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牢籠的枷鎖已被拆除。但是,渴望月兌離的人類也已不在。
失去了困獸的「牢籠」,是否還算得上是真正的「牢籠」呢?
環顧這斷壁殘垣林立的城市,能夠回答這個問題的,唯有孤獨的幸存者——王鶴。
「咳咳……」王鶴的聲音忽然響起。
「牆壁」破碎引發的沖擊波,卷起了猶如沙暴般的大量灰塵。
即使提前掩蔽了口鼻,還是無法杜絕那些無孔不入的塵埃。
王鶴模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手掌觸踫到沙粒的同時,被染上了與塵埃同樣的灰色。
「或許這就是真正的‘塵世’吧……」看著自己的手掌,王鶴苦笑一聲。
被「塵世」洗禮的他,外形和感受實在是糟透了。
不過,比起身體的困頓,他更在意別處。
他看了一眼遠方,路易斯朝著與旅團駐扎的相反方向行進。
這說明一切都還在計劃之中。
確定了「幻視」技能還有十五分鐘達到失效時限的王鶴,只能期待不要出現什麼額外的變數。
愚弄了惡魔的他,即將失去今日唯一的王牌。
但犧牲王牌帶來的價值,已遠遠出乎了他的預料。
只見他頭也不回,朝著遠處某棟建築走去。
那里,是一棟全包圍的玻璃外牆大樓。
原本光滑一體的設計此刻千瘡百孔,入目處盡是破裂的玻璃碎片與散落的瓦礫。
大樓的一層大廳中,暗淡的自然光從縫隙處透了過來。王鶴的影子,出現在了這個場所的地面上。
不遠處,展現在他眼前的,是陰影中,橫七豎八躺著的幾具「尸體」。
細看過去,那無疑就是被路易斯攻擊波及到的幾名「不幸運者」。
微微起伏的胸口,代表著他們尚存的性命。
而看守在這里的,是一個巨大的身影。
他猶如保護神一般,守護在「尸體」前方,和不遠處藏在柱子的陰影下的另一個短發的少女在對峙著,但敵意並不明確。
時間,似乎已無聲消磨了許久。
「喲。」
隨著王鶴大咧咧的出現及他的一個招手的動作,寄宿在這個沉寂世界的泡沫被瞬間打破。
「是你!」短發少女瞪著王鶴,異常的警惕。
王鶴並沒有理睬她,他打招呼的對象另有他人。
隨著王鶴的出現,那個本應是第一時間被路易斯擊倒,失去了武器、意識甚至生命的巨漢產生了反應。
他背著一把破損的巨斧,看見王鶴,瞬間半跪下來,垂下了頭顱。
「長官,您來了。」
他的話語,讓短發少女產生了巨大的疑惑。
隨即,她將視線轉到了一旁灰頭土臉但笑吟吟的王鶴身上。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她指著巨漢陰沉地說道︰「難道你和他一樣都是……這麼久,是怎麼瞞過我們的?又是怎麼瞞過那個怪物的?」
「現在,你們想怎麼樣?」她顯得有些動搖。
听後,王鶴走到半跪的壯漢附近,與其並列站著,全然就是一副同陣營上級的模樣。
面對少女的問題,他答復道︰「你知道麼?好奇心,有時會引來不幸。不過,此刻的你也沒有什麼東西好失去了。所以我將許可你的不幸。」
「足夠了。在權限允許範圍內,解答她的問題。」王鶴對著壯漢命令道。
「好的,如果是您的指令的話。」壯漢恭敬地對著王鶴說道,隨即抬起了頭,站了起來。
他低頭看著對面的短發少女,面無表情地說道︰「名為洛菲斯的人類,不要忘了,這座城市並不是只有你們人類生存的城市。」
「忘卻作為基石我們而自顧自生存著,你難道不覺得羞恥麼?」壯漢盯著少女,冷酷地說道。
「這位長官與你們人類不同,是……」
壯漢說道這里,突然不自然地停下了話語。
王鶴見狀,擺了擺手︰「權限只允許說這里麼?沒辦法,那由我來給你點提示好了。」
「你叫洛菲斯對麼?好好想想,是誰賦予了你們人類分辨我們的能力?」
「是天賦,還是人賦?」
「你是否有用自己的眼楮真正觀察過我們?」
「你是否觀察過,除了你專注的強敵以外的這個世界呢?」
「還是說,你的眼中只有你自己?」
「如果是這樣,那你輸得不冤,你還遠遠不足。」
「你……」王鶴的話語,讓對面的短發少女咬緊了嘴唇,卻沒能反駁。
在人類無需生產作業的世界中,人只需要做他們想做的事就足夠了。
為什麼能夠生存,純粹是因為國家與城市的賦予。
而讓城市運轉的基礎零件,正是每一個代替了人類生產作業的NPC。
正如王鶴提示的一樣,分辨NPC的方法,來自手環,恰恰也就是來自NPC背後的技術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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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楚這一點。
可是現在,本應是「零件」的物件,卻擁有了和她平等的話語權,甚至比她更為強大。
她感覺遭到一種了巨大的諷刺,卻無法給予任何還擊。
此前的戰斗失去的體力尚未恢復,每日限制的技能仍在冷卻,加上心理方面的問題,讓她喪失了攻擊對方的想法。
特別是王鶴身邊的那個她熟知壯漢,今天是沒有使用過真正殺傷性的技能的。
「人類還真是擅長把簡單的東西復雜化。不要想太多,你只需要接受這個現實就好。」王鶴演繹的笑容中,流露出了一絲同情。
仿佛此刻,人類與NPC上下位的關系,被徹底顛倒了過來。
短發少女因為他的話,再次感到了現實世界「不現實」的一面。
王鶴看著她,說道︰「看來你已經清楚一點了,好,那我們來談談接下來的事。」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在五分鐘內殺了你的同胞,也就是躺在我後面的這些人類,你會因此獲得自由,並且能夠奪取掉他們的火種力量。事成後,我允許你離開我們的控制,去到任何地方。」
「第二,你可以采取任何方式來喚醒他們。然後,我需要你向他們解釋,告訴他們到底發生了什麼。如果有一半人數以上選擇信任你的話,那我就將你們全部放走。」
「這是我給予不幸的你的最後一次機會。」王鶴盯著她的眼楮,緩緩說道。
短發少女沉默了片刻,像是放棄了什麼一樣,忽然直接坐到了地上,繃緊的身體似乎輕松了不少。
隨後,她的身後出現了淡淡的霧氣,一具骷髏突然穿梭而出,如同幻影一般進入了她的體內。
她碧綠色的眼珠變成了渾濁的白色,而眼白部分,則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色,額頭處,出現了一支銀白色的螺旋尖角,皮膚仿佛會呼吸一般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與人類的特征完全不符。
只見她的聲音變了調子,帶著一種似乎從遙遠傳來的磁性︰
「如果這個軀體不再是人類的話,作為‘NPC’的你能否拿出第三個選擇呢?」
「還是說,以你的權限,連我是誰都不清楚?」
「甄選者,亞伯,回答我的問題。」
王鶴看著眼前突然出現的「變數」,面不改色地說道︰「洛菲斯小姐,無論你是誰,我給你的選擇都是無法回避的。」
「這是不是源于我的職責,而是源于你的命運。」
命運的火花,踫撞到了炸藥的引線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