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齊燁沒有等她, 棠梨也是憋著——肚子火氣沒處撒這才跟著張曉虎他們去玩了。
原本她是打算八點之前回去的，可是好久沒出去玩了，——玩嗨了拿出手機一看時間竟然都快九點了。
好在她這——次期中考考得不錯, 曾桂蘭最近也沒怎麼管她，只要沒亂來惹是生非她都睜——只眼閉一只眼。
就像今天天都暗了，棠梨回來時候也只叨叨了兩句便沒再說什麼了。
正在棠梨松了口氣洗手準備吃飯的時候, 曾桂蘭是不說自己了, 卻話鋒——轉問起了齊燁來。
「你最近是不是跟齊燁鬧矛盾了？先前時候你們還——起上下學有說有笑的，怎麼這幾天連句話都不帶講的？」
棠梨玩了——轉基本上都把這件事暫時給忘了，听到曾桂蘭突然這麼提起, 她一下子又燥了起來。
「嘖, 怎麼叫我連句話都不帶講的？明明是他先不搭理我的, 我好幾次主動湊上去了, 他就是不想和我說話我能有什麼辦法？我總不能把他嘴撬開吧？」
曾桂蘭沒想到自己只是這麼問了——句，對方的反應竟然這麼大，火氣也大。
她頓了頓，夾了——塊排骨放到了棠梨的碗里。
等到棠梨情緒稍微平復下來後曾桂蘭這才斟酌著語氣開了口。
「所以其實你是想和解的，是齊燁不想搭理你？」
「……算是吧。」
棠梨不大想聊這個話題, ——般這種時候曾桂蘭是會收斂些對此避而不談的。
可是這——次她沒有，她余光瞥了下棠梨緊皺的眉頭，裝似漫不經心的開口。
「那既然你還是把人當朋友，就算鬧了矛盾你還是稍微注意點, 別讓自己的朋友給人欺負了。」
曾桂蘭這話說的委婉, 可意思卻很直白。
棠梨咀嚼的動作——頓，猛地抬眸看了過來。
「什麼意思？誰被欺負了？齊燁？」
見棠梨眉宇之間生了戾氣，曾桂蘭連忙安撫解釋道。
「沒沒沒，我就是提醒你——句。今天我看到他回來的時候好像狀態不大對, 衣服上還有點兒灰塵，就這麼多嘴說了下。你冷靜下，估計是摔了，我看著他腳步也輕快，應該沒什麼大事。」
齊燁回來的時候在外面稍微清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皺，還有頭發。
除了嘴角有些青紫之外，其余地方並沒有什麼異樣。
他——大院門口的疏忽也是低垂著眉眼，曾桂蘭當時正在後院晾衣服。
視線看到去齊燁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什麼傷處，只是少年身子——僵，慌忙給她打了聲招呼便徑直回屋子里去了。
這才讓曾桂蘭懷疑是不是在學校被人給欺負了。
曾桂蘭不解釋還好——
解釋棠梨腦子里立刻浮現出少年摔了——跤，眼眶紅紅，忍著疼不出聲委屈巴巴可憐兮兮的模樣。
「……他身上沒別的地方受傷吧？」
「沒看清楚。你——會兒吃了飯可以過去看看，順便拿點藥膏過去。」
曾桂蘭說的是真，在起初提起齊燁可能受了傷被人欺負的時候不僅是出于擔心，同樣的也是給棠梨一個台階下。
朋友之間吵架鬧矛盾再正常不過了，平日里都是齊燁順著棠梨，這——次棠梨也該放低點兒姿態去求個和。
她知道棠梨的性子倔，放不下面子。
所以這才順勢曖昧不明的說了下齊燁的情況，推著她主動過去看看。
棠梨不是傻子，自然也覺察到了曾桂蘭的心思。
她沒拒絕，也沒反駁，就這麼悶悶應了——聲繼續扒著飯。
只是平日里可口的飯菜此時莫名味如嚼蠟起來，沒了滋味。
棠梨只把碗里的吃完，然後徑直往里屋過去翻箱倒櫃找著藥膏。
她也不知道齊燁傷得——不——，是摔倒了還是被人欺負了。
再加上她也沒什麼耐心找，最後只一股腦將那一堆藥膏都給裝袋子給拿走了。
曾桂蘭瞧見了嘴角抽搐了下，剛準備上去幫她選選，不想她連給她說話的機會都等不到。
推門拔腿就往對面屋子那邊過去了。
這個時候已經挺晚了，齊明和秦婉他們也睡得早。
棠梨站在門外，抬眸往屋子里看了過去。
里面的燈已經滅了，包括齊燁臥室里也沒什麼光亮。
她有些猶豫要不要翻窗——去。
倒不是因為別的什麼，主要是不確定齊燁睡了沒有。
他們本來還在冷戰，他還在氣頭上，要是她——去了人還醒著估計會更生氣，將她給趕出來。
棠梨也不知道該怎麼做，她這人嘴笨，而且腦子也直。
這件事又不能解釋，沒準自己又給人弄哭了——
想到這個可能棠梨頭更大了。
她可太怕齊燁哭了，他——哭她就覺得自己是個混賬東西，欺負人的惡霸。
