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親是鬼醫。」
擲地有聲!
容世安虛浮的腳步一頓,歪斜的身軀抵靠在門板上。塵封多年的情愫,如一顆頑石,砸進他心潭。他一遍又一遍打量著眉眼酷似清水靜的容笙,郁結在深處的感情,近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她……她什麼時候有女兒的。」
清道長老知道容世安難以釋懷對清水靜的執念,因此,在清水靜懷有容北的骨肉要離開時,隱瞞了她的行蹤。若不然,以容世安的性子,要大鬧一場,加上容江塵落榜,容北佔了清水靜的清白,容府,還有家麼。清道長老為大局考慮,只得那麼做。
「三叔,你,認識我娘親?」容笙弱弱問出聲,內心已然掀起驚濤颶浪,爹爹容北的情愛糾纏先不論,這三叔容世安確實是個痴情人,鐘于一人十幾年不娶,可惜造化弄人,他孑然一身也沒落個好姻緣。
容世安不知作何反應,是坦誠承認喜歡她的娘親,還是羞愧心悅她的娘親求而不得?木訥點點頭,氣氛異常尷尬。
解鈴還須系鈴人,容世安念念不忘昔日的情誼,能將他從迷途引回來的,唯有容笙。清道長老愈發覺得說服容笙留在容府,是最正確的決定。他老謀深算瞟了眼容世安,「她這下有資格管你的破事吧?」
一旁的容世安臉色緋紅,無地自容。
容笙不卑不亢,「長老,輩分上我得尊稱他一句三叔,頂多出出主意,輪不上管。」
「管得,管得。」容世安連忙附和,示好的眸光與清道長老探究而來的神色相撞,他心虛別過頭,仰向房梁。
容笙本不太想管容世安的爛事,念在清道長老于她有恩,多番替她解圍的份上,主動讓清道長老套路,擔下了容世安的麻煩。「敢問三叔,五千兩黃金的債款是如何來的?」
容世安扭扭捏捏,十分猶豫。
「三叔,事到如今你還遮遮掩掩,要我怎麼幫你?若是你覺得難以啟齒,可以不說,銀子,長老沒有,你自個想辦法。」
「我怕你個小輩听了我的事,笑話我……」容世安吊兒郎當撓了撓耳朵,錯開容笙嚴肅的神采。
容笙鄭重其事告訴他︰「三叔,你我是一家人,一損俱損,你還不上債,我們獨善其身得了?比起可有可無的面子,你先顧下你自個的手吧。」
容世安回想起要債的拿刀在他面前耍橫,頸後冒冷汗,哆嗦著唇︰「前些天,賭坊的掌櫃新起了一種玩法,莊家抓兩把豆子傾注桌上,蓋上鐵碗,待所有人押完注後,莊家翻開蓋碗,拿根筷子每次移去四顆豆子,最後剩下的豆子數,就是下注的贏家。」
他偷瞄了幾眼容笙,好在她淡定自如,他才有膽接著說︰「我一下迷進去了,頭幾把手氣好贏得四五百兩,上癮後連著輸,我不信邪……」
容笙有所耳聞,北境那邊很興這玩意,俗稱‘番攤’。這賭贏的,賭輸的,最後銀子都去了莊家手里,多數賭/坊靠莊家的手速斂財,不長心的三叔,莫不是成了賭/坊的冤大頭?她凝眸低吟,「三叔,銀子是賭/坊掌櫃好心借你回本的吧?」
容笙心細如塵才智過人,從她身上,容世安看到了清水靜的影子。
一語道破重點,他徹底改觀。懊惱剛才莽撞,口出狂言看不起她。「嗯,我跟掌櫃交情很好。」
「交情好?」容笙真不苟同,「三叔,你有銀子擺大爺的譜,人家上趕著伺候,你花光了銀子,人家趕你,他們認錢不認人,跟你,哪來的交情?」
這番解氣的話,擊中了清道長老的心聲,「听听,容笙一個小女圭女圭,看得比你明白。」
「這埋怨我也沒用,銀子已經欠了。」容世安頹廢蹲下來,修長的食指戳著地毯玩。他沒想敗那麼多,輸大了腦子一熱,顧忌啊,後果啊,全忘了。
容笙太清楚容世安的德行,認錯的態度比誰都快,犯過的錯從不悔改,不掰正他的劣根,容家祖上的基業,遲早給他賠個精光。她蓮步輕移,站至他手旁。「三叔,長老關心你,你別心生抵觸。我來容府有好些天,未曾見過你,你不住在府里?」
一抹倩影投下來,容世安垂著腦袋,情緒復雜。
清道長老怪聲怪調︰「他的家不在容府,在賭/坊呢。」
容笙彎下腰來挨著容世安,「解決了銀子的問題,你還回賭/坊麼?」
「我……沒想好。」他有想過回來住,只是礙于淺薄的自尊心,熱衷于賭/坊的熱鬧,拉不下臉開口。
「三叔,你久出未歸,還不知采薇的事吧?她在祠堂自/盡了。」
「什麼時候的事?」容世安十分意外。
容笙說︰「昨個,容夫人的忌日。」
容世安不記得,確切來說,他沒把二嫂的日子放在心上,畢竟,他中意的人,和二嫂是情敵。
「大伯忙著西院修繕的收尾,管理鋪子,三叔,采薇是你佷女,勞煩你替大伯給她處理後事。黃金,後天我給你辦妥。」
容笙系下腰間的錢袋,遞給容世安。于情于理容采薇是府上嫡女,縱然生前不受容江塵待見,死後也不該同婢女秋蟬一樣草席裹尸,起碼,有個棺材吧。
容世安眼楮放光,奪過沉甸甸的袋子,挺直了身板站起來,笑得合不攏嘴︰
「小容笙,你真是我的好佷女,放心,交給我。」他懷揣著銀子,大搖大擺走出去。
清道長老沒堵住人心情焦灼,語氣難免偏重,「債還沒還,你怎麼能給他銀子?你吶,不了解他的品性,一有銀子,他便飄得不知自個幾斤幾兩了。」
「長老,我適逢說起容采薇,是想看三叔心里,府里的親人和賭/坊的玩樂哪個重要?倘若他把容采薇的棺材本拿去賭了,意味他自私到骨子里,即便長老解決他這次的麻煩,將來照樣惹出無數禍端,省得他連累容府,我覺得長老可以考慮驅逐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