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夜快三點, 大輝駛到世紀龍庭大門,正是凌晨最困的時間段。
小窗前, 門衛小哥正在打瞌睡。
被遠光燈晃了下, 小哥睜眼一看大輝和車牌,當即起身,望向自動道閘。
道閘識別車輛之後, 緩緩地抬了起來。
世紀龍庭,世紀恆商旗下地產開發重點項目, 一經開盤便成功申請為馳名商標, 以住宅安全性為首要賣點, 高科技安全系統全國出名。
小哥打量那輛車︰「請,請等一下……」
輝騰的後車窗降下,容修微頷首︰「晚歸打擾了。」
由于不是業主車牌,小哥本想著, 這麼晚的訪客應該進行一下人臉識別, 可看見那張英俊的面容之後, 當即就呆了下,又低頭瞅了瞅手機瀏覽器推送新聞︰「容, 容……」
這時候,一個年紀較大的門衛大叔跑過來,忙笑道︰「容先生, 這麼晚?工作辛苦了,快請進。」
「多謝。」容修對二人點了下頭,車窗升上, 「走吧,」他對張南說。
輝騰駛入庭院幽亮的小路,直奔深處別墅區。
門衛大叔老韓遙望了一眼,對徒弟正色道︰「那位是sssr級重要家屬,下次不要犯這種錯誤。」
「啊,是,記住了,」小哥一臉懵逼,「家屬?」
「我猜,顧先生的吧,「老韓說,」就是那個影帝,g座的業主是他,他們樂隊用了那個樓。」
「怪不得,都是大明星啊,」小哥回過神,拿起手機道,「這會還在熱搜呢,師父你看,是個大新聞,國家都關注了。」
「是啊,而且人都很好,還很有禮貌,」老韓望向夜色里的庭院深處,「算你運氣好,剛才那種情況,如果換成別的業主,早就投訴你了。」
門衛小哥默了默,就在半小時之前,他在瀏覽器刷網頁時,看見搜索引擎熱門榜——娛樂圈有大新聞了,就看了一會兒熱鬧,沒想到,居然會看見明星真人了?
「有記者來蹲點,千萬不能讓進,還有粉絲。」師父又提醒他,「這是常識。」
老韓想起什麼,登錄了恆商安保系統後台,輸入管理員密碼,給徒弟念了一下——
容修︰sssr家屬,搖滾明星,娛樂圈頂流,dk樂隊隊長。
證件號碼︰[無權限]
家庭背景︰[無權限]
家庭成員︰[無權限]
拒絕未預約訪客一欄,有五條︰
1.媒體記者
2.營銷保險
3.樂器推銷
4.粉絲
5.……
各種「無權限」令老韓詫異,他揉了揉眼,盯著更奇怪的第5條。
嗯……拒絕訪客……
5.女人。
師徒倆︰「?????」
信息量有點大。
那麼帥的明星,肯定有很多女人,搞不好就會修羅場吧?
小哥露出羨慕的眼神。
老韓則是想得更多,他的表情千變萬化,立馬點了後台叉叉。
媽呀,快別看了,明星的世界我們不懂。
月光下庭院燈不太亮,再過一小時就要天亮了。
輝騰一路慢行,駛往別墅區g座,容修扶著金絲眼鏡邊望著車窗外,突然意識到,從他搬進龍庭第一天開始,好像就能刷臉進門了。
顯然是顧勁臣和物業打過招呼,也不知他怎麼說的,讓龍庭員工一見他就如臨大敵。
不過,老實說,他始終沒有把這里當成是「家」,他很感謝顧影帝把房子借給自己,但住在這里的感覺,和以前住在自己的loft到底是不同的。
「爸聯系他的老兄弟們了,那些來自全國各地的出獄人員采訪,是伯伯們的安排?」容修不經意地問,「幫我謝謝他們。還有,白翼卡上多的那些錢,是媽打給他的?」
「好的。「張南應道,「嗯,卡是我親自經手的,太太說——」
張南清了下嗓子,板著臉道︰「天啊,小翅膀去吃垃圾了!兩個臭小子,雖然是好兄弟,但他們都是男孩子,就算小翅膀沒錢了,也不會主動開口問小修要零花錢的——正所謂︰爹有媽有,不如懷揣自個兒有;老婆有漢子有,要錢時還隔著一只手。小修粗心,他不懂這些。」
容修︰「……」
有種太監總管的趕腳是怎麼回事?
