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區的某幢大廈里, 林呈安冷冷地注視——面前有些慌張的男人︰「蠢貨。」
面前的斯文男人是他親弟弟,兩人相差八歲,可他對弟弟的畏懼幾乎已成了本能。
或許是從幼年時期第一次見林呈安將他喜歡的貓虐殺而死, 又或許是從他親手拔了父親的氧氣管時……
思及往事,林正旦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現在怎麼辦?這一看就是有人要整我們……」
「涼拌。」
林呈安冷聲道︰「就不該听你的再回來。」
林正旦下意識回答︰「我沒叫你……」
他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林呈安不是在跟他說話,辦公桌後面不知道什麼時候坐——一個男人, 他竟一點沒注意。
「你不回來, 哪能抱得美人歸呢?」
這個男人的聲線很細,身材有些不符合男性特征的豐腴,臉色也過分的白。
「葉清竹?」林呈安嗤笑一聲, 「美人一抓一大把, 有命重要?」
「你到底想做什麼?」如果不是有把柄在這人手上, 他怎麼可能跟——回來?
「等魚兒上鉤而已。」辦公桌後的男人把弄——手上的鋼筆,勾起唇角, 「你放心,你現在非國籍身份,他們耐你不得。」
「……最好是。」
林呈安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憂色, 轉瞬即逝。
他看——唯唯諾諾的林正旦︰「我過些天會去給葉清竹探班, 別通知。」
辦公桌後面的男人低笑出聲, 臉上的有些腫脹的白肉一顫一顫︰「去吧, 去看看我昨天給你說的那個小家伙,如果當初沒有事發, 早該嘗到味道了……」
林正旦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是將心底的憂慮說出了口︰「能不能別動汪覺,我……」
「怎麼?一大把年紀了,——對一個小男生動了感情?」
林呈安似笑非笑道︰「有這個閑情逸致不如好好想想,怎麼才能安撫好你家里那個瘋婆子, 她在風娛可佔了不少股。」
「——有,好好想想你車里的攝像頭是怎麼來的。」
「……」——
「第十五場二鏡一次action!」
場記一拍板,那邊的演員便迅速進入了角色中,前輩就是前輩,今天是白棠生、魏洛——有葉清竹三人的大戲。
于幕感嘆著︰「大佬就是大佬。」
理論上來說,一般新人或演技差點的,一對上他們這種,絕對就只有被壓戲做配的份。
與演什麼角色多少戲份無關,他們往那一站,演技加上渾然天成的氣場就足以成為皓月,讓周圍的細碎星光都失去顏色。
但他們三人站在一起,竟有種各據一方旗鼓相當的感覺。
見一旁的須瓷不搭話,于幕無奈地直接步入正題︰「裳姐讓我問問你,月底的綜藝你想上嗎?」
「不想。」須瓷回答得迅速,成功地噎住了于幕。
「真的不考慮下嗎?」于幕勸道,「這個綜藝收視率不錯,可以給你在《往生》播出之前增加一點曝光。」
綜藝節目組負責人是羅裳之前的好友,原本嘉賓都已經定了,于幕是其中之一,汪覺也是。
但汪覺出了「男小三」這樣的丑聞,節目組自然不可能再用他。
收視率好的綜藝很多人上趕著想上,羅裳自然不想放過這個機會,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奈何須瓷不給面子,拒絕得——分干脆。
于幕繼續道︰「而且里面還有一個長達二——分鐘的采訪,可以讓觀眾更了解更貼近你的生活,是一個賺粉的好機會。」
「……」須瓷終于肯回頭施舍給于幕一點目光了,「可以只做采訪嗎?」
于幕默然︰「這肯定不行,節目組不可能免費給你做曝光啊。」
須瓷沉默了會兒︰「我——傅生商量一下。」
「……」
于幕沒問為什麼要——傅生商量,——說到位了便識趣地離開。
須瓷望——前面傅生的背影,沉默地發呆。
昨晚那句「愛你」好像還在耳際盤旋,須瓷幾乎一晚沒怎麼睡,怕這句話不過是夢中情——,醒來就隨風散了。
網上——風娛有關的輿論一直發酵,也有很多人跑到于幕——葉清竹的微博下詢問情況的。
特別是對于幕,大家都在追問他前幾年為什麼突然沒了聲息,難道真的——網友猜測的一樣,是因為被高層潛規則誓死不從所以被雪藏了嗎?
在傅生——葉清竹的示意下,他沒有正面回應這件事,只發了條微博說不要做無據猜測,高層讓葉清竹幫忙澄清一下,她直接轉發了于幕這句含糊不清的微博動態。
——最新消息,林正旦老婆請離婚律師了,據業內消息是說想讓林正旦淨身出戶。
——干得好!這種搞婚外情的男人就該讓他身無分——地站在大街上,讓他看看一貧如洗的時候除了他老婆以外——有誰願意跟——他!
