「幫助」,阮時青至今還有些心有余悸,于是果斷拒絕了對方的好意︰「謝謝,我只是想看看新聞放松一下。」
諾亞微微失落︰「好的,如果您需要幫忙,可以隨時呼喚我。」
阮時青進入了新聞版塊。
全息世界里,每一個版塊都是一個虛擬的——界。
新聞版塊里,形形色.色的人站在掛滿屏幕的牆壁前,或低聲或高聲地議論著最近的新聞。
阮時青隱約听到了「穿梭機」、「襲擊」等字眼。
抬頭正要仔細去看屏幕中播放的內容,耳邊卻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阮大師!果然是您!」
回過頭,竟然是在墨提斯塔有過一面之緣的戴斯。
戴斯的表情十分興奮,甚至可以稱得上——舞足蹈了︰「我一看到您上線,就趕緊上來了。」
那次在墨提斯塔偶遇後,兩人加了通訊方式,但戴斯一直沒敢主動聯系阮大師。
身為機械大師,對方必定十分忙碌,戴斯壓根不敢輕易打擾,只能每天巴巴看著通訊錄,盼著對方哪天再次登入全息世界。
結果還真——他等到了!
「您也是發現了不對勁,才上來查看的吧?」戴斯壓低了聲音問。????
什麼不對勁?
阮時青看著他,眼神莫名。
戴斯卻仿佛從中獲得了肯定,繼續——︰「墨提斯塔雖然公布了那架穿梭機的數據,甚至還有虛擬模型,不過其實還是有些地方不夠詳實。」他一副邀功的模樣︰「我的老師正好負責調查那架穿梭機,他將整個穿梭機的立體掃描模型都發給我了,您要看看嗎?」
阮時青︰???
或許是他臉上的疑惑太過強烈,這回戴斯終于看明白了,他詫異——︰「您難道不是為了海燕來的嗎?」
「海燕是什麼?」阮時青搖頭︰「我只是上來看看新聞,」
不愧是機械大師,竟然能真正做到兩耳不聞窗外事!
戴斯眼神欽佩,指了指牆上的屏幕,解釋——︰「前幾天帕爾卡宮被一架穿梭機自.殺式襲擊了,整個帕爾卡宮西面都被撞毀。但卻沒有人知道那架穿梭機是怎麼避開了皇宮的守衛和防護系統。而且據目擊者說,對方在撞毀了帕爾卡宮後,還播放了一段長達半小時的全息影像。這意味著什麼?」
他忍不住手舞足蹈——︰「這意味護衛隊花了半小時才攻破這架穿梭機!這是多麼強大的防護能力!普通型號的‘海燕’穿梭機可做不到。我的老師說那架穿梭機進行過改裝,隱形裝置和護盾發射器都做了巧妙的改動,讓我根據立體掃描圖研究到底是做了什麼改動。」
戴斯自顧自興高采烈,阮時青的臉色卻漸漸沉了下來。
「海燕」穿梭機,隱形裝置和防護盾改裝,自殺式襲擊。
這些重合的熟悉字眼,很難不讓他聯想到自己之前改裝過——那一架穿梭機。
是巧合,還是……
「我能看看立體掃描圖嗎?」阮時青問,
「當然。」戴斯設置了私密模式,才放出了立體掃描圖。
看到掃描圖的那一刻,阮時青心里就咯 了一下。待仔細確認過內部之後,他更加確定,這家穿梭機就是他之前改裝的那一架。
他顧不上和戴斯搭話,迅速將最近的新聞都瀏覽了一遍。
距離事情發生已經過了數天,全息網上各種影像資料鋪天蓋地,襲擊者的身份也已經披露出來。
竟然是個古人類。
阮時青點開影像資料,听到那句「唯有造物主才能拯救——人于水火,‘神聖改造計劃’是偽神的騙局」時,眉頭皺得愈發緊。
又是「造物主」又是「偽神」的,听起來就很像邪.教成員。
當初——他介紹這樁生意的商人喬爾也是古人類,他對此知情嗎?是否也是所謂的「造物主」的信徒?
阮時青的疑惑一個接一個,匆匆和戴斯說了一聲,就準備下線。
戴斯好不容易蹲到他一回,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要走,依依不舍——︰「阮大師,您是看出了‘海燕’的問題,準備下線深入研究嗎?」
阮時青動作微頓,按捺住了急切的心情,將那張掃描圖又調取出來,大致給他說明了一下隱形裝置和防護盾的改進原理︰「只是想起忽然有些急事要處理。再有不明白的,你可以——我發簡訊。看到後我會回復。」!!!!!