他不由失笑︰「淨瞎操心,我和白二從來不計較這些。」
望著車窗外一閃而過的庭院燈,容修的聲音很輕︰「經歷過一起滾過長途大通鋪、一起吃過便當剩飯、一起哭過、笑過、失去過、努力過,重生過,一起長大的好兄弟,那種同生共死的戰友感情,她永遠都不會明白。」
這就叫直男癌吧?張南咧了咧嘴︰「總之,太太這麼說完,就讓我給白翼轉了五萬塊。」
容修也沒拒絕︰「正好最近要買車,以後要買房,手頭緊,錢塘的流動資金不能動——幫我謝謝媽,我會還給她的,等我攢夠了再說。」
「太太知道的,她總說你,不和兄弟計較,卻和媽媽計較。」張南一板一眼地復述完,大輝正好停在g座門前,他問︰「天亮把車給您送回來,您什麼時候用車?」
容修開門下車,「不急,有個通告在下周,去城郊攝影棚。」
「是那個外國人要給您拍照?」張南問,「我送您去?」
容修剛要應,又瞟了一眼副駕駛,不知想到什麼,他看了駕駛位良久,才說︰「不必,這兩天沒活動,你們休假吧,別跟著我了。」
張南顧慮道︰「事兒剛捅出來,這些天不太平您一個人行動怎麼行?」
「會小心的,」容修頓了下,發出一道很低的笑聲,「不是一個人,有伴兒了,是私約。」
像是隨口解釋一句,容修交代完,關了車門。
張南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容修回過身,透過車窗,看向發愣的張南。
兩人視線對上了,容修舉起食指,緩緩豎在唇間,面色淡然看不出情緒,而後轉身往大門走去。
張南渾身一僵,嘴巴閉得緊緊,驚訝地看向邁上台階的背影。
他剛說什麼?
不是一個人,還不是樂隊成員?
——有伴兒了?私約?
莫名從那道笑聲里听到了「炫耀」是怎麼回事?
哪不對?
自家少爺不會是……
處,處對象了?
張南打了個哆嗦︰「!!!!!」
自己天天跟著他,居然一點也沒發現?
是誰?
這些日子不太平,容少並沒有接觸什麼人,除了在live house登台,他哪也沒去吧。
插一句,我最近在用的小說app,【 \\ 】安卓隻果手機都支持!
該不會……又是哪個爬床的……粉絲吧……
……為什麼要加個「又」字?
因為少爺招這個啊。
想起九年前那夜的事,就是張南親自去調查的,沒有人能體會當他看到賓館監控時,滿心滿腦mmp的心情。
還真是讓人擔驚受怕。
當時監控畫面里,那人一身長款運動黑風衣——籃球明星酷愛穿的那種款式,一直到腳踝那麼長,渾身包裹得嚴嚴實實。除此之外,那人還有一定的反偵察能力,成功避開了酒店走廊和大堂的監控,戴著風衣兜帽,看不見容貌,但是,從身高體型、肩寬骨骼來看,顯然是一個年輕的男人。
大抵是職業病作祟,張南總覺得,那件事情還沒完。
不過,幸好對方是個男人。就算到時候來糾纏,如果少爺不願意,大不了神不知鬼不覺把事情解決了;如果是個女的,豈不是要大著肚子來認爹?
這一回,是男的女的?
白翼的風波才剛要過去,一波還未平息一波又來侵襲。
他還要求保密?
也就是說,不能讓老首長和太太知道?
如果出了事怎麼辦,少爺的情商……咳,那人靠譜嗎,會不會另有目的?
——世界上有一千種死法,其中一種就是「你知道的太多了」。
「中南海保鏢」張南大大的內心戲很足︰「……」
保密?
