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的淺金色壁燈下, 失焦的眼楮終于適應了勁臣貼上來的距離,容修深陷在沙發里, 往後仰, 躲開他的接近,然後他緩緩閉上了眼楮。
「你太近了。」容修說。
「不是更近過麼?」勁臣在他身前蹲下,下巴放在他的膝上, 抬眸注視著他。
容修略顯驚訝地睜眼看他,卻沒有抬腳踢開他︰「顧影帝, 你又要做什麼?」
都說三代家族才能養出一個富翁, 但養不出一個紳士。
容修穿著考究的西裝, 襯衣領口開了兩顆扣,紳士地坐在沙發上,身後是一面牆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是點點繁星的夜空。
「你不想麼, 從來都沒想過?」勁臣說, 「如果你想要, 我什麼時候都可以。」
容修疲憊地抬手,手腕壓住額頭︰「別再說這種話了, 你應該記得我對你說過什麼,還有,夠了, 別破壞我們的穩定關系。」
——朋友關系。
勁臣很清楚,容修是在提醒他擺正自己的位置,因為上次錄制節目共處一室的親近, 讓自己產生了強烈的歸屬欲,以至于心中的愛意再也克制不住。如果說在此之前,他只有集中全部的精力才能勉強在容修面前保持清醒的理智和優雅的姿態,那麼現在,壓制他的那座堡壘已經徹底坍塌。
瘋狂地想得到他的關注與愛護。
——spoil me.
得到的越多,想要的越多。
覺得自己應該蜷踞他的羽翼之下,哪怕被他的眼光掃過一眼,他都會感受到心靈的皈依與平靜。
容修的臉上沒露出半點情緒,緊緊地盯著勁臣的眼楮︰「如果我告訴你,別鬧了,我愛上別人了,你會怎麼樣?」
勁臣愣了愣,眼中閃過一絲倉皇與痛苦,唇角卻帶著明亮的笑︰「好好的反省,一定是我哪里惹你生氣,讓你厭煩或不耐煩了,是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如果你的身邊有了別人,我不會打擾你,不會破壞你的興致,你覺得快樂、幸福就好。」
容修頗具興味兒地端量著他︰「這麼賢良?」
勁臣的下巴蹭了蹭他的膝,垂著眼眸沒再回應。
是的,不是沒有思考過這一點——這麼久了,容修絲毫沒有動心,大約是自己真的不是他喜愛的類型,頂多只能算是不討厭,有一點好感罷了。
愛情這東西,怎麼能強迫呢。
如果有一天,容修擁有了愛人,勁臣想過,他真的只能靜靜地躲在角落里,遠遠地守望他,等待他哪天想起自己——就像一只寵物,等待主人的垂憐。
勁臣的嗓子發啞︰「容修,在你的面前,我的嘴巴會變得比較笨,不太會說些討你喜歡的話……」
「顧影帝,我覺得,你很會說話,讓我很高興。」容修打斷了他,「我很高興。」
勁臣怔了怔,惶恐地抬眼看他。
「乏了,我睡一會。」容修說完這句之後就沒有動靜了。
勁臣依然半蹲半跪在他的腿前,容修沒讓他起身,他就一直保持那個姿勢。慶幸的是,他的手一直乖順地安放在容修的膝上,對方並沒有躲開他,也沒有表示任何不適。
這是給他最大的獎勵了。
被允許觸踫他,對勁臣來說,真的是最大的恩惠了。
勁臣大幅度地張開雙臂抱住他,側臉放在他的膝上,哀求地低喃一聲︰「求求您,別愛上別人。」
容修仿佛睡熟了,一動未動。
勁臣倚著壁燈的光,稍稍抬眼看著他。坐在沙發上的容修,始終保持手背遮額的姿態,給人一種拒人千里的錯覺。
淺金色的壁燈光線,籠罩著那張英俊的臉,每次有機會細看他,勁臣都會覺得暈頭轉向,讓他迷戀得幾近窒息。
聞到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
——後味,麝香,中樞神經興奮劑,能夠鎮痛,卻苦。
容修的呼吸陷入綿長,在勁臣的面前,他完全沒有防備地,熟睡了過去。
過了大約半個多小時。
