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藹用力拍著水箱,他睡了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水箱中,水箱不大,但也不算小,擠進去十來個人沒有任何問題。
但此刻,水箱里只有蘇藹一個人。
有一根水管,從水箱上方往水箱里灌水,現在是深秋,涼水從頭頂澆下來,蘇藹臉色慘白,渾身濕透,站在波蕩的水中,水面已經及小腿,但這空蕩蕩的房間,沒有絲毫要出現人影的跡象。
蘇藹心底泛起無限恐慌。
「有沒有人?」
「救命!」
「有人嗎?」
蘇藹的手掌心拍得通紅,他發著抖,水灌上了腰部,他整個人已經決定有些站立不住了,他不會游泳,但現在這種時候,會不會游泳,又有什麼關系呢?
蘇藹用力撞著水箱,聲音喊到嘶啞。
「有沒有有沒有人」水漫進了鼻腔,爭先恐後涌進嘴里、氣道,耳朵里是進水的嗡嗡聲,眼前是不斷起伏的波浪。
蘇藹奮力掙扎,身體漂浮在水中,雙手拍打著水面。
好疼
耳膜被流水大力沖擊,張開嘴就給了水進入身體的機會,身體被水壓擠壓得快要碎掉,如同置身于風雪簌簌的極寒之地,直到蘇藹聞見了血腥味。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開了,蘇藹用盡全力看清楚了,朝他慢慢走過來的人是顧羿?
顧羿?
顧羿哥哥,救救我
在閉上眼楮之前,蘇藹看見的是顧羿彎腰將水流調大,然後拿起手機,對著自己拍了張照片,最後抬眼望著自己,輕輕地笑了。
蘇藹失去全部的力氣,置身于冰涼的水中,他雙手抓不住顧羿,也握不住空氣,他感覺自己像跌入了沒有任何倚靠的漆黑樓梯,朝下仰去。
臉色慘白的少年即使身處這樣淒慘的境況依舊像落入水底的寶石,閃耀璀璨。
站在水箱前的青年,垂著眼,宛如鬼魅。
徹底失去意識之前,蘇藹腦海里出現一個聲音,他問蘇藹。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願意重生嗎?」
「不願意。」
「淦,那我找個穿的吧。」
「」
同名同姓者蘇藹光榮地傳進了這本書里,成為了跟他同名同姓的一名配角身上,配角也叫蘇藹,家庭幸福,長相清秀乖巧,在高中之前,他的成績都很優異,但是在高中之後,他的成績優異就成了假象。
假象的形成還要從書中的一個反派說起,反派擁有比男主更加優秀的條件,就是心理不太正常,配角蘇藹初中時跟他成為鄰居,兩家父母生意上常有往來,他跟蘇藹也從那時起開始形影不離。
乖巧的蘇藹哪哪兒都好,就是差了點兒主見,他被無聊的反派慢慢養成了一個廢物,作業幫做,考試給題,鞋帶都幫忙系。高考時,蘇藹只上了一個民辦三本,反派卻在最好的大學。
大學兩人正好在一個城市,遠離家鄉,蘇藹對反派越來越依賴,直到蘇藹的媽媽來了,發現蘇藹已經廢得沒眼看了,最後媽媽的哭泣敲醒了蘇藹。
蘇藹奮發努力,還傻乎乎地想要偷偷給反派一個驚喜,把一所重本大學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給反派看,反派又氣又惱,把蘇藹給淹死了。
本來穿書這等該死的「好事兒」是輪不上自己的,但因為原身拒絕重生,于是蘇藹就被這個驚喜砸中了,他要麼按照原來的軌跡行走,最後被淹死;要麼努力改變命運,因為他現在就是原身。
這還不簡單,離反派遠遠的,再憑借他自己那超高的智商,這好日子不就來了。
蘇藹看著鏡子里的細胳膊細腿,白女敕柔軟的肚皮,還有一張乖得令人心里軟的臉。
不man,但很好看,是非常容易積累好感度的類型。
桌子上的日歷顯示現在是2016年4月5日,書本上寫著高三,那麼,距離高考只剩下兩個月了。
蘇藹不太著急,實際上在他的世界里,他剛剛高考完,在確定自己是文科狀元以後,蘇藹收拾行裝準備去國外旅游,飛機在半空遇氣流有點顛簸,其他乘客都沒事兒,蘇藹卻被顛到了這兒。
還又得再經歷一次高考!
翻開課題發現都是會做的題目,蘇藹松了一口氣,剛坐到椅子上,門就被敲響了,「阿酥,起床了嗎?你下午不是還要到顧羿家里做作業嗎?」
本來原身的小名叫阿蘇的,但因為蘇不太特殊,原身媽媽就將蘇改成了酥,甜甜的那種酥。
蘇藹「騰」地一下站起來。
顧羿?
那個反派?
