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 日頭高升,蘇父秋千蕩夠了,陳迦南將他抱下秋千, 放回輪椅——,約莫是——心了, 蘇父擺——雙手, 咿咿呀呀大聲叫起來, 口水也順著嘴角流得更歡樂。
蘇芝芝起身走過去,拿著手絹替父親擦拭︰「爸爸,餓了吧?我們回屋吃飯。」又對喬文和陳迦南道,「阿南阿文留下來一起吃個便飯再回去吧。」
陳迦南自然是——見, 喬文也從善如流。兩人吃飽喝足, 終于回到空無一人的隔壁。
進屋後, 喬文隨口問︰「南哥,你覺得芝芝姐這個人怎——樣?」
陳迦南剛吃了人家一頓——味午餐,自然是不吝夸贊︰「——好啊,這——大個大——星, 一點架子——,拍戲又認真, 我們以後的戲可以多跟她合作。」只是說完又頓了下, 「不過……」
「不過什——?」喬文好奇——看向他。
陳迦南歪頭蹙眉做出個思索狀, 道︰「我總覺得芝芝姐——點好過頭了, 好得都——點不真實了。」
喬文暗忖, 原來不是自己的錯覺, 既然陳迦南這種粗枝大葉的家伙,都——感覺到蘇芝芝的不真實,那就一——是哪里——問題。
不過他現在所掌握的信息, 蘇芝芝除了背後是周潮正,確實——任何問題。
而那樣一個身世悲慘的女孩,他真希望是自己多心了。
因為《勇闖天下》太火爆,戲院——映了整整兩個月,最終票房順利過了六百萬。為了慶祝——一部電影——這樣的成績,文南影業搞了個慶功宴,邀請了幾十家媒體。
李星辰——寶珠台的合約,月底結束,早兩日喬文和他確——了,等合約結束,就——他們簽約,所以今天的慶功宴也是準備發布這個消息。
李星辰是當紅電視小生,如今離——寶珠台轉戰電影圈,多——家公司等著將他收入麾下。雖然《勇闖天下》的火爆,早讓外界猜測,李星辰的下個東家,就是這間剛剛冒出來的文南影業,但凡事——正式官宣,就一切皆——可。
所以媒體大部分記者,今天也是沖著這個來的。
然而慶功會——始十幾分鐘後,向來守時的李星辰還——出現。
喬文打電——去他公寓,——人接。這個時代——手機,這樣突然爽約,根本無從找人。最終只——讓陳迦南告訴記者,李星辰今晚臨時——事不——如約出席。
幸而陳迦南從酒吧暴打鬼佬事件起,就積累了豐富的應對記者的——力,幾個插諢打科,將在場記者帶偏,——快就忘了追問李星辰簽約的事——
此同時,原本該出席慶功宴的李星辰,剛剛從船——下來,登——南丫島,然後被兩個男人領著進了一座民宅。
宅子里亮著燈,一進門便見到他堂兄李星海被人綁在中央的椅子。
看到他進來,李星海瞪大眼楮大聲叫道︰「阿辰,快救我!」
他旁邊站著幾個黑\\社會模樣的人,還——一個戴著金絲邊眼鏡,西裝革履的男人閑閑散散坐在沙發。
李星辰——這人打過幾次照面,認得他是陸漢東的助手吳準雲。
吳準雲不緊不慢起身,——著走過來,彬彬——禮——伸出手︰「李先生,晚——好。」
李星辰略過他那只手,只皺眉道︰「你們這是干什——?」
吳準雲也不覺得尷尬,自然而然將手收回,依舊是個彬彬——禮的模樣︰「我們就是請李先生來做個客,順便談點合作。」
「你們這是談合作嗎?你們這是黑\\社會?是犯罪,我不會跟你們合作的,我要報警,讓警察抓你們。」
李星海大叫道︰「阿辰,你快救救哥哥!」
吳準雲看了眼被綁的人,拍拍腦門,像是忽然想起什——似的,朝手下揮手示——將人解——,——著道︰「李先生誤會了,我們不是要對令兄如何,只是他——點煩人,所以我才讓人把他綁起來。既然你來了,我們就坐下好好談。」
李星辰將被放——的堂兄拉在身後,怒道︰「我們——什——好談的。」
李星海顫顫巍巍小聲道︰「阿辰,我們要在電影圈內混,陸老板得罪不得。」
吳準雲不以為——彎了彎嘴角︰「看來還是哥哥——事理。」他將一只文件袋丟在屋中木茶幾——,道,「——關系,我們也不是強人所難的人,這是合作條件,你們可以慢慢考慮。」
李星辰道︰「我已經和文南影業談好,不會考慮你們的。」
「文南影業?」吳準雲道,「他們確實不錯,不過才做了——一部電影,未來怎——樣不好說。我們騰興成立快四——,做了幾十部電影,每——票房加起來幾千萬,不敢說在行業內稱——一,但實力肯——比一個剛成立的小公司要雄厚許多。兩位李先生還是好好考慮再下決。」他抬手看了眼手——的腕表,「時間不早了,二位可以先——樓休息,接下來幾天,就當在島——度個假。」
「你們這是綁架囚禁我們?」李星辰冷。
吳準雲攤攤手︰「李先生這——就說得——些過了,你們完全是自由的,要離——不會——人攔,不過這幾天不會——離島的船,我們只是好心收留——辦法離島的你們。」
「你……」
「好了,你們兄弟兩好好休息。」
吳準雲果真帶人離——,一個人都——留下。李星辰道︰「哥,我們趕緊走!」
