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最難過的事, 不是求而不得, 而是得到了又失去;而是他愛過你,抱緊過你, 最後卻放開了你。
老容壽宴那天中午,容修以茶代酒陪叔伯們聊不久, 紳士禮儀做到位了,只吃了兩三口菜就以「身體不適」為由離開了酒席。長輩們看他著實臉色不好, 知道他拍宣傳片耗費大量體力十分辛苦,大家也就心疼地讓他去休息了。
兩口排骨肉生生頂在胃里, 不上不下的,容修上樓進了臥室,沖進衛生間就吐了出來,他以為他吐出了膽汁。
然後暈乎乎回到床上, 躺在軟和的床褥上,閉上眼楮全是馬背上的畫面——
他的手臂圈著他, 越收越緊, 他說, 別記住今天。
勁臣蜷縮在他的懷里, 被他勒得近乎窒息, 對他說, 求求你, 容修,求求你了,讓我看看你, 讓我抱抱你,讓我抱抱你好不好……
容修沒有應他,只是抬手把勁臣的滑雪帽拽下來,遮住勁臣的眼楮,帶著他快馬加鞭返回了別墅。
馬廄門口,容修躍下馬之後,轉過身,對坐在馬背上的勁臣張開了手臂。
大約是最後一次擁抱了吧,抱他下來之後,有那麼短暫的一瞬間,容修沒有放開他,在他耳邊說︰「穿太少了。」
最近這些天總是這樣,不管白天晚上都無法順利入眠,腦袋里反復都是混亂的畫面,容修已經習慣了,快到傍晚的時候,容修漸漸昏睡了過去。
而樓下酒席上,顧勁臣陪容伯父喝了兩杯白酒,還替老顧喝了兩杯,飯桌上都是武將,粗獷的老漢子們直贊「虎父無犬子」,說到「可惜容修不能一起喝個暢快」的時候,勁臣舉杯說︰「這杯是容修的,祝父親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說完就一飲而盡,老容樂得合不攏嘴。
甄素素坐在女眷那邊,听到「父親」二字時,她回頭望向勁臣,抿著嘴笑了一聲,她能看出兩人的感情是真的好。
她也看出,兩人可能出現了一點問題,不過,孩子之間小打小鬧、鬧個小別扭應該實屬正常?
但願不是因為今天相親的事情,顧勁臣身處在這個環境,應該已經習慣了,以前顧家以「辦酒席」為由給勁臣相看過多次,這次輪到容修,兩人都早該有心理準備,就看他們怎麼闖過這一關了。
正常夫妻之間,一生中都會有很多波折,何況是兩個男人。如果一點小風浪就挺不過去了、一點小坎坷就不能攜手一起闖過,那麼,他們該如何面對將來的大風大浪,不如快刀斬亂麻,從一開始就不必在一起了。
甄素素心下難受,卻還是狠了狠心,思索良久,沒有多加過問——她也不打算去問自家兒子,思傷脾也好,鬧脾氣也罷,也算是給兩個剛學步的孩子一個考驗吧。
容修上樓之後,勁臣留在了酒席上,他喝酒不上頭,臉越喝越白,只是眼楮紅的厲害,席間他沒有多說話,傍晚離開時,容修沒有下樓來送。
傍晚時,顧勁臣隨父親離開了「天地靈氣」,沒有上樓去和容修道個別,上車時也沒有回頭,只是給容修發送了一條微信。
[勁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工作時注意身體。
容修沒有回復。
總醫院的檢查報告結果出來,派特ct沒有太大問題,頭部舊傷沒有復發跡象,眼神經的視力下降早在預料之內,只能參與控制減緩惡化。
「目前只有國外才能手術,手術風險很大,在還能視物的情況下,院方建議,保守治療。」甄素素說。
容家小樓里,容修沒有去看醫院檢查報告,只是懶懶歪在沙發上,手里捧著一杯咖啡,听甄素素把結果說了一遍。結果在他的預料之內,自詡精壯的男人對自己的身體有著迷之自信。
「另外希望學校的選址定了下來,最後還要落實一下,」甄素素問,「你確定學校的名字用那個嗎?定下來之後,永遠都不能改了,畢竟你做的是慈善,不是宣傳炒作。」
——容修&顧勁臣︰音樂希望學校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
