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氏認為自己已經非常了解安親王。年輕時的痴情,這些年已經隨著歲月慢慢消磨殆盡了。她知道,安親王除了薄情,還對權力有著極強的掌控欲。
這麼多年不肯立世子,也是因為不想被人分了權力的緣故。
現在,她就是暗示安親王,沈念這些年一直在經營自己的勢力,而且還做的十分成功。 她就是要讓安親王對沈念戒懼,這樣,安親王就更不願意立沈念為世子了。
那麼,她的兒子,就成了另外一個,也是唯一的選擇了。
兩人這麼說著話,院子里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賈氏立刻喜上眉梢︰「是思兒從學堂回來了。」
安親王的面容也慈和下來︰「快讓他進來。今天外邊可冷。」
……
上京城 大將軍府
周遠山雖然上了年歲,卻依舊身材魁梧、滿面紅光,渾身上下都透著常年軍伍生涯錘煉出來的凝重和殺氣。不過,此時的周大將軍卻並不怎麼穩當。他正在廳中背著手,來回踱步, 臉上盡是怒氣,還有一絲憂慮。
廳中還有幾個人,都坐在椅子上。上首是大將軍夫人寧氏。寧氏的頭發已經花白,面容白皙,一臉慈和,從臉面上很容易看出來,她年輕的時候絕對是個美人。緊挨著寧氏坐的,正是周家大小姐。
另一側一張太師椅上,坐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華麗,面容英俊,正是大將軍府的長公子周至。
周至少年得志,更是年紀輕輕就娶了清河郡主,如今已經開府別居,在軍中任著武威將軍之職,可以說是正當盛年,前程似錦。
周家大小姐低垂著頭,老夫人寧氏關切地看著女兒, 滿臉的擔憂。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周遠山連連說道,一掌拍向桌上,中途才想起來妻女還在場,而且這不是在軍中,而是在將軍府家里。他中途收了力道,但手掌拍在桌子上,還是發出巨響。
那桌子十分結實,卻也發出了一聲不詳的呻、吟。 桌子上的茶壺茶盞跳了幾下,有一只就滾落地面,摔的粉碎。
寧氏受驚抬頭︰「你拿東西撒氣做什麼。嚇到了我的芳兒。你倒是想出來沒有,該怎麼辦?」
周遠山連連嘆氣,也回到太師椅上坐了下來。
這屋子里,最為鎮定的,除了周至,就是周家的大小姐了。她一句話都沒說,面容 也很沉靜,不知道在想什麼。
「老大,你說該怎麼辦?」周遠山就問大兒子周至。
「這也容易。」周至就說,「不過是個小小的農女。打發人,將她帶的遠遠的安置了就算了。」
「現在她身邊都是念兒那臭小子的人。你能把她帶到天邊去? 念兒現在很了不得了。他能把她找回來。」
「那就讓她永遠的消失。」周至又說。
周遠山就是一窒。
「瞞不過念兒。」周遠山想了想,就說,「何況,我們周家歷來光明磊落,這……」
周至就抬眼看了父親一眼︰「父親,天災人禍有很多。那個小農女命薄福淺,出點什麼意外,也是很平常的事。」
「做的再巧妙,也瞞不了表弟。」周家大小姐突然開口,語氣還是安安靜靜的。
「是的。這小子,精的很。隨了他們沈家的根兒,我看他比他爹年輕的時候都精。什麼都瞞不過他的。 那小子的性子咱們大家伙也都知道。 咱們真要這麼做了,這個心結,只怕就是一輩子。」
「心結終究會解開。就算解不開,他以後也只能跟妹妹安生過日子。」 周至就說,語氣格外的冷。
廳中另外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周至的身上,三個人的眼神幾乎是一樣的,有擔心,也有憐憫。
「我不要這樣安生的日子。」周家大小姐緩緩地說。
「別想他能安生。」周遠山嘆氣,很肯定地說。
「會的。」周至卻說。
廳中三人又沉默了片刻,然後都默契地移開視線,就好像沒听見周至的話一樣。
「……自幼定的女圭女圭親,雖說也是為了親上加親,原是為了保存他,保著他平安長大,做安親王府的世子。 咱們芳兒比他大了三歲,就等著他成年回來成親。如今芳兒這個年紀的姑娘,都成了親,做了娘了。芳兒都成老姑娘了,他就這麼跑來退親,還扭頭就跑了……實在是太……太不像話。」
能看的出來,寧氏老夫人性格溫柔,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能說出太重的話來。
「誰說不是呢。你當我不想揍那小子一頓。」周遠山表示非常贊同,「可是,我、我他娘的,下不去手啊。這小子,長的,實在跟遠宜太像了。 我看見他,我就想起……,哎,遠宜就這麼一個親骨肉,我實在是……」
就罵了幾句,拿起鞭子作勢要打,只要沈念一躲,就能躲開的,可是沈念沒有躲。
那一鞭子,就落在了沈念的背上。
沈念背上的衣裳立刻就都破了,那一鞭子,就算沒傷到沈念的骨頭,也把沈念傷的不輕。
他拿著鞭子,就再下不去手了。
那一鞭子,是打在了沈念身上,卻也同時打在了他的心上。
「沈念那小子,用的苦肉計。」周至就說。
「你當我看不出來。我還沒老糊涂。」周遠山苦悶。看出來了又怎樣,沈念知道他那一鞭子的力道,可就不躲。沈念知道,他會心軟。沈念贏了。
沈念那天來見他,是把外面的大氅月兌了的。
沈念就是來討打的。
明知道是苦肉計, 可就是狠不下心,下不去這個手。
而且,沈念也不是當初的毫無依傍的幼童了。他這里的人,攔不住執意想走的沈念,除非他要拼個兩敗俱傷。
他不能那麼做。
「咱們堂堂大將軍府,總不能拿個小農女沒辦法。」周至說。
「這是自然。」周遠山立刻點頭,雖然對于該怎麼辦,他們還根本就沒有頭緒。
說是一個小農女,可事實並沒有那麼簡單。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決。」周家大小姐又開口說道。「我要去慶豐。」
「什麼?」廳中其他三人都非常吃驚,而且,他們也並不贊成。
「我說,我要去慶豐,我要親自會一會這個宋淑媛。」周家大小姐語氣堅定,顯然是下定了決心的。
「我回來了。」一個穿軍裝的少年,一邊喊著一邊從外面跑了進來。
「你回來的正好。」周家大小姐就朝少年招手,「你是去過慶豐的。別撒謊,我都知道了。」
周正立刻苦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