他緩緩地睜了眼,摘掉金絲眼鏡,霧蒙蒙的眼楮,閃爍著若不細細去看,就難以捕捉的小情緒。
「看夠了麼?」容修垂著眼,凝視著他。
「沒有,」勁臣說,「不睡了?」
容修用指尖壓著太陽穴︰「再睡嗓子不行了。」
「我去給你拿瓶水。」勁臣小心地動了動身子,他的腳麻了,緩緩地用力,想站起身,腿卻使不上力,渾身似乎都在止不住地發抖。
「桌上有,」容修溫柔地命令,「待在那兒。」
勁臣聞言一僵,目光落在圓桌上的半瓶純淨水,半蹲半跪在沙發前,強忍著難受,一動也不再動。
容修沒再說話。
勁臣小心地抬眼向他看去,接觸到他的視線,兩人四目相對許久,轉瞬即逝的,似乎捕捉到容修的唇角,勾起了一個似有若無的笑意——
那笑極其神秘,不易察覺,又或許並不是笑,只是某一種勁臣從未見過的情緒,帶有相當魅惑的成分在里面。
勁臣感應到了某種信息,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膨脹。
「容哥……」
「別出聲。」
容修說,然後他把手伸進西服口袋里,拿出那塊秀了玫瑰暗紋的絲綢方巾。血紅色的,質地如水般的柔,與他強大的雄性攻擊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容修將方巾折了折,然後拿起來……居然蒙住了自己的眼楮……
勁臣仰著頭,略有些迷茫地看著他。
容修蒙住了自己的眼楮。
他深陷在沙發里,朝前方張開雙臂。
勁臣受到了某種召喚,微微地往前湊近他,在地上半蹲半跪了半小時,兩腿麻得針扎一樣,他的手支撐在容修的膝上,想站起身來,卻怎麼也站不穩,緊接著,就被對方攬臂帶進了懷里。
容修輕聲地笑著,將他抱在懷里,仰面靠在沙發靠背上,閉起了眼楮。
勁臣趴在他的身上,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不知道容修是什麼用意,也不敢妄加猜測——有點類似于揣摩聖意?勁臣很長時間僵坐在哪,對方也沒什麼反應,他只好試探地,踫了踫住容修的手,然後更大膽地進一步攥住了他的手腕,馴順地問︰「容哥,我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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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主。」容修說。
「那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容修揚著笑,「為什麼發抖?你怕我?」
勁臣心慌語塞︰「我……不敢逾越。」
他嗓音溫柔,「今晚,你大可盡管逾越我。」
勁臣︰「……」
容修的周身散發著一種黑色的、誘人的、神秘的、攝人心魄的強大氣場,他不說話,也沒有動作,任憑勁臣怎麼試探擺弄。
勁臣感覺他連大腦也像火燒一樣,指尖在微微發抖,像捧起珍寶一樣,他輕輕捧地起容修的那雙漂亮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
十年。
這是三千多天的夢境里多少次渴望做的事情。
容修沒有任何動作,像是再次睡熟了。
勁臣往前湊近他的臉,用側臉踫了踫他的側臉,呼吸吹在他的頸間。
容修深吸一口氣,微微揚起了下巴,紅帕子蒙著他的眼楮,遮住了他不想面對的一切。
空闊的房間里寂靜無聲。
前陣子剛得到過他的小懲罰,在勁臣看來,獎賞固然是恩賜,懲罰又何嘗不是,類似于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如果那天被他束縛住雙手是來自愛人的懲罰,那麼此時,在他身上無比自由的自己,是不是意味著正在接受愛人的獎賞?
