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軍，來大盛吧，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顧徽帶著些蠱惑的聲音幽幽的傳了過去，帶著一些古惑像是一縷清晨的陽光打破迷霧。
信老將軍抬起了頭，那雙時光雕磨過依然渾濁了的眼楮定定地看著她。
看著面前這個精才絕艷的少女！
他突然一笑，「公主如此看重老夫，老夫受寵若驚，若是我北戎有你這麼個人……若是……罷了！」
【天底下，哪里有那麼多的如果呢？】
他像是突然被抽掉了力氣似的直接靠在了籠子里，卻是閉上眼楮再也不肯說話了。
顧徽斂下了眼眸，心中嘆了一口氣，也只是繼續將目光看向了前方。
雲金城這些剛剛被征召來的士兵幾乎沒什麼戰斗力，有些連弓箭都射錯方向了。
只不過一會兒的功夫，隨著一聲轟隆隆的聲音，城門轟然倒塌！
大盛的軍隊像是蝗蟲入境一樣奔入了雲金城，他們沒有濫殺無辜，對穿著鎧甲的士兵卻毫不留情。
狹路相逢勇者勝，差不多一個多時辰的功夫，雲金城易主。
顧徽被士兵們恭敬地迎了進去，信老將軍的囚籠跟在了她的身後，將士們正在清理戰場。
路過了一個個穿著北戎鎧甲的士兵，聞著這刺鼻的血腥氣，信老將軍的眼神閃了閃。
他突然開口道，「公主，老夫想要出去。」
顧徽回頭，卻看到信老將軍靠在籠子里，眼神渾濁，卻像是突然想開了些什麼，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許多。
她動作一頓，騎著女乃糖往前走了幾步，才淡淡的道。
「放了他吧。」
暗衛們對視了一眼，「是！」
「多謝……」
信老將軍並沒有傻到出了籠子之後便奮起反擊，一個小孩兒都知道如今的形勢變化。
他呆呆地在眾多尸體中走過，還伸手撿起了好幾個穿著北戎衣服的將士殘骸，將他們細心的擺在一起。
只看著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和那花白的頭發，也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老人，完全看不到叱 風雲的護國將軍的影子。
只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信老將軍身上的那件白色衣上便沾滿了血跡。
他卻像是什麼都沒注意到似的，倔強的做著自己的事情，眼中淚水翻滾卻不曾流下。
撥開了一位年輕將士額前的碎發，他的聲音中帶著些蒼老。
「完完整整的離開，來世也做個完完整整的人，莫要摻和這些了……」
他做這些的時候沒人催他，顧徽也只是坐在女乃糖的身上遠遠的看著，不發一言。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信老將軍從地上站了起來，難得的沖顧徽點了點頭。
「如今的小輩之中，有你這樣心胸的人不多了，無論如何，老夫得謝你。」
也沒有等顧徽的反應，他徑直的走上了城牆，像是遠行的勇士，目光堅毅，動作迅速。
一些將士們手上拿起了弓箭對準，顧徽卻揮了揮手，目光淡淡的看著信老將軍。
「不必了。」
站在高高的城牆之上，信老將軍回頭看了一眼寥落的城池，眼中淚光閃動，忽然大聲說道。
「老夫八歲從軍，參加過大小戰役數百次，手上也沾染了不少人命，哈哈哈卻從來沒有一次輸的這樣憋屈！」
他突然加大了音量，聲音甚至有些撕裂，「老夫不服啊！皇上！皇上啊！！！皇上你糊涂啊！！」
「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薦軒轅！」
忽然，他直直地向城池之下倒去，眼神堅定，好似奔赴。
他一生追尋陽光和信仰，暮日之際，信仰卻拋棄了他。
啪嗒一聲鈍響。
將士們圍了過去，即便沒有去看，顧徽也能知道那原本干淨的白衣裳，如今已經染上了粘膩的鮮血。
他對他的君主已然失望，卻還是不願背叛自己的國家。
閉上了眼楮，顧徽淡淡的道。
「好生安葬了吧……他是個好將軍。」
……
「廢物，這些沒腦子的廢物！」
啪嗒嗒的一陣吵鬧聲響起，大殿的地上又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折子。
太監宮女們深深地伏在地上不敢抬頭，每個人都屏氣凝神，就害怕自己做了讓皇上撒氣的出頭鳥。
北戎帝一坐在了凳子上，他揉了揉自己的腦袋，一雙帶著烏青的眼楮滿是沉郁。
「這些人都是廢物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我們丟失了那麼多的城池！信之度還死了！信之度死了！」
他不是戰神嗎，怎麼那麼容易就死了呢？
北戎帝一把弄亂了自己的頭發，連旁邊如花似玉的小美人都不想管了。
大盛的進度著實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對于對未來的擔憂，他如今已經完全歇了自己吃喝玩樂的那些心思。
他如此的暴躁，一時之間，人人自危。
陸言良被太監請來了大殿之時，北戎帝剛剛處置一個「沒有眼色」的宮女。
大殿里尚且還有沒有被擦拭干淨的血跡，那些血跡如今已經凝結成了小塊，像是果凍一般的附著在地面上。
有兩個穿著同樣服裝的宮女，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擦拭著。
陸言良皺了皺眉頭，他的鼻子本就比旁人靈敏一些，雖是看慣了死人的人，大廳里的血腥味卻依舊燻的他有些難受。
走到了北戎帝的旁邊，他高高地俯視著坐在地上一臉頹廢的皇帝，聲音依舊清冷。
「父皇！」
北戎帝一臉懵的抬起了頭，看到了這張相熟的臉蛋，他立馬上前去。
「良兒，外面怎麼樣了？」
陸言良低下了頭，「抱歉父皇，我沒能完成任務。」
戰神的死亡傳了出去之後，立刻引起了將士們的熱烈討論，一時之間，軍隊更加亂了起來。
北戎帝咬牙切齒的道。
「這怎麼能怪你呢，那老東西早不死晚不死，偏偏選在人那麼多的地方死！」
其實這也怪不了信老將軍，人家的本意是利用他的死來挑起北戎將士的怒火，背水一戰。
可誰知道已經爛透了根的北戎如今只想著退縮。
听到了大盛軍隊要過來的消息，那群大臣和將軍們表面上喊著皇上萬歲萬萬歲，暗地里卻是聯系上了自己可以聯系到的一切途徑。
將軍們都如此，又指望著將士們做什麼呢？
失去了信老將軍的北戎，如今已經沒有任何一個能夠抵抗大盛軍隊的領路人！
大廈將傾，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