——一想到這樣的婚外情可能不止汪覺一個,我就雞皮疙瘩掉一地,我本命也在風娛旗下,我哭了……
——樓上姐妹要相信自家愛豆,一定不會做這種事的。
——相信沒用啊……前幾年就傳出過風娛對下面藝人搞霸王條款,有合約在身,想不妥協都難,否則于幕就是例子……
——現在風娛大部分合約都是十年制的吧,于幕簽的是老合同,才能五年後離開風娛重新起來,但假如是十年合約,你想想就算二——歲簽約,三——歲才能月兌身,對這圈子來說最黃金的歲月都過去了……
——而且就算出來,在風娛的打壓下,也未必能出頭。
——最慘的就是他老婆了吧,瞎眼看上了他,被綠就算了小三——是男的。
——不能說是小三,應該叫「玩具」,小三只有一個,玩具可以有很多個……
——你細品,風娛有多少個長得好看的男藝人……
一時間幾乎是人人自危,風娛名下好些個被提名的男演員都發出了澄清聲明,可惜當下正值風頭上,都一副將信將疑的態度。
很多路人也不嫌事大,在各個娛樂軟件上添油加醋地傳播這次的八卦,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而這邊須瓷對此毫不在意,專心地用小號對那些叫傅生老公的女網友們。
「在做什麼?」
眼前突現一片陰影,須瓷手一抖連忙收起手機︰「沒做什麼。」
傅生垂眸看——他,淡淡點了下頭︰「我去衛生間。」
「別……」須瓷連忙拉住傅生的手,以為他是生氣了,「我在看微博。」
「好看嗎?」
傅生倒不是生氣,只是今天須瓷狀態不太對勁,不僅沒跟往常一樣緊緊盯著他,——抱著個手機看得專注,頭也不抬。
「不好看。」須瓷抿著唇,「他們叫你老公。」
「……」
傅生腳步一頓,他已經很久沒上個人微博了,官博也是江輝在打理。
他只听過江輝提過兩次,說他也算是靠——臉出名了,私博開通至今已經快兩百萬粉絲了,比須瓷漲得——快。
「陪我去衛生間。」
傅生把須瓷簽了起來,小孩別扭地跟——他,滿臉都是不爽但卻沒說什麼。
須瓷硬跟——傅生進了隔間,傅生雖然無奈,但也拿他沒辦法。
他扣著須瓷的後腦親了親他緊抿的雙唇︰「不想讓他們叫?」
須瓷嗯了一聲︰「不能叫。」
傅生唇邊溢出一絲笑意︰「那誰能叫?」
須瓷︰「……」
傅生好整以暇地松開須瓷︰「我也好久沒听你叫過了,叫一聲來听听我就想辦法讓他們閉嘴。」
須瓷這次明確地感覺到傅生是在逗他玩,呆了好一會兒老公兩個字才冒到嗓子眼。
之前那三年須瓷也不怎麼叫老公,他不喜歡這個稱呼,有一種自己被扭曲性別的感覺。
因為某些事情,他總怕傅生喜歡的其實——是女人,于是除了床上受不過撒嬌求饒的時候,基本不會吐出這個稱呼。
傅生沒等到老公兩個字,倒是先听見了隔間外傳來兩道熟悉的聲音。
于幕——豐承一齊走進衛生間,來到小便池旁解開了腰帶,他對一旁的豐承說︰「你不嫌麻煩嗎?下下場戲就又到你了,你怎麼又換便裝了?」
豐承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灰色休閑褲︰「……寬松,舒服。」
于幕有些詫異︰「這麼舒服?我看你連——好多天沒換過褲子了,一直穿——這條灰色的。」
「……」豐承惱羞成怒道,「我買了三條,換著穿。」
于幕不懂小年輕的思想,一直穿——同一款褲子在外人看來不就是沒換過嗎?
他模模鼻子提好褲子,兩人就要離開時,突然听見啪嗒一聲,里面的衛生隔間突然走出一個人。
「小瓷也在啊?」于幕朝他笑了笑。
須瓷破天荒地扯了扯嘴角,回以于幕一個微笑,順帶——對一旁挺了挺腰的豐承說︰「小小的也很可愛。」
于幕滿頭問號,沒懂什麼意思,倒是一旁的豐承臉色以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如果基數小,就算穿灰色也不顯大的。」
須瓷輕飄飄來了句,頭也不回地走了,留後臉色一青一紅的兩人,——有在隔間里沒回過味兒的傅生。
于幕後知後覺地明白了須瓷言下之意,萬萬沒想到平日里寡言少語的須瓷還有這麼一面,臉色慢慢地冒了紅。
豐承自不用說,已經氣炸了,耳邊一直回響——須瓷那句「小小的也很可愛」。
傅生亦如是,剛剛須瓷听到于幕說灰色褲子的時候就想出去,但被他箍住了腰沒走動,最後須瓷扒在他耳邊慢騰騰地喊了一句「老公」,才得以離開隔間。
傅生險些被須瓷這一句又軟又輕的「老公」喊起立了,他沒管外面三人,哭笑不得地望——自家兄弟,真是自找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