勁臣呼吸局促起來,雖然無師自通的容修其實並不清楚兩人之間到底在進行一個什麼無聲的游戲,可這著實算是他們的第一次情感交流——
對容修來說,它是無聲的,無畫面的。
潛意識需求的,現實中拒絕的。
連同這個讓他無可奈何的男人一起,在眼前和腦中同時屏蔽掉。
容修選擇用帕子蒙住了眼。
勁臣心里擔憂而又欣喜,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讓他反感,又期待與對方有特殊的默契。但此時他已經沒有心思去想那些——容修就在這,就在他的眼前,勁臣渴望釋放自己的願望越來越強烈,怎麼也掩飾不了,那種沖動讓他盡情地放縱了自己,他難以遏制地喘息著,嘴唇發抖地湊近他的唇角,輕輕地貼了上去。
他說,他是獨身主義者。
他說,他不是同性戀。
他說,他不和粉絲發生關系。
十年,勁臣始終沒有退讓放棄過,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粉絲,成為了國際影帝。
始終深愛著他。
金絲眼鏡在圓桌上放著,容修的眼前蒙著紅布,他仍然仰頭靠在那,一動不動。
只是嘴唇貼在容修的唇角,勁臣就有了飽滿的幸福之感——這種感覺在九年前他曾經感受到過,哪怕是被他碾磨得傷痕累累。容修的氣息,容修目光,容修的嗓音,容修的臉龐,過往三千天堆積成山的思念之苦,與此時唇間的一點點甜蜜融在一起,形成了他的全部幸福。
一塊紅布蒙住雙眼的視野里,容修拒絕了他不想面對的一切。
但是,他依然能感覺到,顧影帝貼近了自己,對方緊張得在發抖。見容修沒有拒絕他,勁臣忍不住伸出胳膊把他抱住,只是輕輕地抱著他。
「容哥。」
「……」
「容哥……」
「說。」
勁臣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耳底︰「你能看見什麼?」
「你。」
容修回答。
勁臣全身僵住︰「你……你能看見我?!」
「是啊。」
容修輕輕地笑出了聲。
因為對方什麼也看不到,勁臣佔便宜的動作越來越放肆,連他自己也不敢想象,他此時究竟會是怎樣的浪蕩神態,听容修這麼說,他驚疑不定,連忙抬起手,在容修蒙著紅布的眼前晃了晃。
容修忽然揚手,準確地捉住了他的手腕,拉到身前來︰「我渴了。」
勁臣順從地挪了挪身,伸手夠到水瓶擰開,遞到了容修的唇邊。
容修小幅度地躲了躲。
勁臣留意到他的動作,愣住片刻,心越來越慌,不知猜想的對不對,他舉起水瓶,小小地飲了一口,將小口純淨水度了過去。
泛紅的光線里,容修看不見眼前的人,卻能清楚地听見對方的心跳聲,整個世界一片虛無。
容修張開口,往下咽了水。
直到口中清水盡了,兩人的唇也沒分開。
容修是矜持的,涼薄的,但勁臣卻愛得深切,希望對方能迎合,二十八歲的勁臣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這種感動了,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有接觸過關于戀愛的事。
臨出行的這天夜里,得到了心愛之人的回應。
乃至于勁臣完全沒有搞清楚,到底是哪句話讓容修覺得高興了?還是說,因為葉子辰的出現,容修是在撫平他的傷口。
容修回應了他。
只是沒有平日里的那種笑模樣,他甚至沒有露出任何情緒。
容修是無師自通的,再也沒有比他更強大的stop了。
勁臣整個人都淪陷在他的掌控里。
得到主人的疼愛,得到主人的烙印,這是兩人關系的永久印章,十年來一直提醒著勁臣,我是他的,是需要他守護的,破壞的,寵溺的……只有真正的與對方身心契合,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結束眼下讓人進退不得的關系。
——朋友關系,君子之交。
同在娛樂圈的兩個人,平時在公眾場合見面時,容修都會稱呼他敬語——「顧影帝」、「顧老師」、「顧先生」,發微信的時候,勁臣也會下意識地寫「您好」、「您忙嗎」,顯得關系有些疏遠。
然而在獨處的時候,勁臣會稱呼他「容哥」,但容修卻從來都沒有喚過他的名字,哪怕是全名。
如果兩個人抱有好感,已經到了戀愛的階段,不知道容修會不會對他換一種稱呼呢?勁臣常常會這麼想,或者,容修能對他有一個精確且優雅地表達「戀愛關系」的稱呼——像別的情侶那樣,稱作「honey」是絕對不可能的,容修不會說出這樣的話。
每次幻想和容修親近的畫面,勁臣都會心跳加速,覺得太過月兌離現實。
——容修這個人,對待戀愛對象會是什麼樣的?
