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寧的隨手而為,卻給林芊芊的生活帶來很大的變化。
林芊芊一直是嬌生慣養的,衣服要最時髦的,化妝品一定是要從外國進口。生了女兒後,也是按照自己的標準養著孩子。剛開始兩個人都沒覺得這樣的生活方式有什麼問題,直到她的投資虧了錢,而沈山南給她留得錢所剩不多後,他們才終于發覺這日子不好過了。
雲賀齊是教授,月工資也有一百多塊大洋,可是林芊芊的一件衣服就要七八十大洋,還有女兒的各種費用,實在是入不敷出。兩人關于錢的問題大吵一架後,達成一致的意見,雲賀齊開源,林芊芊節流。
可是林芊芊畢竟是嬌養出來的,生活標準再降也降不到那里去,雲賀齊只能拼命地兼職貼補家用。日夜顛倒加工作連軸轉讓他一下子蒼老了好多。可是沒辦法,他們也試著求各自的父母給點支援。可雲父雲母早就被傷透了心,林芊芊的父親也早就跟她斷絕了關系。即使礙于情面給了一些也還是杯水車薪。
後來雲賀齊因為在一次外出家教的時候出車禍去世了,死的時候也才30出頭。
或許是雲賀齊去世的打擊對林芊芊太多,也讓她受到了很多的指責,她不再像以前那樣高調,也開始樸素過日子了。可是一個女人帶著孩子過日子本來就比較艱難,而她娘家也早就沒落了,爹爹還是靠著沈山南的救濟才勉強過活的。
她不想向娘家求救,只好去了雲母那里,可雲母說孩子可以留下但她不會管林芊芊的。林芊芊竟硬氣了一回,拒絕了雲母的要求,自己一個人帶著女兒回去了。
她賣掉了原來的房子,選擇了一處更為簡陋的房子帶著孩子住了進去。為了節省費用,她自己給孩子做啟蒙老師,還找了一份報社的工作,日子也勉強過下去了。
顏寧和沈山南遇到過林芊芊一次。顏寧禮貌點頭準備走了,卻被她叫住想要聊聊。沈山南見狀想把顏寧護在身後,林芊芊卻自嘲一笑︰「我能對她做什麼,不過是有兩句話和她說罷了。」
沈山南轉過頭用目光問詢,只見顏寧點了點頭。
等沈山南走後,林芊芊語氣落寞地說︰「原來他也沒有愛過我。」
顏寧覺得這句話奇怪,但忍住沒問。林芊芊見她這麼沉得住氣,也不兜圈子了,直接說︰「顏寧,我輸給你了。」
「我從沒想過和你比。」顏寧說,她從來都是在和自己比。
林芊芊呵呵一笑,「你說話可真氣人啊。不過這也不要緊了,我累了,我不想和你比了。我來這,是想和你說一件事。」
顏寧問︰「什麼事?」
林芊芊低下頭,拍了拍袖口說︰「我抽上大煙了,所以想把孩子送到她女乃女乃那里去。」
顏寧一驚,在前世可沒有這出。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合理。前世沈山南一直接濟著林芊芊,她根本就沒有缺錢的時候,也不會像後面鬧出那麼多事。而今世,因為雙方尷尬的關系,四個人都很默契地選擇了保持距離。
「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顏寧問,不然林芊芊也不會選擇在自己面前揭自己的傷疤。
「我的孩子,想拜托你。她畢竟也是雲賀齊的孩子,是雲崢的妹妹。我希望如果以後有你能幫忙的地方,你能順手幫幫就行。」她知道自己的一輩子已經毀了,但她不想拖累自己的孩子。
算是自己能為她做的最後一件事吧。
「好,我答應你。」顏寧點點頭,上一輩的恩怨沒有必要牽扯到下一代來。
林芊芊深深地看了顏寧一眼,然後輕聲說︰「說來奇怪,我竟然相信你說的這句。」林芊芊竟覺得有些想流淚,她拼命克制不想在自己此生最大的敵人面前連最後一絲尊嚴也無。
「還有,顏寧,其實你也沒有愛過雲賀齊吧。」林芊芊問出了自己心里最想問的一句話。
顏寧心里一驚,直接月兌口而出道︰「你怎麼知道?」
林芊芊慘然一笑,她也不願意揭這個傷疤。「是雲賀齊喝醉了自己講的。他在你們婚禮的時候偷偷去了,回來的時候大醉一場然後說什麼原來莉莉說的真的,她竟從來沒有愛過我。」
原來如此,怪不得雲賀齊從法國回來後態度大變,顏寧終于找到了原因。她的演技有這麼差麼,竟只能騙騙雲賀齊這樣的笨男人?
