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因為要分開一段時間, 所以才做了一個山水相隔的怪夢?
「我看見屋里的行李箱,」容修問, 「行李已經整理妥當了?」
浴室里, 水霧繚繞,容修一身熱氣,圍著浴巾, 水珠順著發絲落下。他在鏡前剃了須,卻久久不听對方回應, 于是微側過頭, 望向駐足在門口的顧勁臣。
在此之前, 勁臣去了更衣間,拿了容修的睡袍過來。
听到門內的應允,他就推門進了浴室,容修已經洗完了澡。
被問話打斷了思緒, 勁臣才回過神來, 見男人放下了須後水, 他才半步上前,抖開手中的睡袍, 笑著回答他︰「今晚的友情專場,我不是沒看麼?你演出的時候,我回來整理過了, 只剩下常用的洗漱用品,一會收拾一下就好。」
容修眨了下眼,沒再問話。
只是側了頭, 淡淡瞥了勁臣一眼。
他膚白,一如年少時那般,臉色總是那種無血色的蒼白,顯得不那麼健康——多年的軍旅生涯,並沒有讓這個男人變成一個古銅色的漢子,但是,毋庸置疑的,他鐵骨錚錚,頂天立地。此時,他上身**著,長腿勁腰,每一分肌理都透著雄性的成熟與力量。當他側過頭,挑著眉望去時,眼尾細細長長的,帶了絲隱晦的笑意,笑意中似乎掠過一抹意味深長,還藏了幾分似笑非笑的魅氣。
禁欲,性感,令人著迷。
只是淡淡望去,輕輕一瞥,就攝人心魄,讓人意亂神迷。
顧勁臣心尖一顫,屏息凝神,他開始緊張。
然而怔忡只是一瞬間,勁臣很快就領會了那眼神中的含義,容修是在取笑他以「收拾行李」為借口而逃離了演出現場吧?畢竟自己一廂情願送了貴重的禮物,且在大庭廣眾之下,絲毫沒給對方婉拒的機會——說是「驚喜」,說白了,就是先斬後奏,違逆了對方,硬塞過去的。
老實說,名利場上的交際高手,誰個不深諳「送禮哲學」?勁臣對此再清楚不過,禮物不在于貴重,而要恰到好處。有時候,重禮反而會弄巧成拙,令人困擾尷尬,要真計較起來,完全是在給人出難題,連回禮也成大問題。
可在他看來,戀人之間越是沒法計較,羈絆便就越深。
兩人能一路走到最後當然最好。如果中途不得不分開,他希望,分開時,你的,我的,付出的,得到的,虧欠的,積蓄的,該你的,該我的,彼此之間越是掰扯不清、無法一筆勾銷,才越好——想把這場戰爭拖得長長久久,就要更深地加固這層關系,哪怕讓他付出再大的代價也值得。
就像容修曾在唱過的歌。那時男人靜立在舞台上,燈光暗下來,他用那把富有磁性的輕煙嗓淡淡地唱︰我們要互相虧欠,要不然憑何懷緬?
——我們要互相虧欠,我們要藕斷絲連。
沒有更多的對白。容修沒多問,勁臣也沒多說,兩人卻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懂了交流的信息。
失神中,睡袍衣角從勁臣手中滑落,絲綢質地,濃郁的黑,有一種神秘的奢華魅力。明亮的光照中,依稀能看出,衣料上有小玫瑰的暗紋,和勁臣小臂上的那朵紋身花兒極像。
勁臣倔強不言語,浴室漸漸散開的熱氣,將他的面頰燻得泛紅。
容修也不較真,他低笑了聲,背轉過身,微向上抬了手臂。
勁臣微怔,試探走近,來到容修背後。他抬手,解去男人腰際的浴巾,動作緩,而又仔細,表情分外認真,仿佛在做一件精細的活兒。
灼眼的燈光里,背上那兩三道輕淺的抓痕清晰可見。
那人長腿長身,性感健碩,背身佇立在他的眼前,完美的身材比例,讓同為男人的勁臣既欽羨,又愛慕。
為浴後的愛人解去浴巾,光luo的背影如同一件藝術品在眼前,勁臣將手中衣物抖開,睡袍自身後披在男人的身上。
這時候,從水霧淡了的鏡中,依稀能見到一高一低兩個身影。
俊朗成雙,皆是人中龍鳳,樣貌標致。兩人面朝著同個方向,貼得很近,很近,非常近,近得好像勁臣一低頭,額頭就能輕易地觸踫到容修的背上;近得從某個角度看起來,那一對影像仿佛已經重疊在一處。
只不過,一個背朝著對方,一個隱于對方的身後。他們誰都看不見對方的臉。