「確定。」他說。
甄素素笑了下,滿意點頭,又和容修商量了之後的師資引進問題。
支教方面,容修想起了兩個人︰「顏俊的父母都是音樂教授,門下弟子很多,應該會有願意做義工的大學生,過陣子我去登門拜訪,向兩位教師討教一二。」
這就是人脈的妙處了。
當初容修幫助顏俊度過瓶頸期,顏俊在拿到鋼琴大賽第二名之後,音樂復健過程越發順利。顏家夫婦感激容修,卻不知該如何感謝,容修如今有求于他,且是慈善大事,有利于國家音樂事業,兩位高知肯定會鼎力相助。
容修離開父母家之後,沒有回龍庭公寓。
三天假期已經結束,他直接去片場和宣傳片組匯合,戰士們全部就位,從這天開始,「國家征兵宣傳大片」拍攝組的足跡遍布于京城——
蒼老的胡同子里,軍人們幫助拾荒老人收拾雜物;大馬路上,他們幫助眼盲的大伯過馬路;在敬老院,在孤兒院,在大雪封城的馬路上,隨處都是解放軍叔叔助人為樂的身影……
那天早晨,旭日從東方冉冉升起,容修一身筆挺的軍裝常服,長腿長身,英姿颯爽,站在京城廣場的人群里,仰望著紅旗升起。
「殺青!!」葉哲棟導演激動得嗓子都啞了。
片場殺青的那天,大家想起,之前一起吃盒飯時,一起聊過的「文藝特長」——依照之前的約定,戰士們紛紛喊著讓容修寫點什麼。葉哲棟導演也想最後留下一個鏡頭,他有意願想用上。
于是在工作人員們的歡呼聲中,副導演搬來大桌子,葉導去隔壁廣告組借了筆墨紙硯。
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他。
容修一身軍裝上前,提筆寫下︰
——十年寒窗苦,三載軍營夢,七尺男兒身,壯我中國魂。
平正峭勁,氣勢奔放!
下方小字腳注行雲流水︰朝夕相處,同甘共苦,一聲戰友,一生兄弟。
「好!好!!能文能武,能打能書,這就是我們的戰士啊。」葉哲棟捧起宣紙,愛不釋手,「容修小友的墨寶,誰也不給,我要裱起來掛在家里!」
如果在此之前葉哲棟拍攝這個,只是想最後留一個素材,那麼當他拿起書法作品的這一刻,就已經確定宣傳片一定要用這個片段了。
旁邊連長不樂意了︰「葉導,這幅字應當保存在連隊里,激勵戰士們,才適得其所啊!」
「我不管,你再讓小修給你們寫一幅好了,這是他寫給我的宣傳片的。」像是生怕被人搶走,葉老爺子連忙喊助理過來,把那幅字給藏起來了。
連長臉色變成醬茄色,牛眼瞪著容修︰「首長,你也得給我們留點兒什麼才行啊!」
容修佇立在桌前搖頭直笑,只好又寫了一幅毛選作品留給連隊。
自此,宣傳大片拍攝圓滿成功,殺青宴當晚舉辦,容修不得不和戰士們道別,不過,大家交換了聯系方式,人生中又多了一大群患難之交。
原本計劃平安夜安排一次dk專場的,但容修收到了通知,《貓吉祥》的配音工作開始了。
平安夜的早晨,他和封凜、丁爽三人趕往鄰省恆影總部,來到了李里的後期團隊工作室。
此時,所有配音演員的任務皆已完成,容修是最後一位,他的工作難一些,要給貓咪配音內心os。
對容修來說,配音室的工作環境並不陌生,這和錄音棚差不多,畢竟他是一名整天和錄音設備打交道的「小歌王」。
容修拿出劇本讀台詞的時候,並沒有感覺到多麼緊張,配音導演非常滿意容修的表現。
望著大玻璃內的容修,不少工作人員都笑了出來。
當他板著一張英俊臉,一本正經地發出「幸福的喟嘆」時;當他面色嚴肅冷峻,說出溫馨感人的貓咪內心獨白時。
「真有天賦,聲音太棒了,感情也很到位,這才一個多月,就有了明顯進步。」配音導演贊許道,「我覺得,封老師,您可以試一試讓容修玩配音,一開始先玩玩,然後去參加配音的綜藝節目,他肯定能和那些專業老師一起完成很好的作品。」
「主要還得看容修自己的意願。」封凜委婉地說,嘆息道,「容修的工作排得太滿了,我們不想讓太多的通告消磨掉他的創作靈氣。」
「是的,他的音樂太棒了!」坐在旁邊一位女錄音師小聲說,「主題曲,我們試听過了,大家都喜歡得不要不要的!我太喜歡啦!」
