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制作蠟像的工廠。
不止長條木箱里的人是蠟像, 桌上的隻果、梨子和橘子也是蠟做的,就連門邊的貓窩和窩里的貓咪也是蠟制品。
「這矮凳也是蠟做的。」
一個玩家說著,因為力氣太大, 掰斷了一條凳腿,露出斷口處白色的蠟。
眾人瞬間明白工棚角落里大袋的石膏粉,堆在一側牆壁旁的蠟桶, 陳舊木架上的各種顏料都是用來做什麼的了。
副本名字叫做「偉大的藝術家」,大約就是暗指蠟像藝術。據芮一禾了解,蠟像被稱為「立體攝影」,是一種超級寫——主義的雕塑品。特點是比一般雕塑更真——,栩栩如生, 甚至可以做到難辨真假的地步。
第五朝朗剛剛查看過, 工棚里正好有三間隔斷的房間。黑皮男人給了他三把鑰匙,他將其中兩把放在桌上。
「午安,」他用鑰匙打開房門,對一眾人說︰「我這里有安眠藥, 你們有需要的嗎?」
金蘭立刻說︰「有的。感謝您,慷慨的引路使先生。」
第五朝朗從兜里取出一瓶沒有任何標簽的棕色玻璃藥瓶,放在桌上。並未再說話,關門進屋。
金蘭打開藥瓶, 吞下一顆白色藥片。拿起鑰匙打開第五朝朗旁邊房間的門,大步走進去——到床是幾根條凳和木板搭成的,頓時變臉。
「什麼破房子, 就一層鐵皮,冬天冷夏天熱。還有這床,是給人睡的嗎?毛毯一股霉味,枕頭……阿嚏。」她從隨身的小包里取出巴掌大的塑料瓶, 對著屋內一陣猛噴。
空氣頓時變得清新起來,還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然後,她月兌掉鞋爬上床,背對門口躺下。
「你們也听到了。黑皮傻蛋說,男女不能混住。女的可以進來,男的要是敢進來別怪我不客氣。」
單小野看傻眼了。
和他一樣看傻眼的還有很多人。
「不是吧!真睡啊?」
一個玩家嘀咕,「那人說的話還不知道可不可信呢。」
雖然黑皮男人——起來像是人類,但萬一是披著人皮的怪物呢?再說人類未必就一定說的是真話,人和副本怪物勾結的——況也不是沒有。听他的死掉怎麼辦?
褚盟同樣吃下一顆藥片,拿起剩下的一把鑰匙開門,對芮一禾兩人眨了眨眼楮。
「她雖然是個挑剔怪,但判斷是可信的。午安,一會見!」
芮一禾點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
先進副本,疑似對立陣營的六個玩家里,只有一位女士。她率先吃下藥片,爬上床。
「最後進屋的記得關門。」
芮一禾沒做——應,——向手中的神奇物品【秘密之眼】——能隨機獲取到一個人的部分信息,要求攜帶者與信息被獲取者有接觸(包含直接接觸和間接接觸)。剛剛黑皮男人關門的時候,她故意伸手去踫房門,不動聲色的達成了條件。
此時選擇接收信息,眼前立刻出現兩行文字。
【方暗,方向秋養子之一。從小學習制作蠟像,技藝超絕。因為一些原因,對玩家抱有善意。能力︰威懾軟蠟人。】
其實引路使先生的態度,已經告訴玩家們,方暗的話可信。畢竟連他都進屋睡覺了,還給玩家們提供了安眠藥。
芮一禾把【秘密之眼】的信息告訴單小野,兩人在門口分開。
她一向睡眠很好,只要想睡就能睡著,不需要小藥片,進屋關門——到寒磣的床,只能安慰自己——起碼夠寬敞,能躺下七八個人不嫌擠。兩位女士一左一右,佔據床的邊緣,已然睡著,她爬上床睡在中間。
就在她迷迷糊糊要睡著之際,驚雷炸響。
原來是金蘭女士打呼嚕了。鼾聲高低起伏,奏響一曲高昂的戰歌。
三分鐘之後,芮一禾黑著臉爬起來,開門,吞下一顆小藥片。
……
永遠小鎮,一棟陳舊房屋的花園里。籬笆圍起來的雞圈旁邊,芮一禾睜開眼楮。有過太多次類似的經驗,她瞬間明白自己在夢里。
進小鎮時見到的蠟像母雞用喙啄著地上的白菜葉子,發現她之後,撲騰出來。
「咯咯噠~」
不好!
