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 傅生在睡夢中隱約听到幾絲哭聲,他只當是夢,卻在意識即將沉澱的下一秒猛得驚醒。
「崽兒?」
傅生伸出手臂打開床頭上側的燈, 暖黃色的燈光照在懷里人的臉上,全是還未干涸的淚漬,身體隨著微弱的啜泣輕顫著。
須瓷像是听到了他的呼喊, 慢慢睜開雙眼, 帶著還未散去的空洞與茫然。
傅生坐起身來,把人攬進懷里輕哄著︰「怎麼了?做噩夢了?」
須瓷呆了呆,隨後往傅生懷里瑟縮了下, 進攥著他衣角——說話。
傅生親吻著須瓷額頭︰「沒事的, ——在。」
須瓷呆怔地望著空氣, 耳邊似乎還回響著貓咪微弱的叫聲。
那雙圓圓的、帶著淡淡綠色眼楮的貓咪,只有偶爾因為被車壓過的身體疼得抽搐時才會虛弱地叫兩聲……它就這麼躺在手術台上, 親耳听著主人說算了。
安樂死的時候小貓也沒有反抗,只是安靜注視著主人的方向,是曾經從未有過的听話乖巧。
「哥……」
「——在呢。」
「你——會離開——的對不對?」
「當然不會。」
傅生感受著懷里的溫熱和微顫, 沒明白是因為什麼在他把所——東西都給了須瓷的情況下, 對方還這麼——安, 以至于到了做噩夢的地步。
然而下一秒須瓷卻問︰「你會長命百歲的對吧?」
「……」傅生微怔, 「會的,——們會一起長命百歲。」
他試探道︰「崽兒是想周伯了嗎?」
須瓷卻不回答, 而是輕輕握住他的食指︰「你如果——長命百歲的話,——也會跟著你走的。」
須瓷順從地靠在傅生懷里,說話的語氣無比認真。
他的側臉貼著傅生的心髒,又重復了一遍︰「——也會走的。」
傅生心里又酸又疼,他抬起須瓷的下巴低頭親了一口︰「——會——事, 你也——會——事,——們一起長命百歲。」
一大早覺是睡不成了,睡意也完全散去,傅生抱著已經慢慢恢復平靜的須瓷,嘴唇貼著他額頭。
「嘴巴給——親下。」
須瓷听話地抬起下巴,把自己送到傅生嘴邊。
須瓷的嘴巴自然軟得很,像棉花糖一樣。
「要——要再眯會兒?——抱著你。」
傅生懷里確實舒服,很——安全感。
但須瓷此刻並無睡意,他搖頭道︰「想抱一會兒。」
「好。」傅生想了想,「那我們來看劇?」
「……」須瓷勉為其難地嗯了聲。
昨天播出了《江湖里的宮廷》第四十一集,也是須瓷為救女二下線的那一集。
昨晚傅生就想看了,但須瓷不想看,一個勁地撩他,直接撩了火後,平板一扔兩人就進了被窩。
傅生直接跳過了前半部分的戲,直接跳到了須瓷的出場。
小崽子一身黑衣,帶著黑色的面具,替女二攔下追兵,身上的傷口多了一道又一道。
雖然知道是假的,但傅生多少還是心疼,下意識把須瓷摟緊了些。
「演打戲有沒有受傷?」傅生摩挲著須瓷的腰。
「——的……」須瓷猶豫了下又說︰「沒有很疼。」
「哪里疼過?」
傅生問得認真,須瓷便回憶了下,除了和汪覺飾演打戲故意摔傷的那次外,其實他沒怎麼覺得疼過——
人心疼,傷口才會疼。
劇中須瓷飾演的賀峰已經到了窮途末路之地,他被追兵刺中胸口的那一刻,哪怕明知道劍上的血是血包,傅生心里還是不可避免地抽疼了一瞬。
他——著須瓷飾演的角色手握劍鋒把劍從心口處抽了出來並反殺對方,然後慢慢地倒在了血泊中。
傅生懷里的乖軟小孩,也在戲中飾演了別人的英雄。
【「屬下祝您,一生順遂,平安喜樂。」】
——嗚嗚嗚哭死——了,賀峰怎麼就這麼沒了啊……
——賀峰真的好好啊,沉默無言的愛有時候比熱烈更動人。
——他真的把一生都奉獻給了祝音啊,只因為幼時的一點善意……
——等等臥槽面具摘了!這里是改動過嗎?原劇中沒有摘面具吧?祝音從始至終就不知道她那個沉默的侍衛有多愛她,也——知道他為了保護在了死在了刀下……
——咳,就我一個人覺得這個演員很眼熟嗎?
——……這——是須瓷嗎?
——你們才知道啊?演員表上寫了啊!
————靠須瓷演技還——錯啊,真的賺了——好一波眼淚,哭死——了。
——也——能說演技好吧,畢竟一直帶著面具也——出什麼,這個角色人設是真的好。
————到臉的那一瞬間我的眼淚頓時就止住了,哈哈哈哈別打——,就是想象——出那個在餐廳里就抱著傅導撒嬌的須瓷竟然演了賀峰這種半硬漢(指性格)……
————跟前面正好相反,——到須小瓷我哭得更凶了嗚嗚,瓷崽好可憐嗚嗚……
——麻煩說須瓷可憐的想一想,人家拍完戲有傅導親親抱抱,還能撒嬌被哄,你們有啥?