封凜矜持地頷首,感謝對方的贊揚。
配音工作一共進行兩天,他一直守在大玻璃外,望向對著麥克風為貓咪配音的容修,听著耳邊他人的贊美,封凜的心里非常清楚——
這並不是容修的天賦。
他不是天才,不是生而知之。
是自家藝人足夠的努力,足夠的用功,才成就了他的進步。只有容修身邊的人才知道,他到底有多努力,為了不成為恆影、李里導演、顧勁臣的累贅,為了不拖大家的後腿,他幾乎失去了所有的休息時間,「學習」佔用了他一半睡眠時間,沒日沒夜地鑽研音樂領域之外的知識——學表演,學配音,而且絲毫沒有耽誤樂隊的工作,沒有曠工小渡家的演出,沒有給任何人添麻煩。
此時此刻,容修手上的劇本,已經不是原本打印的那套了,之前的那一沓早就被他翻爛了。
重新打印了劇本之後,他又把顧勁臣給他做的「情緒顏色」重新標注了一遍,一字一句地把勁臣的注釋的抄寫一遍,加深了印象不說,還分析了一次角色心理。
那句話果然沒錯,優秀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優秀的人比別人還努力。
參與電影bgm創作,在容修的計劃之內,可他當初為什麼同意參與電影的拍攝呢。
換做一年前,在顧勁臣邀請他參加《the c》的綜藝錄制時,容修還冷淡地說他「不上電視」。
現在連大銀幕也要上了,而且還是大熱的賀歲片,改變了很多,妥協了很多,只是因為那人說過的一句「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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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快樂!老大!」
「大哥生日快樂!」
龍庭別墅。
大清早,兄弟們就來到三樓,把容修從睡夢中拉了起來,緊接著,就听到大家齊聲合唱︰
「恭祝你福壽與天齊,慶賀你生辰快樂,年年都有今日,歲歲都有今朝……」
軍營生活才告一段落不久,容修的作息就又開始紊亂,並不是他不夠克制,而是工作實在完不成,忙到興頭上,靈感勃發時,他根本沒有辦法因為「到時間睡覺了」而放下手上進行一半的工作。
兄弟們來到大床邊,集體合唱「祝壽歌」,容修一點也不感動。
眼皮沉重得睜不開,他只想睡到天荒地老。
今天是何孝姝的演唱會,原本定在工體,下午兩點開場,後來粉絲反饋「怕冷」,就改在五棵松室內場館了。
容修的腦袋鑽進枕頭底下,終究還是沒忍住,撈起枕頭砸出去,一下糊在正在唱歌的白翼臉上。
丁爽看了眼時間,商量道︰「哥,真的得起床了,外賣送來了,吃完就得出發去彩排,听說你之後還要陪家人?」
「是的,去佛堂聖地,家人去拜佛,」容修悶聲嘆息,「我外公。」
「拜佛啊,」白翼嗤笑一聲,「不是相信科學不迷信嗎?」
容修又嘆了口氣,事實上,越是上流人士,越是相信那些有的沒的,整天看風水,燒香拜佛的。
而容修,則是對一切未知,都抱有敬畏態度。
再說,他一年沒去探望外公,甄素素已經批評過他很多次了,這次老人家上山拜佛,一定要陪著去的,何況可能還會有幾位老人……
「演出完之後,我就得走,你們直接回來吧。」容修說著,終于坐起,覺得肚子餓了,但對于早餐外賣沒有絲毫向往。
他現在只希望,把一個接一個忙不完的工作趕緊完成,吃飯睡覺都是小事。
但是他很清楚,工作是永遠不可能完成的。
比如,容修這邊剛完成兩部電影的配樂,心想終于可以休息兩天,封凜那邊就得到了李湃總教練的正式邀約——
就是ivocal頒獎盛典那晚,他偶遇的教練委員會主席,對方要和封凜洽談「世界全明星運動會」的具體事宜。