江琬還在下樓,身後房間的門就被拉開了,蘇藹跑下來,攔在她面前,「我不去他家里做作業了。」
「為什麼?」江琬有些好奇,「你平時都是到顧羿家里做作業的啊,你徐阿姨還給你做了蛋撻。」
「就是,我已經做完了,」蘇藹說道,「不用麻煩人家了。」
雖然現在還沒做,但他等會很快就可以完成。
「好吧,那我去給你徐阿姨說一聲。」江琬模了模蘇藹的頭,下樓去了。
江琬在樓下給反派他們家打電話,蘇藹在房子里上下跑熟悉熟悉環境,原身家里不是在本市特別有名望的生意人,有兩家酒店,幾個不小的鋪面,就這樣,已經足夠原身家過得很好了。
蘇藹有拖延癥,那些作業他很快就能完成,但他就想要晚上做。其實做不做作業于他而言不是特別重要,他已經參加過高考了,刷過的題可以用卡車計算,原身那幾本練習冊,還不夠他塞牙縫的。
江琬就看著蘇藹在房子里逗狗玩,拉著那只哈士奇跑到了院子里,很快,院子里就響起了哈士奇的嗷嗚和男生不耐煩的聲音。
蘇藹很久沒這麼玩過了,原身的家庭,真的太幸福了。
而正是因為這樣,蘇藹更加心疼原身,原身本來可以特別幸福地過完一生的。
卻因為遇到了反派,落得一個被溺死的下場。
蘇藹躺在院子里的草坪上,哈士奇叫狗牙,狗牙在他旁邊吐著舌頭,爪子搭在他的肩膀上,四月的太陽還很溫和,落在臉上柔軟得如綢緞,令人昏昏欲睡。
狗牙也跟著睡。
在睡著之前,蘇藹想,如果沒有反派,他的智商壓根沒有任何用武之地,所謂神仙穿書也不過如此了吧。
但快樂時光總是短暫的,短暫得要命。
蘇藹是被狗牙濕漉漉黏噠噠的舌頭舌忝醒的,舌面的顆粒特別粗糙,狗牙下嘴沒輕沒重,蘇藹抬手就給了它一巴掌。
狗牙又開始嗚嗚嗚嗚地叫起來,蘇藹這才睜開眼楮。
而這時,院子的門正好被推開。
蘇藹一下坐起來,頭發上還沾著幾粒草籽。
進來院子的男生抱著兩本書,穿著白色的衛衣,頭發很柔軟的搭在額前,眉眼溫潤干淨如朗月,一看脾氣就很好,非常好的那種。
蘇藹看看狗牙,他夾著尾巴,縮在自己旁邊,看起來可憐巴巴的,這是怎麼了?見到鬼了?
「阿酥,你怎麼在地上睡覺?」
語氣熟稔,神態溫柔,這人不錯。
「江姨說你的作業已經做完了,我有兩道題有點不確定,想問問你。」男生繼續說。
謙和有禮,舉止等等,「江姨說你的作業已經做完了」!如果蘇藹沒猜錯,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顧羿!那個反派!
那個在書里游走于法律之外的反派!
把原身淹死了的反派!
蘇藹拍掉頭上的草,連滾帶爬地爬起來,他清了清嗓子,眼神不躲不閃,「那個,作業,明天給你看吧。」
顧羿有些不解地問道︰「為什麼現在不給我看呢?」
蘇藹心里想罵人,別人或許不清楚原身的水平,但顧羿應該是最清楚的,原身現在的功課特別差,更別提獨立完成作業,還說有題不會要問問他?
顧羿知道自己在撒謊,卻仍然裝作什麼都不知情,反派果然不一般。
「我也是抄的網上的答案,不好給你看。」蘇藹說道。
他知道自己應該要與顧羿劃清關系,但絕對不能簡單粗暴直接絕交,畢竟反派早就開始廢物養成了,現在貿然打斷,說不定明天自己就被掐死了。
顧羿看著蘇藹不自然的眼神,掩下眼底的冷意,溫柔遍布全身,「阿酥不會,為什麼不問我?」
要死了要死了,蘇藹快炸毛了,不管何時何地,蘇藹拿顧羿這種人最沒有辦法。因為這種人,不達目的不罷休,他還特別善于偽裝。
說實話,如果他是原身,他也會被顧羿騙得團團轉。
可他不是,他得穩住。
「我不是不想問你,是今天早上起床,我就發現我的作業都已經做完了,」蘇藹演得很逼真,他自己都快要信了這鬼話,「我還以為是狗牙幫我做的,結果我一看手機,瀏覽器上都是搜索歷史,我覺得只有夢游才能解釋這次事件,你覺得呢?」
顧羿若有所思的听完,听完過後,他勾起嘴角,抬手揉了揉蘇藹的頭發,「我也這麼覺得。」
蘇藹心里松了一口氣,面上沒有表現出現來。
顧羿收回手,眼里的冷意層層疊疊,他看著蘇藹,好奇怪,小廢物怎麼開始撒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