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磕磣男大搖大擺進店，又屁滾尿流滾走，全程只花了一分三十秒。
鐘豫爽完，發現這家伙鞋留在原地，嫌惡地讓邱秋撿了扔掉。
「你這樣，他會不會不高興？」邱秋站在門口，左右地張望了一會兒。
「他還有高興的可能性？」鐘豫挑眉。
邱秋轉頭，眼中流露控訴，看起來先行不高興了起來︰「他也許會投訴我的。我的店不能被投訴。」
「這有什麼，哪家店不被投訴幾次。」鐘豫在櫃台後面轉了一圈，微微擰眉︰「冰箱呢？」
「我不能被投訴！」邱秋微微提高聲音︰「我接到了任務，不能被投訴。」
邱秋感覺自己很生氣，非常生氣，氣得身體微微發熱，手掌心都有些粘粘的。
他的惡魔食府才開業一天，就收到了一位客人的大好評，十幾位觀眾們的祝賀，連煙花都那麼漂亮。
這樣好的店，屬于他的店，就要被投訴了！
他不斷舌忝到虎牙尖尖，心想監護人真是麻煩極了，不回家的時候讓人生氣，總是見到也很讓人生氣。
他就是個「氣球人」吧！
邱秋自認惡狠狠地盯著監護人，對方似也有所覺，尾音揚起的「嗯？」了一聲。
「放心吧，他不會投訴的。」鐘豫道︰「滿意了嗎？邱先生？」
「你怎麼知道。」邱秋繼續盯著。
「我就是知道，」鐘豫嘆了口氣︰「所以冰箱呢？吃的不要了嗎？」
邱秋听到「吃」這個字，立刻忘記一切，小跑著扒到長桌前，探頭左看右看︰「哪兒？什麼吃的？」
「綠豆……冰。」鐘豫覺得冰這個字難以啟齒。
這店里好像真的沒有冰箱或是冰櫃，他已經看了一圈了。
「要吃。」邱秋順著監護人的手看過去，發現是他之前扔來的白綠相間小袋子。
原來這是吃的啊，乍一聞沒什麼味道。
鐘豫拎著袋子，半晌沒動。
邱秋等了好一會兒，覺得餓得不行了，才抬頭用眼楮表達了一下疑惑，像是在說「搞快點，等什麼呢」。
「你……」鐘豫閉了閉眼楮，像是忍無可忍︰「算了。」
「？」邱秋繞過櫃台，伸手去戳那袋看起來軟軟的東西，被監護人打了一下手。
「現在不能吃。」鐘豫認命地把長袖往上擼︰「給你做個綠豆涼糕吧。」
邱秋驚喜，幾乎是立刻就忘了剛剛還嫌監護人好麻煩，迅速往他身上一貼︰「真的嗎？」
「你不掛著就是真的。」鐘豫說。
話是這麼說，監護人根本甩不開這塊粘糕。
太粘了。
燒水也粘著，晾涼也粘著，翻櫃子里的調味料都能找到奇異的姿勢掛在他身上，好像怕他會跑了似的。
幸好有了上次做了一桌蛋的經驗，鐘豫多少習慣了一些，見抖不開，也就不再管他。
現在的調味料套裝里一般附帶各種裹粉，包裝都很小。鐘豫找到需要的，一袋米粉，一袋澄粉，往大海碗里各挖了三大勺，倒入涼水攪拌均勻。
融化的綠豆冰被撕開一個小口，摻進白色粉漿中，鐘豫把碗扔給邱秋讓他攪著，自己去開加熱器。
攪勻的粉漿變成了淡綠色，被鐘豫拿來倒入鍋中。
他不斷攪動，隨著溫度升高，漿液逐漸變得粘稠。綠豆的甜香散出來，糊糊在筷子的撥弄下成為一圈圈新鮮的漣漪。
邱秋根本說不出話來，下巴擱在鐘豫肩膀上，眼楮餓得發直。那著急的啊，仿佛在鍋里被加熱的不是綠豆糊糊，而是他自己。
其實……長得也有一點點像。
區別在他是透明的，而且正常情況下還要微微偏藍一點。
「扭什麼。」鐘豫看差不多了，把火關掉，抖了一下肩膀讓他下去︰「火燒著你了？」
「唔。」邱秋用了咽了咽︰「香。」
「沒好呢，不許動。」
鐘豫說著，讓他把先前的海碗里倒些涼水，自己將綠豆糊糊倒進一個稍小一圈的碗里，往涼水中一擱。
碗晃晃蕩蕩地漂起來。
「好了麼？」邱秋從他身上下來了，專心趴到晃晃悠悠的碗前面︰「好了麼？好了麼？」
「……」鐘豫冷笑一聲︰「就你這樣，還開店呢？客人來吃飯還是看你吃飯？」
邱秋回過神，立刻不高興了︰「我會做的。」
「是嗎。」
「是啊，今天有客人來過了。」這麼一說，邱秋便有點得意起來︰「客人夸我做的飯好吃，還問我什麼時候正式開業，和我交換了終端名片，約好了等我開業通知他。」
「？？？」鐘豫擦手的動作一頓。
「？」邱秋回看。
「啊，這樣。」鐘豫想起那兩只可怕的包子，一臉深沉︰「那我就不能保證你不被投訴了。」
邱秋沉默，嘴巴慢慢的抿起來，抿得緊緊的。
