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白綺從浴室出來的時候, 蘇美嫻飯都吃了快一半了。
「席哥，現在浴室里可暖和啦，你進去正合適……」白綺穿著拖鞋, 噠噠噠地往前走了——步, 然後才看——了尚廣和蘇美嫻的身影。
他猛地一頓。
尚廣無所適從得厲害, ——他頭上還滴滴答答落著水, 連忙站起來，搓搓手︰「吹風機在哪兒呢？我——你吹吹？」
白綺抓著毛巾又擦了擦頭發︰「不用。」
蘇美嫻三兩下就將剩下的吃完了。
半個小時後, 白綺和席乘昀一塊兒挨坐在了沙發上。
席乘昀的袖子挽到了袖口處, 是剛才為蘇美嫻熱食物的時候, 才挽起來的。就算是這樣, 也絲毫無損他身上從容優雅的氣質。
反倒是白綺，一回家就換了睡衣，那睡衣老大一件，把他往里一套，登時顯得整個人小了很多。他乖乖坐在那里, 拖鞋前面還有兩個企鵝jio的尖尖。
白綺有點緊張。
像做錯了事一樣, 將頭垂了下去。
他在外面可以表演得風生水起, 但真到了家里，就什麼都演不出來了。
他都怕自己露餡兒。
尚廣吸了口氣, ——說我看著都覺得窒息。
這——家長是真不容易啊。
哪怕是假的呢。
尚廣連忙扭頭說︰「哎哎哎您別動，我來幫您洗碗, 我來我來。您先去忙，您還沒和白綺說上話呢吧。」
蘇美嫻無語地看了看他。
真是怪殷勤的。
行吧。
蘇美嫻月兌下袖套，這才緩緩走到了客廳。
她盯著面前的兩個人看了兩眼，就在白綺越來越緊張的時候，蘇美嫻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
這才像點帶對象第一次登門的樣子嘛。
「行了, 頭發吹干了嗎？」蘇美嫻問。
白綺小聲答︰「干了。」
「嗯，我去幫你換被單啊。太晚了，有話等你爸回來再說，我明兒一早就得去公司……」蘇美嫻打了個呵欠，轉頭就進了臥室。
白綺︰？
就這樣？
席乘昀也怔了片刻，沒想到白綺的媽媽，既沒有橫眉豎目，也沒有哭天搶地。
白綺小聲道︰「可能是因為我早跟我家里出櫃了吧……」
席乘昀一頓，仿佛漫不經心地問︰「因為蔣方成？」
白綺︰「唔。都和男孩子談上戀愛了，總不好以後再扭頭去和女孩兒戀愛呀。」
席乘昀低低應了聲︰「嗯。」
「好了啊，床可能有點小……」蘇美嫻從臥室里走了出來。
白綺一下勾住了席乘昀的脖頸，湊在他耳邊說︰「嗯……我爸媽肯定是不太能接受什麼協議婚姻的。所以要辛苦席老師了。」
席乘昀低聲問︰「繼續演是嗎？」
白綺︰「對。」
席乘昀說︰「沒問題。」
我的雇主真好說話。
白綺腦中剛閃現這個念頭。
席乘昀將他抱了起來。
白綺驚訝了一下。
蘇美嫻也震驚了一下。
「他今天太累了。」席乘昀解釋說。
蘇美嫻︰「哎，是錄什麼新節目了嗎？」
席乘昀︰「對。」
蘇美嫻走上前去，憐愛地模了模白綺的腦袋︰「行，休息去吧。」
儼然一副見過大風大浪的模樣。
席乘昀就這麼把白綺抱進了屋，門在他的身後關上，然後被抵住。
白綺茫然了一下︰「還、還要弄出點什麼動靜才比較逼真嗎？」
他滿腦子都是什麼「把他抵在門板上親得門板嘎吱作響」的奇怪文學。
席乘昀低頭看了下他，不自覺地抬手，學著蘇美嫻的動作，也摩挲了下白綺的腦袋。然後他才把人抱著放到了床上︰「不用。」
「哎，行，您快洗澡去吧，不用管我了。」白綺打了個滾兒，就勢滾進了被窩，喃喃說了聲︰「熟悉的味道。」然後一頭扎進被子里，就醞釀睡意去了。
席乘昀卻是等到蘇美嫻洗漱去休息了，再等到尚廣離開了，然後才獨自去洗澡。
然後他就想起來……
忘記讓尚廣把他的衣物送過來了。
席乘昀只有先用白綺的浴巾裹住了，然後回到臥室。
「白綺。」他低聲喊。
床上沒什麼動靜，顯然睡著了。
「……綺綺。」席乘昀試著喊了下這個稱呼。
床上的人似乎對這個名字格外的敏感，于是迷迷糊糊地翻了︰「嗯？」
席乘昀︰「我沒有帶換洗的衣服，綺綺。」
白綺︰「衣櫃……隨便……」
然後就沒有聲音了。
席乘昀起身走到了衣櫃前，打開。
里面有襯衣有t恤，都有穿著痕跡。
席乘昀隨意取了一件拿下來，上面印著大牌的logo。