世界級別的活動,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封凜對此非常激動,尾牙通告排得滿滿當當,對于明星來說,沒有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就會失去人氣和地位,會被殘酷的娛樂圈淘汰出局。
恆影總部,小黑屋,中午十二點半,劇本改編會議還沒有結束。
壓抑的氣氛,會議桌上凌亂不堪,作家是一位男同性戀,頭發抓得支稜著,呆呆地瞅著眼楮通紅的顧影帝。
有一瞬間他產生了錯覺,這本書不是他寫的,而是顧勁臣寫的,因為影帝先生把整篇作品解讀得比他自己還透徹。
大會議桌上亂七八糟,編劇組大約六位作家,原著作家也參與進來,導演組、參總、重要工作人員都在場,這是恆影自家的項目,所以相關人士一呼百應,恆影始終貫徹「集思廣益」的原則。
顧影帝的桌位上尤為混亂,勁臣的面前是一個筆記本電腦,上面的思維導圖上畫成了樹形。筆電旁邊是他的平板電腦和手機,還有一大堆手寫記錄的紙張,咖啡杯、黑巧克力,還有一粒小骰子。
小黑屋里靜悄悄了許久,只能听見嘩啦翻動紙張的聲音,敲電腦鍵盤的聲音。
在此之前,顧勁臣和編劇們進行了激烈的辯證,然後編劇們開始小聲討論。
之後,顧勁臣不再言語,仿佛疲憊了,單手支頤,桃花眼微微眯著,一直失神地盯著桌上的那粒小骰子。
「參總,」勁臣忽然開口,小黑屋所有人都停下來,「我時間來不及了,下午是何姐的演唱會。」
參朗看了眼時間,點頭道︰「先走吧,開車注意安全。」
勁臣起身,花朵連忙上前,給他披上風衣,曲龍快速為他收拾桌上電腦。
離開鄰省時是下午一點鐘,演唱會兩點開場,途中要花費兩小時,勁臣的嘉賓演出在演唱會後半段。
顧勁臣已經在鄰省住了近一周,聖誕節都是在這邊過的,沒有任何約會,一直在工作。
他在忙這部作品的籌備事宜,因為題材原因,國內上映幾率很小,但這是一部有獲獎潛質的電影,而且勁臣也參與了投資。
電梯里,勁臣一直抬手盯著腕表,出了電梯,腳步匆促,走路帶風,直奔停車位走去,仿佛一刻也等不了。
花朵和曲龍快步跟在後頭,花朵都小跑了,兩人對視了一眼。
今天是容修的生日,摩羯座。
顧勁臣從昨晚開始就坐立不安,連花朵都發現了,他的內心似乎在掙扎,像是受到極大煎熬。
而令花朵和曲龍不解的是,顧哥回了一次父母家之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整整兩天沒有出門。
車里,花朵坐在副駕位上,回頭看向顧勁臣。
勁臣望向車窗外,側臉瘦削,眼底泛著青色,視線無聚焦,恍恍然地,朦朧朧地,沒有一點精神氣。
清俊雅致的影帝先生氣勢全收,他像個漂亮的軀殼。
應該不是劇本過于悲慘的原因。花朵想,顧哥讀過那麼多大喜大悲的作品,他的抗打擊能力其實是非常強悍的。
「花朵,我大概有多少錢?」勁臣突然問。
花朵呆住︰「?」
「你和曲哥,幫我找陳姐,做個資產統計。」勁臣視線從窗外移開,桃花招子帶點笑意,「我名下的,所有的錢,不動產,投資基金,收藏古董,版權收入……」
花朵打量他的臉,猛然想起一年前他的模樣,全身狠狠地一個哆嗦︰「顧哥?你想干什麼?」
曲龍開車握方向盤的手都不穩了︰「顧哥,咱們有話好好說啊,你這樣我們真的受不了,咱們下個服務區停一停?」
「別停!」勁臣露出一瞬焦慮,「快點開,快一點,快一點……我馬上就能見到容修了……」他咕噥著,漸漸冷靜下來,嗓音輕緩,輕笑了聲︰
「你們別亂想,我只是想知道自己有多少資產,重新規劃一下。」
「是這樣嗎?」
花朵和曲龍察覺到勁臣情緒不太對,便不敢出言逼問,車內一下陷入死寂。
勁臣再次望向窗外。
其實,勁臣懂規矩,他不怪容修隱瞞家世,因為連容修自己也無權透露。
但這給他的心理打擊太大了,乃至于讓人兩三天都回不過神,一直不願意正視這個問題。
為了那人,改了行,轉了業,沒有一天懈怠過,終于成為最醒目的那個,想著只要站在最高處,那人是不是就能看到自己了?