如果面朝著同一個方向,就不能面對面相擁;
如果彼此緊擁,兩個人面朝的,就不能是同個方向。
「勁臣?」
「……在想什麼,顧勁臣。」
容修再次開口。
「顧影帝,你走神了。」
不知何時開始耳鳴的,連眼楮也有些模糊,勁臣從恍神中清醒,腦子里閃過的念頭莫名其妙,連他自己也不明就里。听見對方喚他,勁臣從鏡上收回視線,才發現容修已經走到了浴室門口。
勁臣下意識地「嗯」了聲,見容修靜立在那,正細細端詳他的臉。
于是他抬手,踫了踫自己的額邊,又轉頭看向大鏡子,他並沒有從鏡中看見自己的臉上沾到什麼,便問容修︰「怎麼了?」
容修沒應,一味地注視他良久,目光中似乎帶了絲叫人琢磨不透的審視。
勁臣心慌了下,想上前,卻挪不開步。
不過,影帝先生總能將他的面部表情拿捏得很到位,他在無措中很快就整理了表情,那雙不語也含笑的桃花眼一下彎起,他對容修笑了開,問他︰「為什麼那麼看我,容哥?」
容修依然沒說話,他的手指輕輕從門把落下,又凝了勁臣幾秒,那眼光像是要把他看通透了。
過了好一會,容修才收起目光,眸中笑意斂去,他轉身往外走,「我去琴室,收拾好了,過來找我。」
勁臣愣了下,不等回答,對方已走到主臥玄關處,開門出去了。
勁臣收拾了浴室之後,又將慣常使用的護膚品、香水依登機規定,分裝了旅行用的小瓶。他的動作不快,仿佛將行動放緩,時間就能走得慢些。
拉上行李箱時,已經過去半小時,他走出主臥,就徑直往琴室去了。
勁臣先深吸一口氣,然後他抬手,按響了音樂門鈴。
入耳的音樂讓勁臣一愣,他听出,那自定義的門鈴音樂,是簽約儀式上兩人合作的協奏曲《chase》,電箱琴,長笛,你纏我繞,這是他們的第一次合作。這首曲子,據說李里導演已經預定了。
琴室里,容修坐在電腦前,他開著郵箱。
可樂杯少年球賽開幕式的策劃案,經由錢塘策劃部門提交了上來,需要他進行第二次審核。眼下看來,唱歌節目和觀眾互動環節已經足夠,時間安排上還富余,節目依然有空缺。
接下來要聯系語言、舞蹈類,以及青少年的才藝表演,或是更青春、新穎、有創意、正能量的節目才算完美。
這麼盤算著,听到了敲門聲,容修從轉椅上起身,拉好睡袍的衣領,來到了琴室門口。
然後,他靜立在門前沒動,音樂靜下來,門外那人也沒再按門鈴。
隔著一扇厚厚的隔音門,兩人一起靜默了片刻。
又過了一會,門外仍然沒有動靜,沒有急促的敲門聲,也沒有重復按門鈴或呼喚。容修想,如果自己一直不作聲,不過來開門,不理睬對方,勁臣可能就會一直站在門口等下去。容修對此深信不疑。
于是容修輕笑了下,一擰門把手,勁臣正好站在他眼前。
兩個人視線的觸踫只是一瞬間,勁臣微微一笑,垂下了眼瞼。沖著看不清表情的影帝先生,容修側身,給他讓道︰「請。」
勁臣對他頷首,抬步邁進琴室,緩步往室內走,听見身後的男人關上了門。
心里不是不緊張,但更多的是期待和歡喜。隨著時間和關系的進展,兩人獨處的機會其實很多,但每次勁臣與容修見面,這兩種感情都會交替出現,矛盾,熱烈,讓人不清醒。
琴室的光線很暗,連壁燈也沒開,接近門口的地方黑漆漆的。
月光從窗外灑進,依稀能看見,斯坦威的琴蓋是合著的,想必容修並沒有在練琴。只有房間的另一頭有點微光,電腦屏幕開著,應該是辦公軟件,midi樂器和手卷鍵盤是關著的,顯然他也沒有忙于作曲。
不知道容修讓自己來琴室做什麼?
往常這時間,接近凌晨兩點的時候,容修都在忙著一天的收尾工作,他不喜歡這個時間有人來琴室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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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離開臥室時,他聲音淡淡的,語氣听上去也並不愉快。
他在生氣?