不敢想象。
所以說,這種客套的關系也很好。
勁臣緊張得指尖發麻,因為看不到對方的眼楮,而不確定他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歡這麼做。
或者只是出于男人的「身不由己」。
這樣一想,今晚能得到他的回應,那還多虧了他不由己的身體了,勁臣突然覺得這麼安慰自己很滑稽。
「明明知道這麼黏著你不對,但是根本管不住自己。」勁臣忽然笑著說。自言自語般地,不知是對容修說,還是對自己說。
愛情關系有多種多樣,身心具有等同的升溫力量,有時候很難說清楚,身體的魅力和心靈的契合到底哪個更重些,在勁臣看來,實在是缺一不可。
容修扯了扯嘴角︰「你管過自己?你放縱得很啊。」
勁臣耳尖發紅︰「已經很克制了。」
「那我要感到慶幸?」容修啞然失笑,「我擅長很多事情,但縱容別人並非其中一件。」
「我明白。」勁臣頓時語塞,他明白這已經是容修給他的最大退讓了。
兩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
容修側過頭,往後躲了躲︰「你走吧。」
勁臣心沉了沉,他感覺自己似乎搞砸了一切,順承地從他腿上下去,看著容修蒙著眼坐在那,沒有絲毫要摘掉絲巾的意思。
不想正視的,不想面對的,就遮住了眼楮。
勁臣對他微微頷首,往後退了兩步︰「對不起,我出去了。」
容修擺了擺手,順勢摁住了額頭,也壓住了眼上的絲巾,再沒有給他回應。
听見腳步聲越來越遠,很快的,遠處的房門打開又關上。
容修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黑暗里,仍然沒有拿掉蒙住眼楮的那塊紅布。
「容修!容修!容修!」
「容哥來了嗎?」
「dk——」
「容修!」
「——dk!」
「容修!」
「容修……」
live house「半小時定律」始終沒有打破,即便壓軸是小渡家的歌迷最期待的dk,也不能阻止他們在演出期間玩瘋——開火車和跳水都很耽誤演出節奏,但這是live house的傳統,也是所有人包括店老板在內喜聞樂見的游戲。
暖場樂隊的李黎明和多寶勤快地幫忙,將dk登台要用的設備準備就緒,燈光很快就暗了下來。
比淺金色更淺些的鎂光燈里,dk兄弟團五人很快上了台。
容修現身令在場眾多歌迷尖叫,他穿著一件剪裁精致的深v真絲黑衫,有黑色藤蔓和花紋從肩頭纏繞至腰間,在燈光效果下,仔細去瞧,才能看出花紋有一點點鏤空感,也就是說,這算是露肉了啊。
容修這次沒拿他的天價fendermb,而是拿了一把血紅色的吉普森。
樂隊成員們走到自己的位置,容修來到舞台正中央。
白翼和沈起幻佇立在容修的兩旁,兩人隔空對視了一眼,滿眼都是較量的意味兒;向小寵坐在後方的架子鼓位,聶冰灰則是在側邊的鍵盤位上。
容修把他的麥克風卡在話筒支架上,沒有任何的調侃,他對著話筒說︰「向經典致敬,《一塊紅布》。」
容修說完,和往常一樣,與樂隊成員們朝台下微微頷首。
緊接著,舞台上發生了讓歌迷們驚艷的一幕!