保密就不要告訴我啊,我什麼都不知道!!
等一等,我為什麼要替他保密?
張南面皮抽搐了一下,渾身都僵了僵。
糟了……
是不是中招了?
少爺的強大,或許只有他的「敵人」才能深有體會。
張南猛然意識到,他和趙北、文東武西,身為首長夫婦身邊的四小天王,明明是派過來盯著少爺一舉一動的眼線,結果,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竟然不知不覺地中了少爺的招。
反間計?
容修向來少言寡語,也不愛過問父母的事,剛才駛回的路上,他是不是漫不經心說了很多話,自己是不是無意間透露了不少事?
以容修的聰明頭腦,肯定能分析出很多東西。
比如,老容聯系了各系統老兄弟,眼下看來,至少有一半老領導知道了「老容的兒子組了樂隊」的事。以後樂隊的通告,賺的每一分錢,哪些走了老容的人情,哪些是靠家里,哪些是靠自己,容修都將會一目了然。
比如,太太的一番言語,容修肯定能猜到,太太能查到他們的賬戶和存款,樂隊目前什麼經濟實力,在太太眼里完全是透明的。
張南︰霧草?
別墅內靜悄悄的,玄關處留了盞夜燈,剛開門就聞到牛肉的香味,一樓客廳沒有人,餐廳也沒人。
腳步極輕地上了樓,容修站在二樓廊燈的幽暗里,望向房門開了一道縫隙的白翼臥室。
答應過女乃女乃,就算是一灘泥,也會把他扶起來。
但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這是女乃女乃在那個崩塌的雨天,臨上那輛豐田車時,親口對容修說過的話。
沒想到,會變成遺言。
就在今晚之前,容修都計劃好了,就算因為「劣跡藝人」的事,樂隊最終不能得到群眾的寬恕、諒解和認可,他也不打算放棄。
那就不出道好了,單飛是絕不可能單飛的,這輩子也不可能,放棄理想也不可能——安頓了樂隊的其他人,他和白翼還可以重新來過。
繼續在live house登台也好,去藝人廣場賣唱也罷,從井子門到東四,從京城到外地,南上北下,在哪兒跌倒,在哪爬起來就是了。
就像少年時,一把吉他,一把貝斯,大不了去浪跡天涯,天地之大,總會有一處容身之所。
這些日子,容修總想起,當初拍攝《治愈日》,眾人調侃「顧影帝像竹子」時,那人在醉意微醺在自己耳邊念過的那首詩——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老實說,以前讀時並沒太大感覺,但當時那人醉眼朦朧注視過來,一字一句對自己說出這些話,給他的震撼不可謂不大。
突然很喜歡。
他想,就是它了,以後可以當座右銘。
凌晨三點的別墅靜悄悄的,容修站在白翼的房門前,在那兒猶豫了一會。听見房內傳來輕微的輕鼾聲,他沒敲門,便打算轉身離開。
這時隔壁傳來門響。
容修側頭看去。
沈起幻輕聲開門,一身睡衣站在門口,手里拿著咖啡杯,望向他︰「回來了?」
容修迎過去,瞟了一眼臥室內,關著燈,書桌上電腦開著,旁邊電子琴也還亮著指示燈,「怎麼還不睡,天快亮了。」
「睡不著,寫曲子,你不是交給我原創任務了麼?」沈起幻並沒像從前那樣側身給他讓路,他站在房門口,「今晚的白翼,讓我有了一點靈感。」
容修也沒有進門的意思,朝隔壁揚了揚下巴,「他怎麼樣了?」
「睡下了,哭的厲害,勁臣給他哼了首歌兒,一下就哄睡了。」沈起幻說。
容修微愣︰「顧影帝給他唱歌?」
沈起幻一板一眼地說︰「是搖籃曲,月光光照地堂,勁臣唱的好,三十歲的人居然像小孩似的,臉上還掛著淚,听著听著就睡了。」
說到這里,沈起幻垂眼笑了笑。
老實說,從小在優渥的家庭中長大,身為超級富二代,從未遭受過什麼挫折和怠慢——人生中沒有低谷,自然不存在激潮,而dk的這些故事、白翼的遭遇,讓沈起幻的內心中起了大波瀾,靈感來得洶涌,情感呼之欲出,以前從沒有過這種抒發欲。