他不僅不傻，反應還挺快，對于監護人的言論報以了十二分的生氣，小拳頭都捏緊了。
「他不會投訴我。他對我很滿意。」邱秋提高聲音︰「我做得很好的！」
鐘豫嚴肅點頭︰「啊，做了什麼啊？」
「甜酒鋪蛋。」邱秋說。
「行，會甜酒鋪蛋，太厲害了。」鐘豫沖他豎了個拇指︰「除了這個，還會什麼啊？」
邱秋的段位還看不穿這個成了老油條精的人類高超的演技，被夸一句「厲害」立馬不生氣了，加上綠豆涼糕總是在他眼前晃，又香得他軟下來。
他乖乖答道︰「還有招牌菜，我練了一上午。」
「還有招牌菜呢。」鐘豫鼓掌。
「嗯。」邱秋有些不好意思了︰「還是跟你學的，炒雞蛋。」
鐘豫︰「…………」
鐘豫嘴角僵硬，實在夸不出口了，把擦手的紙捏成一團，簡直頭疼。
「招牌菜是一家店的門面，總得來點厲害的吧。炒雞蛋算什麼，肯定不行。」他道︰「換一個。」
邱秋茫然︰「可是，很好吃。」
「菜名不夠霸氣。」鐘豫沒跟他討論好不好吃的問題，直接道︰「得是那種人听了名字就口水直流的大菜，硬菜。邊上讓一點，別擋著碗。」
店里雖然還沒有冰箱，但控溫系統的出風口挺涼的。鐘豫找到一處，把被綠豆熱糊糊鎮得溫熱的水倒了，換了半碗新涼水，往那兒一放。
涼糕已經漸漸凝了起來，又放了五六分鐘，鐘豫拿起來踫踫碗壁，已經幾乎不熱了。再晃晃碗里，膏體呈現q彈的半透明質感，沒有磨得全碎的小綠豆顆粒像星辰般凝固著。
他把碗倒扣在案板上，輕拍碗底，涼糕便整個月兌了出來。
提刀切掉不規則邊緣，正要下刀切成方塊，鐘豫手頓了頓，偏頭看了邱秋一眼。
小怪物不知是被打擊了還是怎麼，沒有再像先前那樣湊過來各種干擾，眼神飄在空氣中，不知道在想什麼。
鐘豫沒說話，嗖嗖一陣下刀，回過神時已經把涼糕切成了一個個星星形狀。
就像哄幼兒園小孩兒的東西一樣幼稚。
「好了麼！」邱秋終于等到他裝盤了，眼楮發亮地回過神，看到盤子里的綠色星星們，又驚喜道︰「哇，還有形狀。」
……很好，起碼小怪物被哄到了。
難得感到不自在的鐘豫立刻回歸淡定。
綠豆涼糕綿軟粘糯，涼絲絲的，拿勺子敲擊表面，能晃出富有彈性的波紋。
後窗陽光正斜照進來，將那抹豆綠映得偏向鵝黃，既像春意，又有夏天滋味，一口送進嘴里，甜滋滋的化開。
邱秋站在櫃台後邊捧著盤子吃，只一口，就單方面地決定摘掉監護人「氣球人」稱號。
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食物。鐘豫哥哥也太好了吧！
他是「喂球人」！
他幸福地一口一口吃得飛快，眼楮微微眯起，小叉子伸向最後一顆小星星的時候才停住，條件反射般抬頭。
「你不吃嗎？」
鐘豫倚著灶台邊緣，笑了笑︰「你吃。」
邱秋眼楮當即彎起，生怕鐘豫反悔似的把涼糕塞進嘴里，嚼了兩下，吞掉。
然後打了一個饜足的嗝。
他模了模肚子，忽然道︰「我想起一道菜，很霸氣的，或許可以用來做招牌。」
邱秋剛剛就在思考這個。
他知道的食物種類並不多，來到這里才開始吃人類的吃的東西，乍一想很難想出什麼霸氣的菜名。
但他看過秦傲天呀。
在那本故事書里，秦傲天可是吃過無數美食，那間著名的惡魔餐館里更是描寫過許多令他印象深刻的大菜。
就比如這個——
「魔蠍黃大燴飛龍翅。」邱秋興奮道。
「什麼？」鐘豫驚了驚。
「魔蠍黃，大燴，飛龍翅。」見他听不懂，邱秋非常體貼地斷了句，心中還閃過監護人的語言學得也不太好啊的念頭。
鐘豫︰「…………」
鐘豫微笑︰「我看你還是炒雞蛋吧。」
話音剛落，店外有個女孩子探進頭來。
她穿著學生制服，留著規規矩矩的短發，表情怯怯，眼楮卻睜得很大。
乍一看，映入眼簾的是空曠的廳堂，櫃台後有兩個男人，面對面站著。
空氣中傳來一陣甜香，似乎是什麼甜品的味道，讓人感到放松。
女孩不知道店鋪是不是營業中，輕輕掐了一下手心，剛要鼓起勇氣開口……便見兩人身後，屋子的邊緣處，亮起一個又一個偷偷模模的文字泡。
【……】【來了】【又有人來了】【妹子，你邁出的每一步都要慎重】【來者就是緣……】【進來吧妹妹，我們看著你呢，還會幫你投訴，不怕！】
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