出于隱私和禮貌,勁臣沒有往辦公區那邊走,只是往前挪了兩步,听見身後人走過來,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近,他便在房中央駐了足。
本想轉過身,對他笑一笑,與他說說話,扯個開心的話頭聊聊。但一到關鍵時刻,身體就開始不听話,就像一只遇到天敵的小動物,這工勁兒,只能站在原地,等著對方向自己接近,一動也不能動。
容修的腳步卻沒停,他徑自往前走,面朝著辦公椅的方向,與勁臣擦身而過時,他開口︰「過來。」
剛說完這句,容修就在余光中看到,勁臣站在那,面露緊張之色,僵住的身子明顯地抖了一下,那一臉的惶恐不安,就像墜入了魔窟一般。
這個人啊……
就在一個小時之前,這人還在這間琴室里,面對著上百萬的粉絲,做直播,彈琴,唱歌,談笑自若,自信滿滿,一身輕松,怎麼這會兒就像個掉進狼窩的羊羔兒一樣了?
想到這兒,容修覺得眼前這人實在有趣,他轉身落座,陷在辦公椅里,懶懶往後一靠,抬眼看過去。
「過來。」他說,「我們聊聊,三分鐘可以麼?」
垂在身側的手指動了下,勁臣垂了眼,往前挪了半步,「好,您說。」
「坐過來。」容修說,「這里。」
勁臣愣了片刻,看向坐在電腦桌前的男人。
那是一張老板轉椅,舒適而又寬敞,但也僅限于一個人坐著。
容修說完話,伸得老遠的大長腿一收,就朝他伸出了手,「來,近點兒。」
不容多想,勁臣向他走去,指尖剛踫到他手指,就被很大力道地帶了過去。勁臣腳下不穩,感覺到身子被他攬住,稍一用力,人就坐了上去。
只覺眼前一花,勁臣一時間驚慌失措,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一只手抓緊了他的肩頭,一只手實實地按在他心口,臉也半埋在這人頸窩里。
勁臣嚇了一跳,腦子里鉲uo碌模?墑竅朧棧厥質保?僑巳醋階潘?耐笸?按?艘幌攏?孔潘?沽餃爍??誦? br />
容修眯著眼含著笑輕聲︰「我說了,近點兒,我們聊聊。」
勁臣渾身繃緊,又止不住發軟。
因為發軟,所以繃緊,完全不受控制,被他的手踫過的地方像觸了電。這很不妙,坐在這人身上,渾身繃得更緊,表情也僵住,生怕稍一放松懈怠,就會軟在這人懷里。
連嗓音也繃緊,其實他這會兒特別想說「我們回臥室」,或者「等會兄弟們就回來了」——就像往常那樣,放開一點,自然而然。可偏偏聲音梗在喉間,迎著他惑人的視線,一句話也說不出。
容修的手臂力道很大。
以前兩人不是沒玩鬧過,容修總會將尺度把握得很好,一收一放,往往恰到好處。而這一次,他似乎並不打算放開,只是強迫地把勁臣定在眼前,近距離地注視著他。
突然把人拉到身上來,沒來得及克制,也沒有深思熟慮,話到嘴邊,卻不知道從何處問起。
很多時候,顧勁臣在自己面前所表現的,和他的心情並不一致,但至少他會作得像模像樣。
這次不一樣。做了噩夢也是,還有在浴室里的失神,以及嘴角不自然扯開的笑容,橫豎都不像平日里的影帝先生。
盡管他還在極力地隱藏心事,表現出若無其事、心情頗佳的樣子。
「親我。」容修忽然這麼說。
勁臣︰「?」
容修注視他。
接觸到男人平靜的目光,勁臣有點懵,但他還是听話地往前挪了下,唇踫了踫他。
「不是這樣。」容修說,「顧影帝,請加入你的感情。」
空氣之中涌動著說不出的緊迫氣氛,勁臣半天沒動,也說不出話來。
整個人被他帶著貼近,好不容易平緩了呼吸,耳邊卻安靜極了,容修也不說話,只是凝視著他,讓他反而更加緊張起來,手心再次開始出汗。
勁臣非常緊張,手指冰涼,他動了動胳膊,上手捧了他的臉,湊過去貼住了他唇邊。
容修能感覺到他的渾身都在發抖,「就是這樣,這會兒,你的腦子里在想什麼?」
「你。」勁臣心跳加速,「當然是你。」
「很好,保持這樣,別再多想別的,」容修側過頭迎上他,貼在他唇間輕喃,「顧勁臣,想你該想的,接下來,我們就這麼聊一會?」
作者有話要說︰ *
寶貝們過年好!我很好,謝謝大家的關心,寶貝們也要注意身體,少去人多的地方。祝福大家在新的一年里,身體健康,萬事如意,百毒不侵!
過渡日常章,沒寫完,先發了,咱們趕早不趕晚,過年小紅包先來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