「阮大師您可真是個好人!」
戴斯以歡送的姿態目送他離開。
下線之後,阮時青撥通了喬爾通訊,對方的影像出現在屋里,和之前似乎沒有兩樣︰「阮先生,有什麼事嗎?」
阮時青觀察著他的細微表情,——︰「最近的新聞你看了嗎?」
「您是說帕爾卡宮遭到襲擊的事?」喬爾——︰「當然看了,現在整個全息網都在談論這件事。」
他神情自若,看不出半點心虛或——旁的情緒。
阮時青緩慢道︰「襲擊者駕駛的那家‘海燕’穿梭機,就是我改裝的那架。」
喬爾笑容頓時僵住,他聲音揚高,不可置信地再次確認了一遍︰「您說什麼?」
「襲擊者駕駛的那家‘海燕’穿梭機,就是你送來讓我改裝的那架。」阮時青。
喬爾看起來甚至比他還要驚訝︰「您確定沒有弄錯嗎?」
他的神情完全看不出破綻,就是一個人剛——知自己和邪.教成員扯上關系的正常反應。
阮時青一時分辨不出虛實,只能開門見山道︰「絕不會錯。你知道顧客的真實身份嗎?」
喬爾驚詫未消,點頭——︰「知道,找到我的是個比斯人,之前打過兩次交道,並不陌生。就算您這麼說了,我也還是很難相信他會和襲擊者有關系。」
他神情坦然,並不似作假。
但阮時青心里總存著一份疑惑,最終他只能道︰「我不希望跟這次襲擊扯上關系,你應該也不想吧?」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絕不會往外透露一個字。」喬爾嚴肅了神色,保證。
阮時青點了點頭,這才切斷了通訊。
接著又調出虛擬屏,繼續瀏覽相關的新聞報道。
和一心撲在「海燕」上的戴斯不同,全息網上的關注點都在「造物主」和「神聖改造計劃」上。
大多數人並不相信襲擊者的話,但也有少部分人,再次對「神聖改造計劃」提出了質疑。
阮時青將新聞看完,發現幾乎沒有人提到襲擊者的種族。
古人類只是個巧合嗎?
關掉虛擬屏,阮時青沉思片刻,又撥通了沈無濁的通訊。
他思來想去還是不放心喬爾,只能試試從沈無濁這頭打听消息。
兩人約了在上次的小酒館見面。
阮時青過去時,沈無濁已經先到一步,將空酒杯斟滿,他疑惑——:「你和喬爾的合作出了問題?」
穿梭機的事情也許會惹來麻煩,阮時青並不打算告知沈無濁,因此他模糊了一下,只說兩人的合作出現了些矛盾,想跟沈無濁確認一下喬爾的底細。
「就是普通的商人,性格有些油滑,但是人並不壞。」沈無濁略微思索後道︰「不過我和他們認識的時間雖然更長,但大家各有工作,平日來往其實也並不多,也就是互助會還有偶爾酒館小聚。才會見面。」
再深入的,他也不太清楚了。
看樣子從沈無濁這里並打听不到什麼,阮時青略坐了一會兒後,就借口有事,先行離開。
來時開的是陸行艇,但這會兒阮時青心里擱著事,索性打開了防護罩,將陸行艇速度降到最低,設定目的地,開啟自動駕駛後,整個人就窩在了駕駛座里,陷入了沉思當中。
直到身後響起一串悉索聲,才將他自沉思中拉回來。
背後莫名有種被窺視的不適感。
阮時青轉過身,卻什麼也沒發現。顯示屏上也什麼都沒有。
他疑惑地躺回去,那種被窺探的感覺卻又冒了出來。悉索的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某種肢體摩擦的聲音。
阮時青不動聲色,從顯示屏看去,卻依舊什麼也沒有。2
但耳邊的聲音卻真真切切。
他皺眉升起了防護罩,加快速度回了家。
將陸行艇停在門口,阮時青再次回頭看了一眼,依舊什麼也沒有。這才開著陸行艇進入了前院。
亂七八糟的事情堆在心頭,毛線團一樣理不清頭緒,阮時青索性都拋到腦後去,先去睡了個午覺。
補完覺醒來時,整個人才神清氣爽。
換好衣服下樓,阮時青準備先跟小崽子們視頻。
結果剛走到工作間門口,就看見熊家兄弟倆和小機器人都擠在門口。
「怎麼了?」阮時青問道。
「門口有個小崽子。」熊圓圓扭頭——︰「長得怪里怪氣的,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問他哪兒來的,也不說話。」
小崽子?
阮時青疑惑地走出去,就看見門口果然站了個小崽子,也就比他膝蓋高一點。皮膚是沒有一點血色的慘白,剛到下頜的短發呈墨綠色,眼楮卻是怪異的暗紅色。更奇異的是,他額頭還長著兩根細長的觸須。
他出去時,對方轉動了一下頭,抬眼看過來,眼楮里死氣沉沉。
難怪熊圓圓要說怪。
確實很怪。
阮時青與他對視片刻,上前詢問︰「你是從哪兒來的?」
對方眼楮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朝他走了一步,卻沒有開口說話。
「你的父母呢?」阮時青對待幼崽總是更有耐心。
但對方不知道是听不懂還是不會說話,就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回應。
或許是哪家走丟的小崽。
阮時青遲疑了下,——他拿了個小凳子,讓他坐在門口,說不定過一會兒父母就找來了。
但從晌午到晚上,修理店將要關門時,也沒見有人來領走這只奇怪的幼崽。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阮時青遞——他的小板凳上,暗紅色眼楮里沒有一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