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之前在山頂出現時不同,此刻從爛泥中浮現出狼頭比之前要狼狽很多。
狼的半邊頭顱都幾乎消失,一只耳朵和一只眼楮都變成了血糊糊,像是被人生生啃掉了一般。
可即便只頂著半顆頭顱,看見淳于夜身上壓著的李稷之時,狼頭僅剩的一顆眼珠亮了亮。
四周寂靜極了,半邊狼頭四處看了一眼,從淳于夜後背鬼鬼祟祟地爬出,它的下半身已經全部化成了一灘黑泥,那攤粘稠的黑泥在淳于夜身上蠕動著,一點點向壓在淳于夜身上的李稷爬去。
「它想重新換個宿主?」
金翅小鳥和銀發少年隱藏在虛空中,看見這一幕,銀發少年愕然開口。
他瞳孔收縮,一瞬間變成了豎瞳。
神性從銀發少年的身上開始浮現。
「嘰!」
金翅小鳥在虛空中短促地叫了一聲。
銀發少年眼睫眨了眨,低頭看向它,「你說什麼?白犬做不到?」
金翅小鳥緊緊盯著河灘邊,銀發少年順著它的目光看去,那攤黑泥已經爬到了李稷的肩膀上。
李稷依舊雙眼緊閉昏迷著,狼頭的獨眼滴溜溜轉著打量著他,黑泥小心翼翼向李稷後心的位置探去。
「嘶!」
就在這時,河灘邊響起一聲不成聲的慘叫。
銀發少年的豎瞳一瞬間放大。
就像是踫上了不能見光的東西踫到了太陽一般,那股觸手般伸出的黑泥宛如接觸到了什麼絕不可踫的東西一般被瞬間灼燒打散!
原本凝聚成一團的黑泥濺得到處都是,狼頭唯一剩下的那顆獨眼也被濺上,它淒厲地嚎叫了一聲,身體全部重新縮回淳于夜體內,帶著淳于夜的身體在河灘上慘叫翻滾起來。
「這是……」
看見這一幕,銀發少年目瞪口呆。
他愕然望著躺在河灘上的李稷,瞥了一眼蹲在溪石上的金翅小鳥,「他……」
金翅小鳥目光深沉,一言不發。
銀發少年臉色沉了下來,「你到底知道些什麼?!」
八年前,不,甚至二十年前,在青龍神休眠直至消失,唯有朱雀神獨霸天下的時候,祂到底知道了些什麼?
金翅小鳥依舊沒有出聲,下一刻,它轉頭看了銀發少年一眼,抬起翅膀指了指自己的喙。
銀發少年心中咯 一聲。
「你的意思是,你失去說話的能力,就是因為不能說出這件事?」
金翅小鳥掉轉頭,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銀發少年眼中的情緒頓時如驚濤駭浪般翻滾。
是誰,能接連暗算兩位神靈?
這時河灘上再次傳來動靜,在河灘上痛嚎翻滾的淳于夜忽然睜開了雙眼。
只是那雙眼的內里是空洞的,毫無人的情感可言。
淳于夜空洞著雙眼,如行尸走肉般從地上爬起,原本疲軟的身體倏然如離弦之箭般向河的對岸逃去!
「混賬,那混蛋想逃!」
銀發少年的身體瞬間從虛空中顯現,他一抬手,一道風在半空化成十數道風刃,嗖的一聲向淳于夜的後心射去。
淳于夜的後腦勺上忽然浮現出一顆眼珠。
銀發少年發現正是那狼頭的眼楮!
狼的獨眼轉了轉,淳于夜身體頓時翻轉出一個人體無法折出的角度,就像個泥捏的人一般,搖擺著躲過所有風刃。
他一邊敏捷地逃竄,全身被折斷的骨頭一邊一點點復原。
「怪物!」
銀發少年眼中怒不可遏,望著那瘋狂逃竄的一人一狼的混合物,他掌心聚集起一道銀光。
「我就不信你今日還能跑出我這西嶺雪山!」
然而就在他就要調動體內藏得最深的神性真元之時,手臂上卻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金翅小鳥猛地跳起,狠狠啄在他聚集起真元的手上。
「朱雀!你做什麼?」
銀發少年體內的真元流動在一瞬間被阻斷,他一巴掌將金翅小鳥拂在石面上,猛地一抬頭,淳于夜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虛空中。
高手過招就在一瞬間,只是那一剎那的分神,就足以讓邪神逃月兌。
「你剛剛是瘋了嗎?!」
「你讓我放走白犬?」
銀發少年抄起一塊巨石狠狠砸碎在河灘上,怒視著另一塊石頭上的金翅小鳥。
金翅小鳥被他一巴掌扇得羽毛凌亂,但神情卻格外凝重。
它張了張喙,發不出聲音,眸光凝了凝,喙尖往下揚了揚,指了指自己。
看見它這個模樣,原本盛怒的銀發少年倏然冷靜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讓我不要像你一樣?」
金翅小鳥沉靜地點了點頭。
它用喙尖在石面上拖動著,畫了一個狼頭,又畫了完整的狼的身體,隨後在兩者之間畫了一條線。
銀發少年眯眼看著那條線,「這是永夜長城?」
金翅小鳥點頭。
「你是說,白犬的本體在永夜長城外?等等,你這不是廢話麼?」
銀發少年皺起眉頭。
金翅小鳥跳起,一腳踩在城內的那顆狼頭上,搖了搖頭。
「你的意思是,殺了它的分身沒用,一定要接近它的本體才行?」
金翅小鳥再次點頭。下一刻,它用喙尖在永夜長城外的那個狼身上加了兩條揚起的線,就像是飛翔的翅膀一般。
「你這畫技可真夠爛的,」銀發少年蹙眉辨認著石頭上的圖案,「這是翅膀?誰的翅膀?」
金翅小鳥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他。
銀發少年目光一凝,「你是說……」
就在這時,金翅小鳥身上忽然泛起一陣紅光,察覺到即將消失的氣息,銀發少年瞪圓了眼楮。
「喂,朱雀!」
一道紅光從石頭上的鳥身上離開,鳥身上羽毛的光澤一瞬間黯淡了不少。
金翅小鳥閉上眼楮,重新睜開,視線卻忽然變得有些呆滯。
「哎?我記得我明明是在……」
蹲在石頭上的小肥鳥呆呆抬起頭,看著負手站在自己面前神情陰沉的銀發少年。
「二哥說了要請我吃烤鵪鶉……」
「好久不見了,大鵬。」
銀發少年定定注視著它,「我覺得,你還是少吃點吧。」
一只烤鵪鶉就把自己賣了,簡直是在丟神獸的臉。
金翅小鳥呆滯的雙眼倏然就睜圓了。
「你是……白、白……」
「別白了,你擅闖我西嶺雪山,還沒給我交代呢。」
銀發少年冷哼一聲,還想說些什麼,不遠處的河灘上卻忽然傳來一聲男人的痛吟。
銀發少年聞聲望去,目光微微閃動。
李稷,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