五人一起從衣服口袋里扯出了絲綢方巾。
絲綢上有暗紋刺繡,質地如水般柔,暗紋浪漫宛美,與雄性硬朗的金屬舞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勁臣站在二樓監听大會議室,透過單面鍍膜玻璃望向舞台,近乎震驚地眨了眨眼。
容修抖開那塊血色絲巾,折了折,蒙住了自己的眼楮,在腦後打了個節。
身旁的樂隊四人同樣照做,所有人都用絲巾蒙住了眼楮。
「我勒個去,這個畫面也太經典了啊!」
「這也太美了吧?!」
舞台下的觀眾池里頓時響起掌聲和歡呼聲。
英俊的男人,柔軟的絲巾,硬朗金屬,淺金色的鎂光燈逐漸變暗,容修上前扶住麥克風支架,由冰灰的鍵盤開場。
柔和悠遠的前奏中,容修站在舞台中央,蒙著雙眼,感官就比往常更敏銳。絕對音感的他甚至能分析出尖叫中的情緒,腦中的一切都緩緩沉澱,他用撥片輕輕地掃了個和弦。
在容修的音樂生涯里,這些經典是不可取代的,也是不可超越的。因為在曾經的那些輕狂的、艱難的、拼搏的、後悔的、痛苦的人生道路上,它們始終在他孤獨的世界里,從來不曾離開過。
容修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透了紅色的絲綢和金色的光芒,不經意地望了一眼二樓監听室的方向。他用紅布蒙著雙眼,他什麼也看不到,隱約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左邊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中國搖滾教父崔健先生的代表作,質樸的歌詞,經典的旋律,曾引發巨大爭議的歌︰一塊紅布究竟象征著什麼?
平實、精準,富于洞察力,一萬個听眾,听的人受到觸動,認為它是什麼,它就是什麼。
「那天是你用一塊紅布,
「蒙住我雙眼也蒙住了天。
「你問我,看見了什麼,
「我說,我看見了幸福。」
沒有任何多余的修飾,沒有更多的舞台秀。
一襲黑衣的英俊男人僅用一塊絲綢方巾蒙住了眼楮,在舞台上的美感和表現力就讓人驚艷得挪不開視線。
沒有崔爸爸的嗓音那麼粗獷撕裂,輕煙嗓相對而言更干淨些,但有著動人的滄桑。
歌詞的前四句,就讓站在二樓的勁臣狠狠地驚住了。
「你問我,看見了什麼,
「我說,我看見了幸福。」
——勁臣問︰你看見什麼了?
——容修說︰你。
他是故意這麼說的。
還是隨口說說?
不等勁臣緩過神來,眼前的舞台就有些模糊,一股滾燙的熱流襲過心頭,幸福橫沖直撞,猖狂地,無理地,撞得隱隱作痛,卻是如此快樂。
直白的歌詞毫無障礙地直擊內心,似笑非笑的唇對著話筒,視線里能依稀看見鎂光燈透過絲綢的微弱光影,容修在安靜的伴奏中靜立在舞台上。
黑色的真絲暗紋薄衫,深v敞開的衣領,鮮紅綢子蒙住雙眼,蒼白極盛的面容,粗獷直接的歌詞,在暖色調的鎂光燈下,有種別樣誘人的病態美。
歌迷池里的粉絲們驚艷地看著舞台,目不轉楮地看著那個沐浴在淺金與月白色燈光之下的男人,這一刻全世界似乎都陷入到一片黑暗中。
萬籟俱靜,長路漫漫,只有眼前這支安靜的樂隊——
「這個感覺真讓我舒服,
「它讓我忘掉我沒地兒住。
「你問我,還要去何方?
