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藹不得不說好，顧羿看起來像是做好了一個什麼決定。
過完了生日，蘇藹跟著父母回家，今天白日天氣晴朗，晚上如墨的天際就被綴上了星星點點。
蘇藹在蘇承敏和江琬旁邊慢悠悠地走著，江琬問蘇藹之前跟顧羿在一塊兒吃蛋糕的時候，聊了些什麼。
「沒聊什麼，他問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京大。」蘇藹照實回答。
「你的想法呢？」蘇承敏問。
蘇藹沉默了一會兒，想說又忍下了，「都行。」
江琬比蘇承敏更加了解蘇藹，她臉上的笑意逐漸隱去，「要是不願意，留在申大也行，申大的美術學院京大比不過，你不是喜歡攝影嗎？」
蘇藹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敢相信自己听見的。
「老蘇不是想讓我跟顧羿學習管理公司嗎？」蘇藹看了一眼蘇承敏，對方沒有像以前那樣跳起來反對。
江琬沉吟了一會兒，「我跟你爸之前針對這個問題討論過，我們還是想要你開心。」
「你要是只把顧羿當哥哥，我們以後就不提了。」
江琬的開明和對原身的寵溺，是蘇藹沒想到的。跟顧羿不同，江琬是真的愛自己兒子。
「但是顧羿哥哥想讓我跟他一起去京大」蘇藹顯得有些為難。
「酥酥，你想去哪里，應該是你自己說了算。」江琬挽著蘇藹的手臂，笑了一聲，「你要是喜歡小羿，媽媽從來都很贊成，但是媽媽還是想說，在你成為顧羿喜歡的人之前，你先是自己。」
「如果你沒有去京大，小羿因此疏遠你，」江琬想了想，輕輕說道，「那這戀愛，不談也罷。」
蘇藹望著江琬的側臉，他有些驚訝，不敢相信向來溫婉如水的江琬會說出這樣的話。
「不要因為媽媽和徐阿姨的關系，讓自己受委屈。」
良久，蘇藹點頭，「我明白。」
但他也沒有留在申大的打算。
就因著江琬這護短的性格，為母則剛，蘇藹不敢去想，如果江琬有一天知道了顧羿對原身這些年做過的事情，江琬會有多生氣和失望。
他離開申城，把江琬和蘇承敏都瞞著，顧羿找麻煩也不會找到他們頭上。
顧羿的生日在家里過完，在學校又要被很多同學提起再鬧騰一次。
很多男生女生借著這個機會給顧羿送生日禮物，有的生日禮物里甚至還塞著情書。
確切來說，不像是情書，更像是一場碎碎念。關于暗戀顧羿的那幾年。
他們不說，他們知道對方心有所屬，他們也喜歡蘇藹。
「顧羿生日禮物你送的什麼啊？」盧萌平十分八卦，他小說看多了，總覺得在顧羿生日這麼重要的日子里，蘇藹應該把自己送給對方才對。
「鋼筆。」蘇藹說，頭也沒抬，一直在做題。
「距離高考就三天了，你歇歇吧，不要把自己逼太狠了。」盧萌平語重心長。
蘇藹嘴里應著，手里的筆卻沒有停。
那天顧羿生日，他說讓蘇藹跟他一起上京大，他沒開玩笑，第二天就給蘇藹搬了一箱復習資料。
還說每天都要檢查蘇藹的復習進度。
蘇藹當場石化掉，他想說，不然……你還是把我當廢物養吧。
不管成績好與壞，他都不會跟顧羿上同一所大學。
蘇藹充分向顧羿證明他現在沒有上京大的水平，他已經被顧羿養廢了，他現在就是個廢物。
所以每張顧羿安排下來的試卷，蘇藹都會故意做錯一大半，他委屈難過又無辜。
這不就是顧羿想看的嗎？蘇藹惡劣地想。
下午下了課，老張在講台上做了一番講話，最後的一周沖刺，他看起來比參加高考的他們還要緊張，說話的時候，空調的風呼呼的吹，他仍舊不停抹著額頭的汗。
「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以後不管是出國，還是在國內求學，都別忘了我對你們說的，人生是一首浪漫的詩歌，不管苦難還是順遂，它都有其可以被發現的浪漫，要好好生活，成為自己想成為的人。」
