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孔千雷出眾的表現,孔家村慘案的案宗被翻了出來,被許多人看了許多遍,
那場慘案早就有影密衛暗中調查,今日剛傳回最新結果,
「這應是魔道宗派羅生殿所為,六十年前此門派為煉魔器,曾企圖以奇毒屠殺一城,中毒之人會癱瘓十數日,期間盡受全身奇癢煎熬之苦,然後被活活餓死或渴死,其間若有人喂以食物和水,也會在第二十日暴斃。元宗陛下派三百布衣郎中南下,這才拯救百姓于水火。而那次事件中死者的慘狀恰與孔家村民的死狀相吻合。」
尋木看著面前正借著燭光閱讀的老者,說道︰「影密衛認為此毒應是投于水中,而孔千雷一直住在山里,與村中人所飲之水並非共取于一處,因而幸存。根據村長家中搜出的卷宗所述,此子是隨洪水而來,被山中獵戶收養,從小天賦過人,十二歲時便有化靈境修為。」
莫逍遙放下手中的卷宗,問道︰「那他身邊的灰衣男子又是何人。」
尋木搖搖頭,說道︰「此人底細尚不清楚,還需要時間調查。」
莫逍遙眉頭一挑,沒有說話。
尋木想了想,說道︰「明日便是劍之會第二日,事關重大,此事要不要告知陛下?」
「陛下日理萬機,此事尚無定論,先不要奏于陛下知曉。」
莫逍遙說道︰「孔千雷身上疑團眾多,尤其那把劍和所修法門,不妨先從此處入手,查查到底是何方修士的傳承,能留下如斯法門與寶劍,應當不是無名之輩。」
尋木躬身道︰「是。」
……
……
崔魏銘看了眼窗外,遠處幾只花舟燈火通明,卻沒能照亮深邃的湖面,
晚風拂起的波瀾將湖中倒映的月亮和那些花船切割成碎片,變成許多光斑。
看著那些光斑,他陷入了沉思。
他想到的不是曾在湖中遇到的風流事,而是在那座孤丘上的……
他想起那年一起在凌河畔垂釣,在孤丘上烤魚的美麗女子。
回想二人初見時,對方騎乘射箭,英氣逼人,結識後又變得端莊優雅,雍容貴氣,二人相互傾慕私定終身,
她在那孤丘之上,許他一世溫柔……
後來崔魏銘在山下行乞為生,聞得元宗為她安排比武招親,崔魏銘飄然而來力挫所有高手,與她共度良宵之後又飄然而去,只為重回宗門,
自己終究是負了她。
想到這里,崔魏銘嘆了口氣,然後來到樓檐上。
風小寒看了他一眼,說道︰「大晚上的,你來肯定不是請安的。」
崔魏銘眉頭抽搐了兩下,生氣的道︰「你小子還真拿我當狗腿子了,我好歹是授了你許多修業的宗門前輩,何惜柔難道沒教你要尊師重道,尊老愛幼麼?」
「當然教過,只是她特別囑咐了︰是對除你以外的人!」
風小寒翻了個白眼,說道︰「誰家的宗門前輩會教晚輩怎麼泡妞,而且泡的還是自己師姐?」
崔魏銘輕哼一聲,說道︰「你這不開化的野小子懂什麼,掌門師兄命我教你做人,而做人最重要的便是享受,與美女相伴是享受人生的一部分,若不听我的,你這輩子怕是都找不到道侶,注定孤寡一生了。」
「所以你就找了一堆道侶享受,然後被她們天天追著打?」
風小寒看著他說道︰「如此人生,不享受也罷。」
「真是個呆子,朽木不可雕也。」
崔魏銘失望的搖了搖頭,說道︰「我要出城一趟,見一個人,若有人問起,你就說我有急事出去了。」
想起前幾天二人說過的話,風小寒問道︰「去見那位公主麼?」
崔魏銘搖了搖頭,說道︰「皇宮畢竟是人類世界最嚴密的地方,不是想進就進的,尤其是我。我打听了一下,她正在晴雨閣閉關,十會期間我們應該見不到了。」
風小寒奇怪的問道︰「那你去哪?」
崔魏銘負手看著遠方,說道︰「去緬懷一下過去,既然見不到,想念一下總是可以的。」
風小寒說道︰「相思病在哪都能犯,在這里一樣可以想念。」
崔魏銘笑了笑,說道︰「你不懂,以後你就明白了,有些思念需要在特定的地方,或者面對特定的事物,才能起到作用。」
說罷他便長身而起,消失在夜色里。
風小寒看著他那道遠去的青煙,想著他說的話,突然有點想回蠻荒域那個住了很多年的山洞看看,甚至有點想念那條臭龍。
他下意識的伸手模向懷中,才想起那截木棍在天山上,被那個強的不像話的女子奪走了。
崔魏銘來十會之前,便一直想著終于能與趙雪兒見上一面,但皇宮守備何等嚴密,就連郭明哲都無法冒然進入,他只能等著對方來找。