李星海拉住他的手臂,苦著臉道︰「我們——走去哪里啊?這姓吳的都說了——船。」
李星辰不信陸漢東——把整個南丫島都控制,見堂兄嚇得要死不活,將他先留在屋里,自己出門看情況。
陸漢東的人確實——來攔他,只是他跑了一圈,也——租到一艘船,最後只——悻悻然回到先前的民房。
此時的李星海正癱在沙發——,翻閱吳準雲留下的那份文件,見堂弟回來,雙眼一亮,道︰「阿辰,我覺得騰興給的條件還不錯。三——十部戲,每部戲片酬二十萬,那就是兩百萬。這段時間,其他公司給出的條件,我也看過,都不如騰興,我看要不然我們就簽騰興——陸老板這個背景,往後在電影圈也——橫著走。」
李星辰恨鐵不成鋼道︰「哥,就他們這種做事風格,我們——簽嗎?他們就是黑\\社會,回頭賣了我們,還得幫他們數錢。」
李星海撇撇嘴道︰「現在搞電影的,——幾個干淨?你文南影業的靚仔南,以前還不是社團紅棍。」
想到堂弟這段時間拍了《勇闖天下》,總跟那伙人混在一起,好像就越來越不听自己的。李星海就——點惱火,他——是懷疑,如果堂弟真——文南影業簽約,過不了多久,就會徹底月兌離自己的掌控。
李星辰道︰「他們不一樣。」
「怎——不一樣了?」
「至——不會綁架威脅。哥,你都被陸漢東的人綁來這里,怎——還替他們說——?」
李星海煩躁道︰「我這不是替你考慮——?我們又——背景,得罪了陸漢東以後怎——混?難道你想過回從前那種窮日子?」
李星辰沉默下來,過了半晌,才淡聲道︰「窮日子也——什——不好,怕過回去的是你吧?」
李星海聞言,將手中的文件重重丟在茶幾——,站起身怒道︰「阿辰,做人要講良心。你從小——爹——娘,是我們家把你養大。家里最窮那幾——,我爸媽自己吃糠咽菜,也讓你吃——好飯,他們對你,比我這個兒子還——心。不是他們,你——今天?」
李星辰目光閃了閃,表情軟下來道︰「哥,你放心,就算是去碼頭扛沙袋,我也會孝敬伯父伯母。」
李星海見他退讓,當然也順著退下來,走——前拍拍對方的肩膀,溫聲道︰「阿辰,這世——想做大——星的人多得是,但——成的就那——幾個,你——今天是老天爺賞飯吃,我們不——辜負老天爺厚待是不是?來,這合同你自己看看,免得以為我騙你。」
李星辰擺擺手︰「不用了,我們——樓休息,——天再想辦法。」
李星海臉色閃過一絲陰郁,還是跟著他——了樓。
雖然吳準雲看起來——限制他們的自由,還讓人準時送——好飯好菜,然而,過了三天,李星辰也——租到船只離。島——電——不多,想借電——也被人拒絕,這跟被囚禁實則——任何區別。
到了——三天傍晚,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吳準雲再次出現。
「李先生,三天時間,考慮好了嗎?」
李星辰道︰「我說了,不會跟你們簽約,就算是再給三十天,答案也一樣——本事你就爸媽我關在這里一輩子。」
「李先生這是說的什——!」吳準雲搖搖頭,慢條斯理從口袋里模出一疊相片,丟在兩人面前,然後又輕描淡寫繼續道,「要不然李先生,看了這些相片再說。」
李星辰拿起照片,——面是他堂哥李星海——一個貌——女人幽會的照片,因為他並不認識這女人,所以只是露出狐疑。而一旁的李星海卻大驚失色,哆哆嗦嗦道︰「你們怎——會——這些相片?」
吳準雲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李先生敢和陳議員的嬌妻偷情,就——想過東窗事發?」
「我……我們已經斷了。」
「見好就收乃智者作為。不過郭議員快六十歲娶了這樣一個嬌妻,若是知道自己被戴了綠帽子,你覺得他會怎——做?只怕一個通奸罪送你去監獄待——幾——不成問題。」
這位郭議員港島最——權勢的華人官員之一,——港督和英王室關系甚密,原配妻子過世後,前——娶了現在這位小他三十多歲的嬌妻,李星辰仗著堂弟是當紅小生,從底層草根,一躍進入——流社會,不知在哪個場合,認識了郭議員這位嬌妻。他雖然其貌不揚,——堂弟差了十萬八千里,但勝在會花言巧語,又——一個當紅小生的弟弟,郭議員嬌妻耐不住空虛寂寞,在他糖衣炮彈攻勢下,跟他偷偷模模玩了一陣子。
李星辰完全不知道這件事,此刻听到吳準雲的——,震驚——看向一旁臉色蒼白如紙的堂兄,怒道︰「哥,你瘋了嗎?」
李星海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是一時鬼迷心竅。」
李星辰痛心——閉了閉眼楮,自打自己進入寶珠台演——主角走紅後,所賺的錢,大部分都交給堂兄打理。一——始李星海只是變得大手大腳,後來慢慢沾——了吃喝嫖賭,——想到現在竟然膽大包天到跟郭議員的太太偷情。
郭議員什——背景?是他們這些草根出身的人——惹得起的嗎?
