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的管理者,在王鶴突破封印後,對周圍環境進行了重新評估。
它卸掉了原本的狂熱的態度,開始轉變為一種沉靜的默然。
之前如衛星般環繞在它迷霧身軀外的塵土和碎片,瞬間被重力重新拖拽到了地面。
眼下,已經不是他能左右的態勢。
它唯一的機會,在剛才的心相世界入侵失敗的瞬間,就已經失去。
它明明如此接近名為「根源」的事物,卻又如此可惜的,求而不得。
它不禁回憶起︰
在他剛剛開始探究這個世界的時候,當他還只是一位學徒的時候,他在學院中,曾向他的教師詢問︰
「根源,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被那名教師以一種類似玩笑的語氣忽略了過去。
那位教師,當時是這麼說的︰
「根源?那玩意就和九環法術一樣,是你和我竭盡一生都無法觸及到的領域。」
這位教師,並沒有說謊。
作為一名四環法師,一名講師,他不是沒有接觸過那些理論上,與所謂「根源」存在關聯的知識。
但是,對這名懷抱著如此認真神色的學徒的一個提問,他無法違背本心進行說明。
哪怕對方只是一名學徒,他也必須「殘酷「地闡述出他的本心︰
他,沒有「資格」談論根源。
他。更無法理解根源到底為何物。
他,只是一個著手于偏門的研究,可能終其一生也無法抵達五環領域的中級法師。
與其曲解「根源」,不如直言不諱地告知對方︰根源,是超越了他們所理解領域的存在。
如果這位少年學徒對這種命運感到不服氣,想要去探索根源。
那他就必須要依靠他自己的腳步,自己去發現,自己去探究,自己去找到,屬于他自己的真實。
這是凱爾作為一名法師,作為一名教師,對于「真實」的看法。
而這位教師,至死也沒有料想得到。
因為他的一句話,讓他這位有些固執的學徒竟然真的開闢出了一條超越了他想象的道路!
這是他作為一名教師,沒能目睹到的世界。
而另一邊,王鶴感覺到了一絲異常。
在命運法則的視野中,他察覺到了那位迷霧狀的管理者與他之間,存在著一條白色的細線。
他听到了一種聲音,這種聲音在吸引著他。
他的意識像是受到吸引,瞬間沉浸在那條白色的絲線上,然後,又瞬間月兌離。
在短暫的時光中,他看到了一些事物。
他毫不猶豫的,在無數強大存在的注視中轉過了身。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了那邊真實管理者。
面對那個即使用信仰鑒定術也無法窺視的存在,王鶴發出了聲音︰「奧羅姆?」
就像是在叫一個熟悉的,比他地位低下的人的名字。
在他的聲音響起的同時,他伸出了左手,向對方擺出了一個手勢。
這個手勢,是一個平常到了極致的,不太禮貌,只是用于招呼人過來的簡易手勢。
稍微有些區別的是︰
王鶴還用右手,擺出了一個手刀的形狀,並且,向下做了一個切割空氣的比劃動作。
他緊盯著對方,神色嚴肅,沒有半點笑容。
對王鶴這一系列動作產生反應的,明顯是觀測者組織一方。
特別,是以迷霧身姿顯現的真實管理者。
這位曾經一度失蹤,就再也沒有出現過的大奧術師,耐瑟瑞爾帝國的驕傲,確實是以「奧羅姆」為名的存在。
他的真名,已被王鶴識破。
但是,名字並不重要。
讓這位大奧術師真正重視的是︰除了他以外,沒有誰能夠理解那個手勢的動作。
即使是那位命運的管理者,也無法窺測到它已經利用法則閉鎖和隱蔽的記憶。
那個動作,可以稱為一種回憶。
那是他學徒時期的第一位老師,名為「凱爾」的一位性格古怪的法師,專門針對他才使用的手勢。
手勢的意義,是︰
「過來干活,否則,晚餐減半。」
那是嚴肅而直白的,代表著剝削含義的手勢。
但是,對于收留了當時沒有辦法滿足溫飽,更別提支付學費的他來說,這位古怪的法師是他當時唯一的救贖。
那個人,是讓他與「真實法則」接觸的,一個最初的原點。
這位曾經引領耐瑟瑞爾帝國走向輝煌的存在,擁有著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
而這個過去,被王鶴親手揭開了。
王鶴,用著和凱爾完全一致的口吻,利用一種他完全沒有接觸過的語言,說道︰「奧羅姆,過來!勤奮點,趕緊幫我把活干完。再偷懶,連明天的午餐都給你減半!」
這段看似古怪的言論,讓事情發生了變化。