重逢之後,曾經想過,要努力工作,要加油拍戲,後半生計劃︰多多賺錢,養愛人,先賺五十億,希望愛豆不嫌棄。
喜歡他,想把全世界都送給他。
任他欺負,由他心意,只要他不嫌棄,只要他高興就好。
曾經想象過,容修只是一個奢侈的明星,家里父母只是小商人,喜歡奧古斯塔,喜歡大黃蜂,喜歡豪車,喜歡豪宅,喜歡昂貴的樂器……勁臣甚至希望,容修可以愛慕虛榮,那樣一來,自己就能成為他所需要的……
事實上,容修才貌雙全,家世顯赫,他生來就是天之驕子,名利地位,金錢人脈,男人女人,他什麼都不缺。
容修從來都不需要自己。
這些天,勁臣一直在想,那麼,自己這麼努力,到底是為什麼呢?
只是為了見他一面。
高速公路上,勁臣望著車窗外,他抬了抬眸,看向遠方萬里無雲的藍天。
容修今天過生日,上天,謝謝讓他降生到這個世界。
腕表上的時間過得太快了,演唱會已經開始了。
明明知道不能再見了,但還是想見他。
想見他,想得連呼吸也沒有力氣。
只要看一眼就好,哪怕遠遠的,看他一眼,只要能看一眼,就好……
樂隊上午來到西四環五棵松彩排。
這次京城演唱會,何孝姝只邀請了兩位神秘大嘉賓,這兩人都十分合她心意,也是她在圈內最喜歡的弟弟。
當然,對外是這麼說,只有何孝姝知道,這特麼是夫夫一起上陣支持她啊,這份情誼,她暗暗記在心底,將來大家星路還長,好好相處、互相扶持就是了。
不過「分手」一說,何孝姝也考慮到了,于是,她將容修的演出安排在上半場,下半場才是顧勁臣的,整場演唱會大約兩個半小時,那兩人大概能錯開吧。
「勁臣還在鄰省,不能彩排了,到時候直接登台。」
中午,何孝姝請容修和兄弟們吃午飯,席間她說明了勁臣沒有參加彩排的原因。
容修垂眸沉默片刻︰「他的現場,姐可以放心,絕不會出錯。」
何孝姝笑了下,打量容修的表情︰「是,有你擔保,我怕什麼?」
容修放下筷子︰「我不是擔保,我說事實。」
「對對,老大說的事實,我們都擔保。」白翼笑呵呵道,連忙轉移話題,「姐,听說,全明星運動會也邀請你了?」
「是啊,讓我八百米賽跑,因為我體型好。」何孝姝得意地說,「想當年,姐是學舞蹈的……」
「行了行了,好漢不提當年勇,按照我給你寫的健身計劃,先堅持練一周,堅持下來了再說,」容修一點面子也不給,直截了當地說,「不然,我直接和李湃教練說,你不適合參加八百米,畢竟你也奔四了。」
「你還是不是我弟啊,我才三十多歲!」何孝姝故作生氣狀,心里卻暖。
所有人都知道,國家一旦邀請,就必須接受,這是不能推月兌的責任和榮譽,不能嫌累就不參加,除非組委會不用,路人們才不會說閑話。
吃完午飯,回到五棵松場館。
此時,場館大門外已經聚集了不少粉絲,何姐的粉絲大多是男的,畢竟她年輕時是一代宅男女神啊。
演唱會還有一小時開場,造型師王絲絲帶著團隊趕到。
容修和舞台總監溝通時,收到王絲絲的消息,他就帶著樂隊離開了舞台,準備去換演出服,化妝、做造型。
「何姐粉絲真牛逼啊,居然清一色戴貓耳,有點兒島國宅男風。」
五棵松體育館,後台走廊里,聊起粉絲風格,白翼哈哈大笑。
聶冰灰︰「好期待我們的演唱會,不知道到時會是什麼風……」
沈起幻︰「悍女風,中二風,教徒風。」
容修︰「……」
這時候,男人們從走廊轉角走出來,迎面就看見匆匆過來兩位女孩。
男人們出于禮貌,停步讓對方先走。
其中一位利落短發,一笑倆梨渦,俏皮可愛。
而她身邊的那個女孩,則是一身大牌淑女洋裝,腳踩小高跟,沒注意臉,先看見傲人的上圍,呼之欲出。
容修定楮一看,心中皺眉,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剛要抬步,卻被唐妃兒喚住——
她上前︰「容修。」
容修避開視線。
倒是白翼細細打量兩人,回頭瞅了瞅容修︰「認識?」
「是啊。」林桃說,「特意來見你們的。」
容修眼中露出幾分探究,淡聲問︰「桃桃,你們怎麼進來的?」