心疼又自責。
思索了半晌，棠梨看著禁閉的窗戶還有拉起的窗簾。
她輕手輕腳走了過去，將手中的藥膏輕輕放在了窗戶邊。
聲音很細微，合著外面的夜風細碎，根本覺察不到分毫。
隨後棠梨深吸了——口氣，然後抬起手試探著敲了下窗戶。
她想著要是人還醒著估計會直接讓她滾，她就把藥膏放下，讓他——會兒記得來拿然後就走。
要是他沒回應。
她就翻窗溜——去，——不知鬼不覺給上了藥就跑路。
夜晚本來就跟靜謐，周圍一根針掉落在地上的聲音也能听得清楚。
棠梨曲著手指輕輕敲了下窗戶，里面的人本就沒睡，立刻便听到了。
少年正躺在床上和往常一樣翻看著之前時候的聊天記錄，求個慰藉。
他今天實在又狼狽又委屈，——邊看著聊天記錄，眼眸凝了水汽，將視野給模糊了好些。
正在他吸了吸鼻子，稍微平復下情緒準備睡覺的時候。
窗外清脆的聲響把齊燁嚇得手——抖，蓄在眼眶里的眼淚被這麼——嚇，也跟著「啪嗒」——聲掉在了手機屏幕上。
他——愣，以為是自己幻听了，抬起手將眼角的濕潤擦拭。
坐在床邊位置沒有動，抬眸屏住呼吸靜靜注視著窗戶位置。
齊燁在等第二聲，在確定著什麼，心跳如擂又滿懷期待。
他不由得跟著緊張了起來，手不自覺地用力攥緊了床單。
外面的棠梨頓了頓。
見里面沒什麼動靜也不大確定，又曲著手指敲了下。
齊燁這下知道是棠梨過來了，他沒有幻听。
他咬了咬唇，卻沒有立刻起身過去。
棠梨以為對方是真的睡了，也沒像先前時候那麼小心翼翼狗狗祟祟的了。
她將東西往旁邊一撥，騰開點位置就準備將窗戶給打開翻進去的時候——
只手隔著窗簾貼在了窗戶上，制止了她推窗的動作。
「……你這麼晚過來干什麼？」
是齊燁的聲音。
不知道是不是棠梨的錯覺，還是最近很少听到他說話了，少年的聲音喑啞又沉。
還有些悶悶的鼻音，像是剛哭過似的。
棠梨見人沒睡，——時之間也慫了，不敢亂動了。
他將手貼在窗戶上的意思很明顯了，他不想讓自己——來。
他還在生氣。
意識到這——點後棠梨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盡管窗簾是拉上的。
可是齊燁和她就隔了——扇窗站著，月光柔和，他稍微抬眸就能看到少女的身影。
她好像不大耐煩了，悶悶發著脾氣。
可是齊燁這——次不是因為生氣不讓她——來的，他臉上有傷，他不想她看見了擔心。
正在齊燁斟酌著語句想要說些軟話安撫她，讓她快些回去的時候。
外面人的聲音澀然響起。
「你今天是不是不小心摔了？我外婆給我說了，說你可能受傷了，我給你拿了點兒藥膏過來。」
棠梨一邊說著——邊將那袋子里藥膏給拿出來，將效果最好的放到最里面位置，好方便——會兒齊燁開窗來拿。
「我也不知道你傷得嚴不嚴重，就隨便每樣都拿了盒。這個綠色還有銀色盒子的我用得比較多，效果應該比較好。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不過——般盒子底下貼了說明，你到時候挑撿著看看，也不用急著還，都放你那里吧，反正我家里還有的是……」
她說到一半後停了下，見里面人似乎從自己開口說話的時候就沒什麼反應。
棠梨平時也不這麼嗦的，大約是許久沒和齊燁好好說話了，今天他主動開口了，她便絮絮叨叨說了這麼多。
等到反應過來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抱歉，是不是煩著你了？」
棠梨壓著唇語氣放輕了些，仔細听還有點兒委屈。
「那我東西就放這兒了，我先走了，你——會兒記得拿啊。」
少年也不知道自己是如——忍耐沒有將窗簾拉開的，他像是用光了所有的氣力。
在听到棠梨用那樣的語氣說著「是不是煩著你了」的時候，他心里難受得差點哭出來。
他怎麼可能會覺得她煩？
他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能看到她，听到她的聲音。
該怕煩著對方的人應該是他自己才對。
齊燁咬著唇將細碎的嗚咽給壓了回去，在听到棠梨說要離開的時候這才稍微回過——來。
他靜默現在原地半晌，看到窗簾上已經沒有了少女的身影後，這才紅著眼楮將窗簾拉來。
月光很柔和，映照在他的眉眼里，透著瀲灩的水澤。
齊燁稍微垂眸便看到了外面窗邊位置整整齊齊擺放著的幾盒藥膏。
他眼眸閃了閃，指尖微動，深吸了——口氣將心里的情緒平復下來。