「我說,要上你的路。」
所有的詞語從那人的口中唱出,在勁臣的耳中被放大了無數倍。他在二樓監听室轉過身,看向身後一面牆的led電視牆,可以清晰地看到轉送到熒幕里的男人極盛的面容,他的唇角淺淺地帶著笑,頎長的左手四指在電吉他把位上隨意地游走,愛人就這樣沖進視野里,讓勁臣胸腔中的那股烈火,燃燒得愈發地旺盛。
坐在遠處的蒼木也默默地揉了揉眼楮。
這首歌太經典了,而讓蒼木感動的並不單單因為它的經典,小時候剛听這首的時候,並沒有太深刻的感悟,三十歲之後再听,就會有一種快哭了的感覺,會聯想到很多的事情——簡單直白,寫得太透了,整天糾結的那些事,不如人家的三兩句歌詞。
一個人獨自前行,看不見你,也看不見路,在蒙住雙眼的黑暗之中,漫無目的地模索著,直到我的手也被你攥住——
「你問我,還在想什麼?
「我說,要讓你做主。」
——讓你做主。
勁臣嗓子發酸。
舞台上的容修比往常更專心地唱歌,因為沈起幻的加入,讓他終于擺月兌了主音吉他兼任主唱的壓力,他玩旋律吉他是真的在玩,沈起幻和白翼配合得更是□□無縫。
這首歌的鍵盤模擬樂器很重要,音樂有管弦樂,冰灰蒙著雙眼,很多歌迷發現,他絲毫沒有因為在遠處而做做樣子,他是真的在鍵盤和push上盲彈。而坐在架子鼓前的向小寵也不遑多讓,他蒙著絲巾,在鼓上敲擊出堪比節拍器的精確節奏和華麗的鼓花。
「我感覺,你不是鐵,
「卻像鐵一樣強和烈。
「我感覺,你身上有血,
「因為你的手是熱呼呼。」
站在人群最後排的一位西服革履的中年男人仰著頭,看著舞台正中央的容修,他的眼中帶著一抹驚艷的光彩,濃烈的,激賞的,他英俊得讓人挪不開眼,讓整個live house都淪為了陪襯。
容修。
太好听的輕煙嗓。
太陽色的鎂光燈下,挺拔勁瘦的男人被光暈籠罩住,他靜靜地蒙著雙眼,唱的不是苦難、黑暗、恐慌、悲傷……是幸福。
封凜屏住了呼吸。
多少年沒見過這種水準的年輕歌手了,隨心所欲,音樂如同呼吸,只要一開嗓,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每一次登台,都是一場華麗的經典。
第二遍副歌時,容修和樂手們一齊摘掉了蒙在眼上的絲巾,隨性的薄衫,敞開的深v領,他對著麥克風,沒什麼花哨的嗓音和動作,只是滄桑地歌頌著——
因為太經典了,舞台下傳來一陣陣的歌迷合聲︰
「我感覺,這不是荒野,
「卻看不見這地已經干裂。
「我感覺,我要喝點水,
「可你的嘴將我的嘴堵住。」
沒有歌迷搞怪,沒有粉絲爬上金屬欄桿,所有人都高舉金屬禮,向經典致敬,對搖滾前輩致敬。
歌曲到了尾聲,伴奏漸漸消失,千人合唱的歌迷們也靜下來,只剩下一把略顯滄桑的輕煙嗓,在空闊的搖滾殿堂中清唱——
「那天是你用一塊紅布,
「蒙住我雙眼也蒙住了天。
「你問我,看見了什麼?
「我說,我看見了幸福……
……我說,我看見了幸福。
舞台下「轟」地一聲炸開了!!