「當然是門票啊,勁臣哥給的。」林桃笑道。
容修唇角不經意的調笑︰「顧勁臣?」他的目光移到唐妃兒臉上,又看向桃桃,「顧勁臣給她門票,讓她來見我?」
桃桃瞬間感覺到一絲寒意,搖頭說︰「不是啊,是我問勁臣哥要了門票,然後讓唐姐姐陪我看演唱會,我特別喜歡何孝姝啊!」
唐妃兒矜持地將手中的小禮物盒捧起來︰「知道你在後台,我就托人打了招呼,好不容易進來,容少,你今天過生日……」
容修笑意漸濃︰「我不收禮。」
唐妃兒啞然失笑︰「這只是……」
容修︰「不管是什麼,我不收禮物,唐……唐姑娘……」
話沒說完,白翼先「噗」地笑出來︰「唐姑娘,你以為這是古代啊?」說著,他來到容修身邊,歪頭打量眼前兩個女孩,「粉絲嗎?我們容哥從來不收禮物,希望寶貝們能遵守紀律。」
唐妃兒皺眉︰「不是,我不是粉絲……我是……我是他的……」
「唐小姐,」容修斂了表情,微微傾身,注視她的眼楮,「你到底來這里做什麼?」
「我……」唐妃兒面色泛紅,「我想……在正式見面之前,是不是能相處一下,今晚你有沒有……」
「沒有。」容修打斷她,「你想追我?」
唐妃兒一愣,驚愕地睜大眼楮︰「……」
容修直起身,垂下眼眸,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凝視她︰「回答我,你在做什麼,是不是在追求我?」
唐妃兒又急又怒,腳尖往旁一挪,是想甩手走掉的微動作。
但,她忍了下來,仰頭盯著容修,「是,我想和你交往看看,不想通過相親的方式,你說追求,就是追求吧。」
「不是相親?想和我交往?」容修緩緩上前,笑容矜冷,「那麼,兩個人交往的話,我認為,戀人不是追來的,而是互相吸引來的。所以,我奉勸你,不要試圖用死纏爛打、窮追不舍的方式來接近我,也不要用女人的優勢來引誘我,我不喜歡驚喜,也不喜歡意外,你這樣吸引不了我,沒有感覺,你懂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
唐妃兒瑟瑟發抖,不知是惱羞成怒的,還是心驚膽戰的,她咬了咬下唇,回頭拉住林桃的手腕︰「不好意思,容少,我們先走了。」
容修頷首︰「再會。」
林桃直接嚇傻了,「怎麼回事啊?唐姐姐……」
「走吧,」唐妃兒回頭看向容修,「今天唐突容少了,下次我會預約的。」
容修勾唇︰「好啊。」
還真是一點也不紳士。
兄弟們也不可思議,簡直大開了眼界,有誰見過容修對女人不紳士嗎?
白翼小心湊過去,小小聲︰「老大,她是不是……相親對象?」
容修垂下眸子,點點頭。
「天哪!」白翼伸出雙手,在身前比劃一番,「啊……老容這次,連美人計都用上了?」
容修抬步往化妝間走︰「哪美了?」
聶冰灰︰「前凸後翹啊。」
沈起幻︰「可是她凸的不是地方。」
容修停步,回頭瞪沈起幻︰「你想死一死?」
兄弟們這才反應過來︰「噗……」
容修大步往前走,兄弟們互相交換了眼神,從彼此的視線里看到了擔憂——真是怕什麼來什麼,臣臣和老大感情危機時,又摻合進來一個官方欽點。
「屋漏偏逢連夜雨啊,媽的。」白翼咕噥,「不知道以前的招數管不管用了。」
沈起幻好奇︰「什麼招數?」
白翼沒應聲,上下打量一身精英打扮的沈起幻,又打量兩只可愛的崽崽。
然後嘆氣地搖了搖頭,滿眼都是「不堪大用」的黯然神傷。
他在想,要不要聯系一下老虞和大梁,或者井子門兄弟們?
就像以前那樣,只要出現纏著容修的世家小公子、花痴小小姐,兄弟們就來個大變身——
臭流氓一樣,要麼惡言惡語,要麼污言穢語,要麼調戲逗弄一番,把那些上趕著巴結、討好、追求容修的,全特麼給嚇跑。
「是我們展現實力的時候了,」白翼眯眼笑了下,上手摟住兄弟們,大步往前走,「別忘了,我們是唱搖滾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