他試了下。
……穿不下。
席乘昀只好連續又試了了——件，每一件都印著大牌的logo。
……都穿不下。
席乘昀將衣服一件件又掛了回去，眸光輕動。
他之前听見白綺自述學東西的經歷時，就有猜測了。
現在猜測和衣櫃里的大牌logo對上了號。
白綺過去家境應該不錯，只不過後來家——中落了。
有這樣的遭遇，他卻依舊心性不改。很難得。
但現在的問題在于……他穿什麼呢？
時間已經很晚了，再讓助理送東西過來，顯然不太合適。
席乘昀揉了揉眉。
他也不能就這樣躺在白綺的身邊，他不怕白綺有什麼，他怕自己會有反應。
算了……
白綺在家里睡了非常舒坦的一覺，陽光灑進來的時候，他本能地眯了眯眼，然後扭身腿一搭，……什麼玩意兒？毛絨絨的！
白綺「唰」一下睜開了雙眼。
躺在他身旁的男人，穿著他放在櫃子里的恐龍睡衣。
白綺︰「哈哈哈哈哈！」
白綺久不更新的微博，終于又更新了。
【家養恐龍[圖]】
多有生活氣息。
我看了我都覺得我倆很逼真。
白綺咂咂嘴。
他發完微博，就把手機丟一旁，從席乘昀的身上跨過去，洗臉刷牙去了。
手機一頓叮叮當當，他也沒有管。
席乘昀真的是個相當有氣質的男人，不管穿什麼樣的衣服，落入什麼樣的境地，他坐在那里，都始終氣質不改。
直到今天。
他站在門內，抬手輕敲門板︰「白綺，阿姨走了嗎？」
偶像包袱頓時三——斤重。
白綺拖長了語調︰「走啦……」
席乘昀這才從門內走了出去。
他一眼就看——了桌上，被水杯壓住的百元大鈔。
白綺從桌上把錢模起來，揣進了兜里，說︰「這是我媽——我，不對，——我倆吃早餐的錢。」
席乘昀一怔。
白綺回頭看了看他，才又說︰「我放假在家的時候都很懶的，也不自己做飯。我媽就會留錢給我。不過這次留得格外的多！走……帶你去吃頓豪華的！」
這——格外生活化的場景，席乘昀演過。
但演終究只是演而已。
席乘昀應了聲︰「好。」
這時候門鈴響了。
白綺︰「誰呀？我去看看哦。」
他飛快地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席乘昀的助理阿達，阿達滿手都提著東西︰「席哥，我——您送衣服……」阿達往里面一看︰「噗。」
還穿著恐龍睡衣的席乘昀︰「……」
阿達連忙維持住了表情，小心翼翼進門，把衣服先遞——了席乘昀。
等席乘昀換完出來。
阿達才又把另一只手上拎著的遞了過去︰「美華餐廳的早餐，有您的，白先生那份兒我也準備了。」
席乘昀頓了下，卻說︰「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阿達︰「啊？」
席乘昀轉頭去看白綺︰「我們去吃豪華套餐，對吧？」
白綺︰「對。」
他拍了拍自己的兜︰「里面有巨款哦~」
阿達想想也是。
對席哥來說，美華餐廳的名頭可能都太小了。不過他平時還舍不得吃呢。阿達舌忝舌忝唇，很是滿足地拎住了手里的袋子。
白綺和席乘昀要下樓吃早餐。
阿達也就跟了下去，想著一會兒沒準兒有需要他的地方。
然後他就眼看著白綺走進路邊一個小鋪子，喊了一聲︰「兩個煎餅果子，加蛋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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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達︰「……？」
這就是豪華套餐？
阿達猶豫了一下，要不還是把手里的早餐遞——席哥算了。
結果他席哥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最後還是阿達眼含熱淚，吃了一大頓，嗝。
吃完飯，席乘昀要去上通告。
白綺︰「那你去吧，我在家打游戲。」
席乘昀沒動。
白綺抬眸看了看他，嗯？啊，我的話說得好像是有點不太對。就好像人席老師辛辛苦苦在外面賺錢，而我快快樂樂在家敗家一樣。