在觀測者聖者的陣營中,包括埃達絲在內,無不驚訝于王鶴為何會了解這位真實管理者的真名。
而且,他還用如此惡劣的語氣,像是命令下人一樣使喚那位無論在西方還是東方都可以堪稱偉大的管理者。
根源之樹,確實難以理解。
然而,場內,除了王鶴以外,只有一人是知曉實情的。
奧羅姆面對著王鶴,不由自主地背負起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曾經的記憶和環境,和現實完全重疊,降臨在了這位管理者精神世界。
「凱爾……老師……」
它恍惚間,用和王鶴相同的語言,說出了這樣片段般的話語。
王鶴見狀,認真地點了點頭︰「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你還是辦到了。果然,你和我不一樣,你是擁有‘資格’的。」
「奧羅姆,你找到的根源,到底是怎樣的?」
王鶴,發出了提問。
他無論是語氣,情感,甚至于用詞的口癖,都和真正的「凱爾」完全一致。
就在他發問結束的瞬間,環繞真實管理者的迷霧,忽然散去。
里面出現的,是一個灰袍老者。
他的容貌,在場不少存在都曾在石板、繪畫等載體中親眼見過。
這是一名曾經活躍于歷史,最終又無聲無息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大奧術師。
本該滅絕的存在。
此刻,他的眼神,從迷茫恢復,轉變得有些銳利。
「凱爾老師,是的,我做到了,和你不一樣。」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能夠真實地‘存活’在這里,但你早已完全的死去。這是事實。」
「你的親戚們,你的學徒們,沒有一人回來參加你的葬禮。是我將你埋下的。」
王鶴,認真地看了老者一眼,有些遺憾地說道︰「那真是令人遺憾……」
老者看著王鶴,拄著一木杖,向前走了一步,說道︰「凱爾,你的那些粗淺的研究成果,最後還是沒能發揮出太大的作用。」
王鶴注視著老者,平靜地點點頭︰「是的,我早就知道,我沒有那方面的才華……」
听到這句話,奧羅姆忽然顯得有些激動,他質問道︰「那究竟為什麼?你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出來阻擋我的腳步!」
「死者,就應當回歸死者的國度!」
那些曾經接觸過,並知曉「冷靜的智者」奧羅姆,或者說知曉被稱為真實管理者的存在的性情的個體們,見狀,無一不開始察覺到事情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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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開始紛紛給自己施加了精神方面的防護法術,以及使用了提高精神控制抗性的道具等手段。
來抵御可能波及出現的,世界樹的精神攻擊。
因為,在他們看來,這位聖者,大奧術師,已經完全沒有辦法抵御對方精神方面的影響!
甚至連情緒,都已經失控!
這本是絕對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而王鶴在听到他質問的話語後,則是,沉默了下來。
他忽然,露出了和凱爾一樣的苦笑︰「奧羅姆,不要害怕。我只是單純地想看看,你現在過得怎樣?」
「這是我僅存的一點好奇。」
「現在,我已經滿足了。」
「奧羅姆……你,很好!」
「你是最令我驕傲的一名學生。」
說完這句話,王鶴的神色,恢復如初。
之前他看到的那條白色的命運之索,已經徹底消失。
名為凱爾的「人格」,已經離去。
埃達絲想到了什麼,率先後退了一步。
浮空神殿內部,一體白色的幽靈忽然發出聲音︰「這是你的‘靈魂顯現’。」
它的身旁,黑色的幽靈沉默了片刻,說道︰「沒錯,是‘死之法則’的手段。」
「但是,它還混雜了其他的,我無法解釋的東西。」
而整個事件的主角,那位曾經的法師學徒,在沉默中,做出了一個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