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還是人嗎!?」
「居然讓活人去給死人陪葬,這些人簡直是麻木不仁,喪盡天良!!」
「為了錢竟然能讓自己的親生女兒去死,畜生!!!」
一眾弟子都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听阿楚說完,個個怒不可遏、義憤填膺,兩名女弟子更是氣的眼楮里都迸出了淚花。
孟塵︰「所以你帶走這些新娘,是為了讓她們免遭毒手。」
阿楚點了點頭︰「嫁過去就是一個死,若送她們回家……說不定以後還要再被賣一次。我也想不出其他法子,只能先把她們藏在這里,保住命再說。」
眾弟子不禁默然。
鬼想著救人,人卻為利不惜殘害自己的親生骨肉,這簡直顛覆了他們的固有認知。
這世道,有些人,當真比鬼要可怕的多。
阿楚沖山洞深處喊了幾聲,很快,三個穿著紅嫁衣的女孩子手牽著手小心翼翼的走了出來,正是二鳳、桂花和二丫。她們听阿楚介紹了面前這群陌生人的身份後,忍不住淒淒落下淚來,跪地沖他們拜去︰「求仙君幫幫我們!」
有家卻不能回,她們真的不知今後要何去何從了。
眾弟子連忙將姑娘們扶起來,心里又同情又氣憤,紛紛將目光投向孟塵,等著他的下一步指示。
孟塵沉思片刻,道︰「按規矩,修仙之人不得過分干涉凡間之事,雖然那趙縣令草菅人命,我們也不能直接殺了他。」
弟子們一听,陡然被潑了一身冷水,臉上抑制不住的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不過,嚇一嚇他還是可以的。」孟塵話音一轉,淡淡道,「讓阿楚姑娘去和他見個面,然後把他扔到棺材里同他兒子睡一宿,憋死之前放出來就好。事後再將此事報給上級知府,按照凡間律法,自會將其削官革職,發配流放。既然他怪旁人生了一條賤命,就讓他自己也深刻體會一下這個中滋味吧。」
眾弟子看著他們孟師兄那張溫和無害的臉,抖著小心肝低低倒抽了一口氣。
殺人不過頭點地,孟師兄這招,是讓那狗縣令生不如死啊!!
干得漂亮!!
說辦就辦,他們立刻展開行動。除了趙縣令,張、李、王家和那些賣女兒的父母同樣不能放過。眾弟子分成四隊,在當天夜里,陪著四位姑娘找上了門。
——
趙縣令躺在暖融融的大床上睡的正香,卻突覺後頸陰森森一涼,他打了個寒顫猛的凍醒了,以為是窗戶沒關好鑽進了冷風,不滿的低罵了一句,翻了個身準備下床關窗。
結果方一翻身,便正正對上了一張女子的臉。
女子趴在他床邊,一身大紅嫁衣,滿頭黑發卻是披散的,臉色青白僵硬,眼珠子直勾勾的盯著他,然後緩緩咧開嘴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啊——!!!」
趙縣令猛然大吼一聲,驚恐萬分的從床上滾了下來,他認出了眼前這個女子的臉,滿眼不可置信,哆哆嗦嗦的道︰「你——你是——」
「你不是要把我的魂留在這里嗎?如你所願。」女鬼沖他森然一笑,伸手抓住了他的頭發,「但比起我,你兒子更希望讓你陪著他。」
她的指甲如刀尖利,硬生生在趙縣令頭皮上劃出了五道血痕。趙縣令痛的大聲慘叫,然而更令他驚恐的是,女鬼拖著他的頭發把他往門外拉去!
「你要干什麼……」想想女鬼方才的話,趙縣令駭的整張臉都變紫了,「放開我,你放開我——來人,快來人——!!」
可奇怪的是,這偌大的縣令府好像空了一樣,無論他如何喊叫,始終不見一個人出來救他。他就這麼被拖到了後山的墳前,那先前埋好的墳竟然已經被挖開,棺材板也已被掀開,黑沉沉的夜里,依稀能看見里面躺著的死人尸體,以及空氣中彌漫的淡淡的腐臭味。
「求求你……饒了我,饒了我!」趙縣令跪在地上,砰砰用力磕頭,一張胖臉因為極度恐懼已經變了形,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錯了,我不該害你,求你饒我這一回!!」
女鬼冷冰冰看著他︰「當初我也是這麼求你的。你饒過我了嗎?」
她掐住趙縣令的脖子,將他扔進了棺材。
趙縣令大叫一聲,想往外沖,卻已經被棺蓋死死壓在了下面。視野變的一片漆黑,空氣中的腐臭味越發濃烈,他一邊忍住嘔吐的,一邊瘋狂的去推棺蓋。就在這時,他察覺到旁邊有什麼東西動了動。
他僵硬的轉過脖子,只見他那死去多時的兒子的尸體漸漸發出一層淡淡的光,接著,尸體慢慢坐了起來,腐爛的看不出原貌的臉對著他,陡然睜開了眼楮。
「啊啊啊啊啊啊!!」
趙縣令全身汗毛倒豎,狀若瘋癲的嘶聲叫起來!