白綺改了口︰「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席乘昀︰「一起去吧。」
阿達左看看右看看，開口說︰「哎對，白先生您就去吧。席哥說過年忙沒空，就把戲先推了，臨時改成了個綜藝。那綜藝特無聊。就是看一幫小演員在那里開始蹩腳的表演……您要是去了，那不也有趣點嗎？」
這麼一說，白綺還真有點興趣了。
「是不是演員請就位那樣的？……這節目不會是叫《演技之王》吧？」
阿達︰「對對對！」
白綺喝完了最後一口豆漿︰「那走走走！」
席乘昀嘴角彎了彎，抽出兩張紙，走上去，將紙貼在了白綺嘴邊。
白綺很自然地就接過去，自己擦了擦嘴。
這邊往節目組去了。
這會兒網上還在熱議蔣家的訂婚宴呢。
【席老師居然和蔣家有關系？席老師是富二代啊？】
【據說好像不止是富二代，挺復雜的】
【誰看敬茶那段錄像了？沒看過的快去看！快！】
【看完回來了，我靠，我怎麼覺得席哥站在台上，攻擊性有點強？他弟弟，那是他弟弟吧？臉色好像都不好看了】
【別看這個了，我好生氣啊啊！夏粉絲是不是有毛病？把席哥的臉p他們家愛豆的頭上！】
【哪兒呢？我看看】
【？好像不是p的啊】
我是夏的腿腿︰家養恐龍[圖]
只見這條微博下，評論數飛快地增長著。
【腿腿發錯了？】
【你拿這個號發別家的照片，不好吧？】
【這照片哪里來的？背景很生活化啊……就像和席乘昀睡一張床上，一醒，就喀嚓拍了一張】
【不可能是席乘昀好嗎！席乘昀怎麼會穿恐龍睡衣！】
這頭席乘昀帶著白綺下了車。
節目組的人殷切地出來迎接，一看——白綺，——底就忍不住暗暗嘀咕，還真是真愛啊？夫妻綜藝不都是有劇本嗎？
「您請，這位是白先生對吧？」節目組笑著打了招呼。
然後把人迎到了後台。
後台里這會兒人很多。
各個被塞過來的小演員、小愛豆，還有糊了很多年的老演員，都扎堆在一塊兒。一听見說席乘昀來了，這下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席老師好！」「席哥啊啊啊！沒想到真的能見到您！」
節目組正在低聲和席乘昀溝通︰「有那麼——個吧，上頭是辦了招呼的，說稍微照顧著點兒。您待會兒點評的時候，手下留情點？或者，您就交給另一個嘉賓來說就行。也不多，就、就四個吧……您看，那個腿特別長的，叫夏。他背靠的公司是我們節目組的頂頭老大……」
席乘昀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看向那些打招呼的人，微微一頷首，然後抬手輕輕搭住了白綺的肩，他說︰「這是白綺。」
眾人愣了下，然後飛快地反應了過來︰「白先生好！」
有——個更聰明點的，立馬喊了聲︰「嫂子好！」
白綺微微笑著，目光卻是慢慢地飄遠了點兒。
角落里坐了個穿著衛衣的青年，青年脖頸上還掛著耳機，一條腿屈起，一條腿隨意往前蹬著。別人熱切打招呼的時候，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眉毛甚至還皺攏了些。
那是夏。
他小愛豆！
他那有著一張帥臉，但是因為高中都沒念畢業老挨罵的小愛豆。
白綺扭過臉，甜甜一笑︰「席哥去化妝錄節目叭，我在這里等你。」
所有人望著這個笑，都禁不住想，靠，是確實甜。比《完美夫妻》鏡頭里還甜！
席乘昀低低應了聲，抬手揉了下白綺腦後的發，指尖還不經意地滑過了他的後頸，然後才跟著工作人員先走了。
「自己玩兒，有事打我電話。」
周圍的人心情都復雜得很。
席老師就跟高嶺之花似的，對你再紳士再溫和，你也很清楚他不是你能肖想的。
但這會兒，這高嶺之花彎了彎腰。
眾人戀戀不舍地從席乘昀身上收回目光，等再轉頭去看席老師那位小嬌妻。嗯？人呢？
白綺走近了夏。
夏很敏感，立馬就抬起了頭。
白綺也從來沒有和愛豆近距離接觸過，張嘴說什麼好呢？肯定不能說，我喜歡你啦。他現在得好好做席老師的毒唯。
白綺擠了半天，擠出來一句︰「你要補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