——心疼他?——如先去找一個能在你們掉眼淚的時候把你們抱進懷里哄的男朋友。
——前面的是魔鬼嗎?逮著——心口扎刀子?
——笑死我了,——真的好喜歡須瓷啊,可我也好嫉妒他啊!為什麼——男朋友就沒——傅導一半貼心!——生日他直接給忘了,別說送禮物了,連一碗面條都沒給——下。
——前面的小姐姐分——吧。
——動不動就勸分你們是戀愛腦嗎?憑什麼你生日就一定得記得啊?憑什麼男的就要給你們送禮物啊?男方生日的時候你送了嗎?
——前面的瞎攻擊什麼啊?這是憑什麼送禮物的事嗎?——管男女連對方生日都能忘這真的在乎對方?
——烏煙瘴氣,最近怎麼了,情侶之間送禮物不是很正常嗎?你——願意送覺得女朋友沒送過自己可以分——換一個,別在這瞎嗶嗶。
傅生沒再往後看了,他關掉平板抱著須瓷狠親了一下︰「好了起床,準備開工。」
其實後面還——一段劇情,女二回了頭來找賀峰。
須瓷猶豫了問道︰「怎麼——了?」
「本來就是為了——你,——女二抱著你對著你哭算怎麼回事?」傅生開玩笑道。
「那不是我。」須瓷抿了下唇,「那是賀峰。」
「——知道,你在我這里。」傅生彎腰把須瓷抱了起來,他輕輕顛了顛,「雖然最近運動少了些,但好像臂力比之前好了。」
以前傅生雖然也一樣能輕松抱起須瓷,但如果像是從劇組把他抱回酒店這麼長的路程還是會比較吃力的。
可現在傅生早已習慣,輕輕松松。
當然,也——須瓷瘦了很多的緣故。
傅生唇邊溢出一絲笑意︰「都是天天抱你鍛煉出來的。」
須瓷耳根紅了下,掙扎著想從傅生懷里下去,但被傅生打了一掌後就老——地趴在了他肩上,悶聲說︰「你是不是很累啊?」
「你就這麼點重——累什麼?」傅生失笑,「長到一百五——說不定就累了。」
須瓷數了數,自己離一百五還差一大截。
最近半個月里他倒是漲了幾斤肉,現在一百一十五了。
可能是須瓷之前太瘦了的緣故,于是哪怕只漲了三四斤,也會很明顯的感覺到他臉頰上肉多了一點,抱起來更軟乎了。
親昵過後,兩人一起同步刷牙洗臉,隨後如平常每一天的早晨一樣,牽著——去了早餐鋪,然後來到已經開始布景的劇組。
須瓷吃藥的時候,徐洲倒是打來了電話,和駱其風的車禍——關。
「棄車點我調查過幾次了,沒找到什麼——用的線索。」徐洲無奈道,「加上這起車禍沒——家屬追責,一點水花都沒掀起來……」
傅生明白他的意思,沒有人追責,調查力度也——夠,加上警方或許都不清楚受害者去了哪里,這事便有點草草了之的意味。
而棄車點是在市郊,附近五百米內沒有監控,五百米開外也只有幾條城中村的路上——三兩個監控,想要避開很容易。
「車本身呢?」傅生問,「本身調查過嗎?」
「負責這個案件的區局檢查過了,說沒發現什麼……」
徐洲皺了皺眉頭︰「車子現在今天好像就要被拖去處理了,——去看。」
心里——了計劃之後徐洲便匆匆掛了電話,須瓷接過傅生遞來的水杯,閉著眼楮慢慢飲盡。
熱搜來得猝——及防,傅生和烏柏舟都沒——想到。
一段視頻被一個娛樂大v發了出來,很明顯可以——出是監控里截取的。
最開始的畫面還挺溫馨,一只狸貓慢慢走到路邊曬太陽,老人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這條路——是那種常有車輛來往的公用路,更像是小區里建立的馬路——
過十秒,一輛黑色的車突然駛來,壓過小貓半邊身——揚長而去,遠處的老人憤怒地起身,追趕著車罵出聲來,最後氣急攻心捂住胸口倒在了地上。
監控位于車的對面,但因為反光的緣故,完全沒拍清駕駛座上的人長什麼樣子,只有一條手臂囂張的伸出車外,放大後可以——出,小臂上——處形狀奇異的胎記。
視頻一出,——少網友都炸鍋了,特別對于粉絲來說,誰——知道駱其風——臂同樣的位置上,也——這麼一塊胎記?
傅生自然一樣錯愕,他放下——頭的工作匆忙地去化妝室找須瓷,卻被告知他——在這兒。
他心里瞬間亂套,還好在給須瓷打電話時被接听了︰「在哪?」
「廁所……」
傅生找到須瓷時,他眼眶泛著紅,他站在鏡子里︰「他害死了周伯。」
傅生走進把人攬進懷里,輕拍著須瓷的背︰「怎麼——告訴——?」
「他害死了周伯……我殺死了糯糯。」
須瓷很輕很輕地說,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打濕了傅生胸口衣衫︰「它本可以——用死的,本可以活著的……」
是他杜絕了糯糯活下去的希望,甚至提前了它的死亡。
傅生微怔︰「——是你的錯,它——會怪你。」
須瓷渾身都在抖︰「——是故意的,——只是……」
只是那個時候他自己都毫無活著的念頭,——知道像糯糯這樣,即便——術成功,後期也會活得痛苦煎熬的意義在哪。
所以算了吧。
他們一起走,路上還能有個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