這才伸手輕輕將禁閉的窗戶給打開。
在窗戶打開了——半，齊燁準備將那些藥膏給拿進來的時候。
他的手剛放上去，旁邊一只修長白皙的手輕輕覆在了上面。
棠梨沒走，只是在旁邊牆面位置站著。
她其實是打算放了就離開的，畢竟人不想見自己，她這時候往木倉口上撞只會讓對方更生氣。
只是她還是沒忍住。
她這麼站了許久，听到窗戶打開的聲響，瞧見他骨節分明的手放上來的時候。
棠梨心下——動，等反應過來手已經放上去了。
齊燁被嚇了——跳，慌忙想要將手抽回來。
可棠梨哪能這麼輕易讓他得手，像是早料到了他會這麼做，手——用力，不容許他掙開。
少年本就體寒，晚上時候更是如此。
棠梨感受到他的溫度，也不知道是許久沒踫觸了還是最近降溫了，她覺得他的手今夜格外的涼。
「你怎麼不多穿件衣服，手怎麼這麼涼？」
她這時候——邊說著——邊從旁邊走了出來，另一只手也輕輕放了上來給他捂著。
齊燁見掙不開，只得抿著唇角慌亂低頭不敢抬眸看她。
棠梨以為對方是生氣了，也沒太在意。
她湊近往他手上哈了口氣，濕熱的氣息落在齊燁的指尖，又燙在了他的心頭。
現在夏天基本上過去了，正是秋天轉涼的時候。
棠梨一邊哈著氣——邊想著要不要給齊燁提前買個手套之類的，過幾天就是運動會了，露天的，他在外面待著——定很冷。
「棠梨，你的藥膏我會拿的，你，你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齊燁不說這話還好，棠梨沒準就這麼模一模小手就走了。
可他這話——說出來在棠梨听起來和不耐煩趕人走沒什麼兩樣，她剛才還因為踫到齊燁挺竊喜的，如今這點兒喜悅一下子就跌到了零點。
「你什麼意思？你趕我走？你就這麼不想見到我？」
棠梨咬了咬牙，本來她想著听曾桂蘭的話溫柔點，說幾句軟話哄哄他。
結果她剛開口人就不耐煩了。
⺪了。
之前不知道是誰哭著抱著說喜歡她喜歡得不得了，這才過了幾天就這麼不待見自己了？
喜歡時候要死要活的，現在不喜歡了就恨不得眼不見心不煩了！
媽的，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嘖，我要不是看你受傷了這才好聲好氣和你說話。今天的——情你別以為就這麼翻頁了，我讓你在校門口等我你為什麼沒等？你以為我真嚇唬你玩的？」
她越說越生氣，直接伸手將窗戶推開想要翻窗——來。
齊燁見到了趕緊去攔住她。
「你別，我不是趕你走，我只是覺得天晚了你該回去休息了。」
他急了，生怕棠梨翻——來看到自己身上的傷。
「真的，我不騙你，你本來就不高，你要是不好好休息就不長個兒了。」
「……你嫌老子矮？」
棠梨被戳了痛處，看著對方居高臨下站著，陡然給人一種蔑視感。
她氣得更厲害了，伸手扣著他的後腦勺就把他往下面帶。
強迫他和自己對視。
齊燁沒想到對方會突然這麼干，慌忙手撐著窗邊保持平衡，可上半身還是被帶了出去。
她額頭抵了過來，眉宇之間都是戾氣。
對上那雙茶色剔透的眼眸，他呼吸一亂，心也漏跳了——拍。
「棠梨，你……」
「你什麼你？你什麼意思？以前不知道我是女的也就算了，現在都知道了還拿身高來說——，你他媽是不是故意的？」
棠梨是挺生氣的，不僅氣對方這段時間對自己愛答不理的冷淡態度，還氣他剛才竟然要趕自己走。
只是離得這麼近，鼻翼之間那清冷的雪衫氣息直往里面鑽。
她突然又不生氣了。
看著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雙漂亮的瞳孔里清晰映照著自己。
兩人呼吸都交纏，稍微一眨眼睫羽也能一並織在一起。
太近了。
她已經好久沒這麼靠近他，沒這麼踫觸過他，更沒有這樣親近他了。
棠梨紅唇不自覺壓了下。
見少年還在愣神，趁著他不注意的時候——閉眼將兩片柔軟給貼了上去。
她剛踫上，學著之前齊燁那樣試探著想要撬開他的唇齒。
然而棠梨還沒來得及探入，舌尖先踫觸到了什麼，嘗到了——點兒鐵銹味道。
她瞳孔——縮，猛地離開了齊燁的唇。
「你這里怎麼回——？」
剛才時候因為是抵著額頭的，她根本沒看到少年破皮還帶著點兒青紫的嘴角。
棠梨臉沉得厲害，月光落下來也凝成冰霜，裹挾著風雪而來。
「誰弄的？」
「不是，棠梨你听我說，我……」
「我他媽問你是誰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