「我對每一屆學生都如此說，做為一個成年人，不求有才，但求無害，我在身體力行，也希望你們時刻謹記。」
盧萌平低頭，有些忍不住眼淚，「媽的，老張就會說這些讓人哭。」
「好了，我明天就要去三中那邊學習交流了，你們回家休息三天，好好備戰高考。就這樣吧，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老張眼神落在教室里每個人的臉上，像是要把他們每個人的面容都牢牢刻進腦海一樣。
「還有，去了大學，談戀愛也不能耽誤學習，腳踏幾條船那種事情我們可萬萬不能干。」老張說著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
他一笑，教室里的同學也跟著起哄。
「我有那心，也沒那個臉吶。」
「老張你真是多慮了，游戲就是我老婆！」
「老張我愛你！」
老張走了，跟跑一樣的走了，他舍不得，感覺可以站在講台上嘮叨一輩子。
他們放學了。
蘇藹慢吞吞地收拾著書包，有很多同學來跟他道別。
「蘇藹，高考那天見啊。」
「要是我們能在一起學校，到時候可以一起約飯的呀。」
「我要出國了，未來可能不會再回來了，蘇藹，拜拜。」
蘇藹都輕輕地擁抱了他們，雖然原身在書里只是個不重要的配角，但愛他的人，其實很多很多。
最後一個來說再見的人是艷壹，她長發利落地束了起來，今天最後一天在學校，她沒穿校服，吊帶加牛仔褲，又美又颯。
「蘇藹，不要跟顧羿在一起，」艷壹小聲說，「他會害了你。」
蘇藹一愣，還沒來得及回答，艷壹就拎著書包離開了教室。
轉眼，教室就只剩下了蘇藹和後邊在幫忙看蘇藹試卷的顧羿。
艷壹家庭關系復雜，弟弟妹妹哥哥姐姐一大堆，她爸亂搞，找上門的兒子女兒一大堆，只要血緣關系是真的，她爸就照單全收。
艷壹太明白往死里寵一個人代表著什麼了。
物極必反，他想你死。
「怎麼了？」蘇藹整理好了書包，走到顧羿前邊的桌子坐下，看見顧羿臉色不不太好，便問了一句。
顧羿看見蘇藹，眼底的神色立即隱去，他微微一笑，「沒事。」
蘇藹低頭看著自己做過的試卷，錯了大半，總分四百不到，這樣的成績，連京大的車尾氣都別想看見。
蘇藹大概知道顧羿是因為什麼不開心了。
因為以蘇藹現在的成績上不了京大，可這與蘇藹無關，這是顧羿一手造成的。
「對不起，」蘇藹變臉變得很快，他非常難過，「顧羿哥哥，我是不是不能跟你去京大了？」
顧羿微微有些怔愣，他放下筆，眼里溫柔的那汪水被攪碎了般。
「酥酥」
「是我太差勁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以前都很厲害的，」蘇藹低著頭，語氣失落又茫然，「為什麼啊顧羿哥哥？為什麼我現在連題目都看不明白了？」
像凋零的春花，融化的冰激凌，卷進下水道的落葉，被踏碎的薄冰。
假象被撕開，露出殘酷的現實。面前的男孩子看起來是這樣的難過，但顧羿卻發現，他遠沒有當初計劃開始時想象的那樣開心。
「我是不是，很沒用啊？」蘇藹看見了顧羿慢慢從桌面垂下去的手，看見對方慢慢失去色彩的眼神，他繼續得寸進尺，「我配不上顧羿哥哥了。」
話音剛落，蘇藹長長的眼睫遮蓋住的眸子里，就落下了一滴眼淚。
砸在桌面，成了一朵絢爛的花。
蘇藹久久沒听見顧羿的動靜，久到他好奇地抬起頭想看看顧羿的反應。
還沒來得及動作，他就被顧羿用手指挑起下巴，眨了眨眼楮，沒弄清楚對方想要做什麼，一個極具安撫意味的純淨得不帶任何其他意味的吻落在蘇藹的額頭。
「沒事，」顧羿手緩緩滑至蘇藹腦後，「我陪著你。」
「要去京大，要去國外，要復讀，」顧羿喃喃，將一切主動權交到了蘇藹的手里，「我都陪著你。」
「酥酥去哪里，顧羿哥哥就去哪里。」最後，顧羿將蘇藹擁入懷中，如同宣誓一般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