雞叫打破了小鎮的寂靜。
芮一禾低下頭,腳下的土地顫動,泥土翻騰,棕色的樹根從地底鑽出來,四面八方的涌向她。這要是纏上,輕易無法掙月兌,一會就得窒息而死。
她輕聲道︰「神聖羽翼。」背後長出一對翅膀,帶著她飛向空中。
天氣陰沉,此時的小鎮有種鬼片開演的既視感。
芮一禾本向飛高一點,——夢境是她一個人的,還是有別的人存在。卻沒想到撞上無形的屏障,差點一頭栽下去。
「嘶,疼疼疼!」
揉了揉額頭,她發現柏油馬路上站著一個熟悉的人。收起翅膀,落到地上。
「芮老板。」
單小野也發現她了,指著馬路一個正方形的洞說︰「不知道里面有什麼。」
魔杖帶來光,兩人發現可供下行的樓梯。底下還有一股很濃油漆味,隱約能看到亂七八糟涂鴉。
「我下去看。」
芮一禾讓單小野給她照明,隨口問︰「你知道我們現在是在夢里吧?」
「知道的,」單小野拉高袖子,讓她——手臂上的烏青。
「我狠狠掐了自己一下,但沒醒。」
芮一禾︰「……倒也不必如此用力。」這都掐腫了。
雙手抓著樓梯,往下七八步,她並沒有著急下到底部,而是觀察著石壁上的涂鴉。有魚、有火柴人、還有比例奇怪的女圭女圭。線條混亂,色彩鮮艷,像是孩童隨手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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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上面的光線已有些弱了。她取出空間勛章里面的左/輪手木倉,切換到照明模式。又往下爬,听到「嘩啦啦」的聲音,鼻子捕捉到海水獨特的咸腥味。蹙眉往下——,——到渾濁的,一望無際的大海。
樓梯下方出現一個漩渦,從里面跳出眼神空洞,表情模糊的怪物,有人的上半身和魚的下半身,張大的嘴巴里有兩排尖利的牙齒。
「好香……我要吃了你!」
「咯咯咯,好香。」
芮一禾的——答是大力一腳,把流著口水的惡心家伙踹回海里。心中卻在想,柏油馬路下面是海,一點也不科學。但夢里有什麼都不奇怪,都是正常的。
「好痛,嚶嚶嚶~」
怪物大哭起來。
芮一禾︰「……」
她不打算下水,抓住樓梯往上爬。卻發現樓梯在下降,她往上爬的速度,根本比不上樓梯下降的速度。不止如此,水位還在上漲。
「到我嘴里來吧。」
怪物抹干眼淚,撲向一條腿落入水中的芮一禾。
又被踢了一腳,牙齒被踢掉兩顆。
怪物︰「……嗷!」——
終于意識到那不是外賣,而是硬茬。可已經晚了。
芮一禾和副本怪物打交道,是早已習慣的。一把扯住怪物的長頭發,手感滑膩到讓人產生不適。因此語氣很不好,明擺著是「你不合作,我就弄死你」。
「把我送上去。」
她蹲在怪物背上,把滑膩的頭發當韁繩。
怪物︰「嗚嗚嗚,別掐我脖子……好。」
飛快地背著人往上游,就怕慢一點小命玩完。
水位漲得很快,芮一禾看到洞口的光。她縱身一躍,跳到地面上,伸手一拉,把半人半魚的怪物也拉上來。
單小野嚇了一跳,「這是什麼?」
芮一禾捏斷怪物的脖子,想了想回答︰「大概是美人魚。」
單小野︰「……」
怪物死不瞑目,一雙大眼楮里寫滿迷茫︰你為什麼?
「我也沒說你把我送到地面上,我就放你離開吧。」
芮一禾打了個哈欠,「我也不是弒殺的人,但萬一夢里的怪物也能提供殘余力量了。」
她替怪物合上了眼楮,聳了聳肩。
「可惜不能。」
單小野︰「……」
朋友,你白死了。
水沒繼續往上漫,兩人往前走。只听「喔喔—喔喔」的叫聲,幾只雞出現在馬路邊上。芮一禾暗叫不好,「快跑。」
只見馬路兩邊的樹枝葉瘋長,綠油油的小草生出藤蔓,在空中揮舞,襲向兩人。
芮一禾奔跑中,連續嘗試兩次呼喚神聖羽翼,翅膀都沒有長出來。慌亂中——到一家的院牆上破洞,輕盈地跳過去。
場景又一次切換,還是在小鎮的街——上。
她抬起頭,周圍全是人。兩人似乎誤入了某個熱鬧的集體活動現場,街上的或許是小鎮的居民。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我覺得不太對……」
單小野小聲說。
芮一禾也有一樣的感覺。
這些人眼神空洞,肢體僵硬,非常像真人又有哪里不對勁,他們的臉甚至讓她感到強烈的不適……天啊!他們不會都是蠟像吧?
隨著兩個人的對話,所有的人都安靜下來。氣氛冰冷。
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在人群里響起。
「他們好像不是鎮上的人!」
「應該是陌生人吧?」
「有人認識他們嗎?」
「沒人認識他們。」
「哦,有新人來了。」
所有的人都轉過身,——向兩人。他們做出一模一樣的表情,連嘴角上勾的弧度都一模一樣,齊聲道︰「歡迎來到小鎮!」
「歡迎來到小鎮。」
這聲音震得人天靈蓋亂跳。
芮一禾悚然一驚,雞皮疙瘩直往外冒。然後就發現她和單小野被一群蠟像人圍住了,包圍圈還在不斷縮小。
她眼珠子一轉,拿出在「科技魔方」副本里鍛煉出的演技。眼神呆滯,嘴角彎成古怪的弧度,露出和蠟像人們一模一樣的滲人微笑。嘴里喊著︰「歡迎來到小鎮。」連沒有起伏的語調,都和蠟像人們有九分相似,摻雜在整齊劃一的聲音里,一點都不突兀。
已經走到她面前的幾個蠟像人︰???
單小野︰「……」
我靠!芮老板被蠟像人同化了嗎??
芮一禾踢了他一下。
單小野︰「……」
他反應過來,大喊︰「歡迎來到小鎮!」
不管是多麼尷尬的——況,當你不尷尬的時候,尷尬的就是別人。
疑惑的蠟像人們手中拿著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武器,幾乎要與芮一禾鼻尖相撞,還是沒——出面前的人有什麼問題。
大部分的蠟像人好像不怎麼聰明的樣子,疑惑一陣,在腦子打結之前走開了。
剩下一個蠟像人,——著她說︰「我沒見過你,你不是……」
芮一禾邁步跟上往前的人群,「歡迎來到小鎮!」
單小野連忙跟上,不敢擦額頭上冒出來的汗水。
落在最後的蠟像人嘴巴僵硬地張了張,迷茫的——︰「這是怎麼——事……我弄錯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