「爹,我好想你……」尸體向他傾靠過來,伸出爛的只剩薄皮的、依稀能看見白骨的雙手,向他的脖子掐過去,「你來陪我好不好?你下來陪我——」
「不——你滾開——滾開啊啊啊啊——」
地面上,孟塵和薛朗並肩蹲在墳坑外,薛朗手里拿著一根點燃的香,一邊吹吹香灰讓它燃的更旺些,一邊閑閑的听著棺材里源源不斷的扯破喉嚨的慘叫。
他手中拿著的香名「銷骨噬心」,點燃後有一種清甜的味道,效用卻十分可怕。它可以根據使用者的心意任意制造出各種幻覺,受術者會深陷其中無法自拔,其精神上的折磨不亞于一場酷刑。
薛朗看向身側的人,神色狐疑︰「你怎麼會帶著這種東西?」
銷骨噬心香雖然在審訊大奸大惡之徒上有奇效,但同樣可以拿來作惡,在太玄宗中是被明令禁止的。身為門派楷模的孟塵,怎麼會有這種違禁之物?
孟塵︰「以前下山出任務時,從魔修那里收繳來的。」
「哦。」薛朗應了一聲。如今是半夜,這墳又在深山野林里,溫度比外面低很多,風一吹,還是頗有些冷意的。
他瞥了一眼身旁人單薄的衣衫,和寬袖下露出的一截霜白皓腕,狀似不經意的道︰「看你這身單體薄的,風一吹就能倒,哪里像堂堂太玄宗弟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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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塵早就習慣了他的陰陽怪氣,頗為好脾氣的點頭︰「你說的對。」
薛朗被噎了一下,憋了半晌才憤憤道︰「我是說,如果你被一陣風吹的得了風寒,傳出去實在丟人!所以,如果你冷的話,我可以勉為其難的把外袍借給你。」
孟塵雖然看起來有些清瘦,但體質並不弱,一點涼風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把他吹病的。但他看著身側少年一邊故作不耐,一邊又自以為隱蔽的用余光觀察他的模樣,眼里沁出一點笑意,配合道︰「那就多謝師弟了。」
阿楚蹲在他們對面,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互動,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多余。
好在那模樣清俊的仙君披上衣袍後,似乎察覺到冷落了她,目光溫和的看過來,問︰「阿楚姑娘,你今後有什麼打算?」
其他幾個姑娘不管怎麼說,總還是保住了性命,可她一只孤魂野鬼,無論如何也回不了家了。
「我已經想好了。」阿楚理了理散亂的長發,沖他笑了笑,臉上依稀露出了屬于少女的嬌俏,「這世上的其他地方,肯定也有被迫賣到別家結陰親的女孩子。我想四處走走,再遇到這種情況,就去把姑娘救下來,然後把壞人嚇跑。」
孟塵看了她半晌,拿出一張碧綠色的符篆遞給她,同時告訴了她一串口訣。
「如果有一天你走累了,把這符燒了默念口訣,鬼魂即可解月兌,重入輪回,再世為人。」
阿楚雙手接過那符篆,眼中含淚,鄭重的對他們行了一個大禮。
——
後半夜,弟子們陸續聚集到這里,一個個精神煥發,臉上皆掛著快意的笑容。
「張家當鋪那老板當真膽小,居然被嚇到口吐白沫暈過去了哈哈哈!」
「李家更慘,直接尿了褲子!」
「還有那幾個賣女兒的畜生,我們把他們干的好事在村子里宣揚開了,村民的吐沫快把他們淹死了,拿著那些金錠銀錠給他們的腦袋開了瓢,真是大快人心!!」
孟塵之前已經將案情傳信給了上級州府,因著插手此事的是修真界之人,對方完全不敢馬虎怠慢,第一時間給了回復,表明參與此案的所有人人,定都依照律法,嚴懲不貸。
事情總算圓滿解決,眾弟子緊繃了兩天的神經終于放松下來,此時再被深夜的冷風一吹,突覺有些疲累暈眩之感。
「怎麼回事……」有弟子搖了搖頭,「我怎麼突然,有點困……」
孟塵卻敏銳的察覺到了異樣——
只見空氣中不知何時漸漸彌漫起一層淡灰色的薄霧,不動聲色又險惡至極的,將他們層層包裹在里面。
孟塵面色一變,厲聲道︰「所有人掩住口鼻,默念清心訣!」
這隱藏在薄霧背後的熟悉的氣息——
是魔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