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無邊。」無相大師嘆道。也不知這句話到底是指誰,是指什麼。
穆紅裳听了之後憋著一口氣,好半天都沒出聲,最後才問道︰「師兄,你和師父都是佛家弟子,佛祖面前不是都講究眾生平等嗎?難不成是因為我前世犯了什麼業障,今生要受懲罰,所以才生為女人?我分明覺得,身為女人本身就是原罪,又是哪里來的平等?」
「這問題,我沒法回答。」無相大師伸手拎起手邊的茶壺,給穆紅裳倒了一杯茶︰「我也不想用那些佛法道理來開解你。」
「我倒要謝過師兄,」穆紅裳笑了,但是眸子明顯有些黯淡︰「謝謝你沒有勸我想開些,也謝謝你沒勸我認命。」
「因為我猜到了,勸了也是白費口舌而已,」無相大師說話一點都不客氣︰「因此我倒省些事。」
「師兄這話,倒像是我師父說的。」穆紅裳這次是真笑了︰「他也是這樣說的。師父總是說,想不通就算了,干嘛要為難自己,旁人的道理也不見得是對的,堅持己見沒什麼不好。」
「真像是慧明師叔會說的話,」無相也笑了,笑容豁達毫無陰霾,眸中沒有流露出半分類似于同情的神色︰「他一貫就是如此我行我素。否則也不至于這麼大的年紀,才想起收徒弟,一收還收了個女女圭女圭。」
「你看,師兄,由此可見,這世間真的沒什麼公平可言。」穆紅裳雙手攤開,半真半假地抱怨起來︰「連你這個和尚,都嫌棄我是個女孩子。」
「瞎說。」無相大師立刻冤枉得直擺手︰「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女女圭女圭好得很,除了不能當和尚,哪里都挺好。」
「說來也真是奇怪,」穆紅裳撐著腮︰「為什麼師父不想收個和尚小徒弟,一收就收了我這個從來不拜佛的,師兄,你說佛祖會不會計較我師父,嫌他收了個不虔誠的徒弟?」
「收徒也要看緣分的。」無相大師笑笑答道︰「慧明師叔在淨慧寺清修這麼多年,這滿院跑的小和尚,也沒見他瞧中誰。他收你,也不是為了讓你跟著他吃齋念佛。慧明師叔雖然是和尚,但你不是,沒人要求你跟著他一起拜佛,我佛慈悲,怎可能計較這些小事。」
「師父也真是想不開,」穆紅裳輕輕嘆了口氣︰「為了收我這個徒弟,他答應了我祖母,將來我到哪里,他就得跟著我。可跟著我這樣沒出息的徒弟有什麼好?左不過是跟著我從家里嫁到另一個宅院,一日日的坐在後宅里看著四四方方的天。」
「心自在,則天地寬。」無相大師哈哈笑起來︰「你看我這大相國寺,難不成不是四四方方的天?慧明師叔是和尚,坐在哪里念經不是念?不過你倒是不必如此拘著自己。」
「我又能上哪里逛去。」穆紅裳忍不住笑著搖頭︰「在京中還好,好歹還有謝姐姐和我一處玩。等到將來我嫁去江南,完全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連個朋友都沒有。」
「你朋友雖不多,但師兄弟卻多,師佷、徒孫更是一大群。」無相大師指了指窗外︰「瞧見沒?這滿院子的大和尚小和尚,可都是你的同門。將來你無論去了哪里,隨便在當地找一間廟問一問,只要你說你是慧明師叔的徒弟,我無相的師妹,保證有和尚湊上來認親。」
「騙人,」穆紅裳笑得眉眼彎彎︰「我怕不是會被當成騙子打出來。」
「來來,這個給你。」無相在僧袍里模了模,模出一塊小小的黑檀木牌遞給了穆紅裳,穆紅裳原本以為,這是個小佛像,或是什麼別的,但她沒想到,這塊刻著寶相花的黑檀小木牌上,居然用篆字雕著兩個字「紅裳」。
「這是……」穆紅裳吃驚地伸手接過那塊散發著香味的黑檀木牌,仔細地看了看。
「我也有一塊。」無相從懷里掏出了另一塊小木牌,遞給紅裳看,那塊小木牌和紅裳的款式很像,只不過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上頭刻著「覺塵」兩個字。
「淨慧寺的覺靜師兄也有一塊,」無相解釋道︰「大弟子才有。你是慧明師叔的大弟子,所以你也有。你和我們沒什麼不同,只是你年紀小些,不是和尚而,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知道了。」穆紅裳笑眯眯地將小木牌收到懷里︰「將來我若是受了欺負,可以隨便就近找一間寺廟告狀,到時候就會有許多同門幫我出頭打群架了。」
「那你可千萬別指望。」無相大師趕緊搖頭︰「出家人克己修行,怎能隨意與人爭執。再說了,讓和尚們去幫你打架,他們也得有這個本事才行啊!又不是每個和尚都會習武。大相國寺五百多和尚,真正習武的,也不過三五十人而已。」
「原來是這樣。」穆紅裳點點頭︰「不過,我師父說,師兄你就很厲害。」
「不敢,不敢,慧明師叔謬贊了,」無相笑眯眯地先來了句假客氣︰「不過小師妹若想試試貧僧的身手,貧僧自當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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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呵?穆紅裳一愣。無相大師這是要約架?行啊!她立刻將手里的茶杯一推,站起來朝無相抱了抱拳︰「師兄請。」
無相大師坐著動都沒動,他笑眯眯地朝穆紅裳點了點頭,應道︰「小師妹請。」
同一時間,正和顧儀蘭坐在一處喝茶的謝淑柔有些坐不住了。她伸長脖子朝門外張望,一邊張望還一邊念叨︰「怎麼回事,紅裳怎麼那麼慢。」
「你若呆不住,大可先去逛,」顧儀蘭眼皮都不抬地答道︰「不必坐在這里等。」
「就是因為紅裳在,所以我才出來的。她不在,我自己一人逛有什麼意思。」謝淑柔白了顧儀蘭一眼,又坐回到椅子上︰「沒想到慧明那老和尚還真沒吹牛,輩分這也忒高了吧?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瞧著皺皺巴巴這樣不起眼的一個老和尚,居然真的是無相大師的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