沈起幻回過神,把咖啡杯遞過去︰「估計很快就會完成,到時「」修改潤色,就靠你了。」
「好。」容修接過馬克杯,凝著他的眼楮,緩緩上前半步,「如果,這事過不了,你會離隊麼?」
沈起幻微仰頭看他,「我們有合同。」
「可以解約,給你賠償……」
沈起幻聞言一愣,像是听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詞,「你有過這種念頭?解約?你想和我解約?」
「的確這麼考慮過。」容修直言道。
「事情爆開時,你從沒和我聊過這個話題,我以為,以我們的關系不需要聊,」沈起幻嗓子發啞,仿佛受到了傷害,一瞬不瞬注視容修的眼楮,「你,居然……怎麼,能這樣,我們不是partner嗎?」
容修皺了眉︰「前途未卜,我只是不想耽誤你。」
「所以?兄弟有福同享,有難時就一拍兩散?你以為我是這樣的人?」沈起幻也上前半步,心口幾乎撞上他的,「你把我當成什麼?」
容修︰「……」
沈起幻還是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
容修張了張口,一時間不知該怎麼解釋。
都說組band像組家庭,找隊友比找老婆還難。
果不其然。
這種渣男提分手的趕腳是怎麼回事?
「不只是我,還有冰灰、小寵,我們都沒想過離隊,以後也不會,除非你去單飛,」沈起幻說,「容修,你剛說的這些,讓人傷心了,別再提這事了。」
容-自感渣-修︰「抱歉,不會再提了。」
「我去睡了。」沈起幻冷著臉,轉過身,又扭頭看他,「快喝,杯子還我。」
「哦。」容修拿起杯子,剛貼近唇邊,目光卻落在杯沿上,他下意識地停下了動作。
容修不挑咖啡,從研磨到膠囊到速溶,喝咖啡如牛飲,不過這一回,違和感來得怪異,他瞅著杯沿愣了半天,把咖啡遞還過去,「不喝了,影響睡眠。」
沈起幻接過馬克杯,進屋時眼角瞟他,「勁臣給我們煮晚餐、煮宵夜、唱歌哄孩子……很累的……別玩太晚,晚安。」
玩什麼?容修納悶︰「你也早點睡……」
話還沒說完,房門「砰」的一聲響,把隊長關在了外面。
容-被嫌棄(?)-修︰「……」
脾氣大啊,自己到底哪惹到他了。
已往就算下班晚,樂隊成員們還會鬧他一會,凌晨三點也該睡下了。
上樓時容修感覺到了困意,推開主臥門低低地說一句︰「回來了。」
人在困乏時不僅會降低警惕,還會缺失思考意識。
主臥的枝椏大吊燈沒開,眼楮不適應幽暗的光線,不過,浴室的燈亮著,門半敞,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容修的腳步不重,經過門廊往浴室那邊走,試探地問了句︰「在洗澡?」
門內靜了靜,那邊的人仿佛愣了下,隨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加重了,像是金屬嘩啦或撞擊聲。
「嗯,在呢,」听到勁臣慌了神一般地應了,「等,等一下,我一會……」
話說到這時,容修已經走到了浴室門口,無意識地往門內看了一眼。
然後,他就看到明亮而又寬闊的浴室里,勁臣面朝著大鏡子,浴袍的衣襟大敞,往下掉到了腰間,他正低著頭,小聲地發出低喘……
容修眸光暗了一瞬,旋即淺笑開,抬手推門往里細看︰「你在干什麼?」
勁臣濕著頭發,臉頰有熱氣燻染出來的淺紅,「……容哥……」
本想逗弄他一番,不成想眼前的畫面和想象中的不一樣。
容修怔了怔,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那人正拼命地想掙開手腕上鎖著的……手銬?
皮革,柳丁,金屬。
勁臣︰「……」
容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