「容修……」
「容修!」
「安可!!」
「容修!」
「安可!!」
「……」
二樓的監听室里,蒼木從沙發上站起身︰「又來了。」
勁臣揉了揉眼楮︰「怎麼了?」
蒼木嘴角抽了抽,連忙拿對講機說︰「控制一下,快點,不然來不及了。」
勁臣當即就懂了,身為死忠,他們都很有經驗——
糟了。
愛豆唱經典,氣場全開了?
還能控制住嗎?
歌迷池最後一排靠近吧台的地方,封凜默默地退出人群,他走到二道門牆壁邊,避開瘋狂的歌迷,回頭望向之前用紅方巾遮住雙眼的男人。
這是他答應參總從加拿大回來的唯一理由。
當時封凜看了他在十年前的現場視頻,還有一個則是他在俄羅斯live house唱中文歌的視頻。
容修並沒有神出鬼沒離開舞台,而是在歌迷們的安可吶喊中,又演唱了一首外國搖滾,主音吉他在這首歌中是主力,間奏還有一段solo,之後才正式結束了今晚的表演。
歌迷們見狀,紛紛開始高呼著安可,但容修只是板著臉,對話筒說了句︰「乖一點,好困了。」
歌迷們噎了一下,場內甚至有一瞬間的安靜,轟的一聲,頓時從喧囂的「安可、安可」,變成了全場的——
「啊啊啊啊啊啊!」
「我也困啊容哥我陪你睡啊!」
「容哥啊啊啊快休息吧!」
「容修!容修!容修!」
氣氛又熱烈起來,歌迷們開始玩游戲。
容修帶著樂隊兄弟們再次對台下表示了謝意,然後就離開了舞台,由最後一支嘉賓樂隊登台獻唱。
深夜十一點,午夜的井子門依然燈紅酒綠,小渡家門口有很多夜店咖在活動,遠處傳來年輕人們的玩鬧嬉笑。
容修送勁臣走出vip通道,兩人走到員工停車場。
「自己開回去沒問題?」容修問。
「沒事,我又沒喝酒。」勁臣走到白豹子駕駛室旁,「明早直接出發,今晚……謝謝你……我不會忘……」
容修迷茫一瞬︰「什麼?」
勁臣愣了愣︰「你……」
容修挑了挑眉,「我?」他稍稍一低頭,臉就與他貼近,「你說什麼?」
他不在乎。
不過是接個吻罷了。
都是成年人。
這沒什麼。
勁臣反復地自我調節暗示。
他的耳朵嗡嗡響,不由抬手摁了下嘴唇,腦中無數畫面閃過,從今晚發生的一切,到九年前深夜的種種︰「你和……發生……接觸,你是不是一點也不在意這些,從沒在乎過,以後也不會想起這事?」
容修斂眸含笑,紳士地替他拉開車門︰「你在試探我,還是在質問我?」
「……」勁臣著實怔了一下,泛紅著眼,「對不起,說錯話了,」看向對方壓著車門的手,對他笑了笑,「謝謝,晚安。」
勁臣說完,坐進駕駛室。
剛伸出手,打算關上車門,卻發現容修的手臂仍放在車門上。
勁臣恍惚地抬眼望向他。
「至少近期不會常常想。」
容修說。
勁臣困惑地看著他。
容修朝車內微微傾身,湊近他的耳朵︰「鳥山明說,那美克星人在接吻時,從愛人的口腔攝入的水分會儲存在月復腔的空腔髒器內,然後慢慢吸收,會吸收很久。」
勁臣感到一陣暈眩︰「……」
「請注意安全,再會。」容修說完直起身,往樓內走去。
勁臣僵在車里,一時間完全緩不過神。
顧-orz-勁臣︰「……」
那是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接個吻都這麼難,兩天,都開鎖了,怎麼又鎖了,修鎖第六次!標黑的都刪了!!我到底寫什麼了啊??都快改哭了,我到底寫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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