李星海看起來也是被嚇壞了,走——前拉住吳準雲的袖子,道︰「吳先生,——好好說!」
吳準雲嘴角浮——一絲鄙薄,不——聲色——將袖子拿來,挑挑眉頭看向沉著臉的李星辰,道︰「我們當然是打算好好說,關鍵是你這位堂弟,願不願——給我們這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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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海反應過來,趕緊回身,用力攥住堂弟的手臂,一把鼻涕一把淚道︰「阿辰,這次是哥錯了,你救救哥。要是這些照片落在郭議員手中,我這輩子就完蛋了。」說完,連滾帶爬——拿過先前那份合同,塞進李星辰手中,「就三——,三——之後你想簽誰就簽誰。就幫哥這一次,哥保證以後再不惹麻煩。」
李星辰面無表情——望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長,只覺得失望透頂心如死灰。
可小時候——不是這樣的,那時候的李星海——好吃的總是會留給自己,自己被人欺負哥哥也一——會護著他,還說以後長大了賺錢讓一家人過好日子。雖然那時一家子擠在小小的一間破屋里,但過得——心。
這些——,他賺了錢,買了大房子,一家人過——了好日子。但曾經照顧自己保護自己的親人,卻只知道利用自己,欺騙自己,把自己當成賺錢機器。
到底為什——為變成這樣?
金錢?名利?
他原本以為這都是——好的東西,現在才知道,原來不過是腐蝕人心的毒物。
他閉了閉眼楮,深呼吸一口氣,道︰「哥,這是最後一次,以後你再出事,我不會管你。」
李星海面露喜色,連連點頭︰「阿辰,你放心,不會了。我要再犯錯,你就別再認我這個哥。」
李星辰——再說——,只是臉色灰白——匆匆掃一眼合同,在最後一頁簽——自己的大名,又用手指在一旁的印泥——抹了下,將手印摁在了簽名旁邊。
吳準雲接過他遞來的合同,翻——最後一頁看了眼,彎起嘴角,——道︰「李先生,合作愉快,我們騰興一——會盡最大的努力,為你打造出最優質的影片。」
李星辰冷聲道︰「我們現在可以回家了嗎?」
「當然當然,我這就安排船送二位回去——日公司會——新聞發布會,到時候安排司機來接你們。」
李星辰頭也不回——往外走,李星海趕緊跟——去。
「阿辰,你放心,哥以後不會再犯錯了。」
「三——快過的,騰興給這——好的條件,那就是要力捧你,指不——這兩——,你就——躋身一線電影——星。」
……
李星辰一句也——听進去。
這幾個月拍《勇闖天下》,是他入行以來最快樂的一段日子,這些朋友讓他覺得,在這行干也不是什——壞事情,還想著跟文南影業簽了約,以後總算——了盼頭。
三——確實轉瞬即逝。
但自己現在這樣放了阿文他們鴿子,背叛了朋友,以後還——什——顏面見他們?難道還指望三——後人家依舊——對自己伸出橄欖枝——?
完了,一切都完了。
也許,從自己成名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已經結束。因為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一具任人擺布的提線木偶。
在李家兄弟倆返程時,喬文這邊還——查到李星辰下落。前兩日,因為找不到人,他們只——去李星辰伯父伯母家問情況。
這對夫婦並不——兒子佷子住在一起,對于兄弟倆的失蹤一無所知。
喬文確——李星辰是遇到了大麻煩,正準備尋求警方幫助時,隔日一大早,便接到張家——打來的電——,說李星辰和騰興要在半島酒店舉行簽約儀式。
「什——?李星辰要和騰興簽約?」喬文簡直以為自己听錯了。
電——那邊的人點頭道︰「——錯,我們報社剛收到邀請,我正準備趕過去。」
「行,我知道了。」
喬文掛——電——,在旁邊豎著耳朵的陳迦南,瞪大眼楮道︰「李星辰要和癩頭東簽約?還——提前跟我們說一聲,這不故——耍我們,打我們臉嗎?」
喬文皺眉思忖片刻,道︰「阿辰不是這樣的人呢。」
陳迦南點頭︰「我知道他不是,但他工作不是他堂哥打理的嗎?估計是癩頭東給了什——誘人條件。當然……」他撇撇嘴,「也可——是受了癩頭東的威脅,前段時間戲院——怎——給《天——英豪》排片,後來好多戲院老板就被威脅了,不得不重新給他們電影排片。癩頭東和他的騰興專干流氓惡霸的勾當。」
喬文道︰「不管怎——樣,我們先去騰興發布會看看什——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