「好了,不講了。祝你們幸福。還有沈山南哥真的是很好的一個男人,以前是我不懂得珍惜,希望你以後不會辜負他。」林芊芊說了最後一句話,看了沈山南一眼。
有些人總是失去過後才懂得珍惜,可惜卻沒有機會彌補了。
「我眼楮好得很,是明珠是沙礫我分得清楚。」顏寧面帶微笑,心中卻警鈴大作,姐妹過來嘮嗑可以,搶老公不可以啊。
林芊芊笑了笑什麼都沒說,向顏寧微微鞠了一躬就走了。她努力握著拳保留自己最後一份尊嚴,好讓自己的離開變得體面一些。
回想她這一生,開始的時候是天之驕子。她聰明美麗家世又好,從小就不乏追求者。唯一的不如意就是父親逼她嫁給沈山南。可是即使她不喜歡沈山南,她也沒法否認沈山南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她以前只顧追求風花雪月不懂得像沈山南這樣有擔當有責任心的男人才是值得托付終生的人。
她爹爹的選擇沒有錯,也是全心全意為了她好,可惜自己任性全辜負了。其實雲賀齊對她也還不錯,可是在一起的時候她沒有珍惜,老是拿他和沈山南比較。嫌棄他沒有沈山南有權勢,能給她帶來體面,全然忘了當初自己為什麼會選擇雲賀齊。
是她太貪心太任性,什麼都想要,所以最後什麼都沒有得到。現在的結果是她的報應,她怨不得誰。
可惜她懂得太晚了,以至于她再也沒有機會重來了。
顏寧回去後吩咐了碧波,如果林芊芊那邊有事情直接通知自己。倒也不是她聖母,是因為林芊芊的女兒才是雲家真正的親生骨肉。雖然她不在意血脈傳承這件事,但是她知道人類在意。只是幫個力所能及的忙她會的。
自從見過林芊芊後,顏寧就感覺到自己快要離開這個世界了。每次只要任務接近完成她就會有這種感覺,到時候系統會復制另一個顏寧來代替她繼續活在這個世界上。這也是為了防止執行者在任務世界里過度沉迷于感情而做的規定。
感覺到自己即將離開之後,顏寧決定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了。
她約了碧波晚舟出來,來了一場姐妹夜談。三個人嘰嘰喳喳說到了天亮也不覺得累,最後實在困得不行了才睡了過去。顏寧第一個醒來,在床頭放了給她們準備的小禮物。碧波的是一件墨綠色的旗袍大方端莊,晚舟的是一本醫學孤本,應該會對她治病救人有些用處。
後來,她硬逼著沈山南休了一周的時間陪自己去了法國見了艾德里安。他們一起去看了鐵塔,坐在河邊靜靜地欣賞太陽緩緩落下,踩在咯吱咯吱響的落葉上,做完了一切顏寧以前在法國時幻想要是自己有男友會做的所有事。
那一晚,顏寧特別主動,主動地沈山南都特別奇怪,連連追問顏寧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顏寧不說,只是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最後,顏寧和顏雲海告了別。她的大哥,也是第一個讓她體驗到什麼是親情溫暖的人。
終于在某個晚上,顏寧收到了花花的提醒,她該走了。
她親吻了正在沉睡中的沈山南和雲崢,閉上眼對花花說︰走吧。
就讓一切都留在她心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