他本以為劉盼盼來參與十會,趙雪兒必然來見女兒,那時自然可以相見,但直到劍之會對方也沒有來,
崔魏銘便知道,她不是在晴雨閣閉關,而是被元宗陛下禁了足。
顯然,元宗不希望她見自己,
京都城是大唐第一城,日夜笙歌,號稱不夜城,即使夜色已深,街道上依然人頭攢動,自然也沒有宵禁與封城一說,因此他可以自由出入,只需出示長明宗信物即可。
秋天的草魚最是肥美,于是他先到凌河捉了兩條魚,這次動用了修為,所以僅用了片刻。
——他沒有選擇垂釣,因為沒那個心情。
隨後他來到城外那座孤丘,
山水八劍的最後一劍,便是取自這里,因此這座孤丘極為著名,但由于風景太過尋常,山水並不壯麗,風景也不如何清秀,根本看不出有何不俗之處可供感悟,所以來的人反而很少。
但有些人就是莫名喜歡這里,
比如萬夜天,比如孔千雷。
崔魏銘在樹下燃了堆火,用劍削了兩根樹枝插入魚嘴,面朝京都城方向,烤起了魚。
香氣隨風四溢,卻沒人贊美,
崔魏銘面向京都城,實則是在看城中的皇宮,他自嘲一笑,說道︰「你不在這兒,看來只能我自己獨享了。」
「是誰不在這,又是你準備納的哪房小妾?」
冷淡的聲音響起,崔魏銘愕然回首,只見樹蔭下走出一倩影,正一臉冷漠的看著他,余光卻在看他身邊的烤魚。
趙雪兒蓮步輕移,步出樹影,款款走來,衣裙擺動間,仙姿不凡,恍惚間如同天女下凡一般。
火光映在她的臉上,目光如秋水,使絕美的容顏變得更加夢幻,平添一絲朦朧色彩,美的不似人間風景,如同上蒼精心描繪的畫卷,就連暗淡的夜色都明亮了許多。
她是大唐的公主殿下,
當今聖上的妹妹,
也是崔魏銘方才思念著的那人,
崔魏銘先是驚訝,然後驚喜,進而狂喜,但最終還是歸于平靜,只是眼中流露出的柔情卻是藏不住的,
看著她臂彎上的披帛,崔魏銘便猜到,
她是偷溜出來的。
——那是皇宮大陣的陣樞之一,出入皇宮猶如無人之境。
他微笑著說道︰「看來你還沒忘了這里,也想趁著夜色來這里看看,沒想到剛好遇見,或許這就是心有靈犀?」
趙雪兒看著他,淡淡的說道︰「是不是心有靈犀不知道,但心懷殺意是真的,等下烤好了魚,你就死在這里吧。」
崔魏銘哈哈一笑,說道︰「若能死在你手里,也是人生一大快事,所謂雪兒劍下死,做鬼也逍遙。」
趙雪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說道︰「男人的嘴,唬人的鬼,收起你那套低級把戲,對我沒用。」
崔魏銘心想當年就是這套低級把戲,才能與你傾心相戀。
他往旁邊挪了挪,騰出一個位置,趙雪兒很自然的坐在篝火旁,看向遠處,
二人並肩而坐,靜默無語,只有靈蟲的微鳴與油脂滴入火中,發出的聲音,此外似乎就連風都不忍打破這片刻的平靜,變得輕柔了許多。
晚風吹拂,樹影微晃,露出了另一個人的身影,只是他在樹的另一邊,所以二人都沒有發現他的存在。
李振全身披黑袍,戴著猙獰面具,這兩件都是隱匿身形的高階法器,曾經趙浩天便仗此潛入長明數年而不被發現,
但此刻他卻動也不敢動,
就算這兩件法器再好,隱匿效果再強,離得這麼近也無濟于事,以那二人的本事,哪怕他動一動手指,都會瞬間暴露自己。
彼時正魔相見,必要戰上一場,
他雖有把握全身而退,但如此一來勢必會引起諸宗警覺,他們在十會中的動作將會變得艱難,甚至還有暴露孔千雷的風險,所以他不能這麼做。
他此刻十分震驚,
這名貌美女子究竟何時來到這里,自己竟毫無察覺。
想不到自己等到半夜,沒等來魏九陵,卻等到了這麼兩位高手。
李振全在心中默念道︰「我就想殺個天才少年而已,咋就這麼倒霉?」
……
……
崔魏銘拿起條烤魚,笑著說道︰「來,嘗嘗我的手藝是否精進。」
趙雪兒伸手接過,咬了一口,淡淡的說道︰「和烤魚的人一樣,沒什麼長進。」
崔魏銘哈哈笑道︰「那是自然,因為我初心不變,廚藝自然停留在以前。」
趙雪兒淡淡的說道︰「呵,男人。」
(ps︰我昨天看到有人疑問崔魏銘山下行乞五十年,什麼時候和趙雪兒生了劉盼盼?答案在第八十三章末尾處,我早有說明,這事怪我,本書經常斷更,時間拉的太長,導致很多細節書友們有所忘卻,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