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過來人」裴庭武敏銳的察覺到燕凰玉和裴錦瑤有點不同尋常。
知慕少艾很正常。
可……這個「少艾」是自己的寶貝女兒就不大正常了。而幕少艾的人是東廠督主，這就更不正常了。
裴庭武蹙起眉頭。怪不得燕督主用石花谷芽招待他，並且從頭至尾和顏悅色，連句重話都沒說。
原來他是有目的的。
雖說自家閨女長了一副聰慧模樣，但她畢竟沒見過大灰狼，不知道狼心險惡。
壞就壞在寶貝閨女跟大灰狼同在東華門，抬頭不見低頭見。這可如何是好？裴庭武思量片刻，是時候讓閨女長長見識了。
這邊廂裴庭武暗下決心，那邊廂燕凰玉還在絮絮的說︰「倒是有個做餛飩的味道不錯。」
「就他了。」裴錦瑤一錘定音，「糖葫蘆，大餡餛飩，挺熱鬧。」
燕凰玉頷首，「那我回去安排一下，明早裴神機使就能吃上餛飩。」
到底是盯梢還是去給裴神機使做飯吶？老文在心里長長喟嘆一聲，督主被裴神機使拐帶的都沒正行兒了。
裴庭武起身相送，「督主大人慢走。」
燕凰玉微怔，旋即笑道︰「裴二老爺留步，改日請您到我那處品茶。」
「好，好。」裴庭武抱拳拱手，熱情回道︰「能喝到督主大人珍藏的好茶，實在榮幸。」
燕凰玉笑容滿面，「哪里，哪里，裴二老爺客氣。」
裴錦瑤擰著眉頭看他倆你謙我讓。
以她對裴庭武的了解，不該對燕六這般客套。明明初次見面，非得弄得一見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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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在打燕六的主意？
裴錦瑤咬著嘴唇。
燕六有什麼值得她爹圖謀的？難道是想找個靠山？
有她這個裴神機使在呢，還能不能照應自家生意？裴錦瑤無力的垂下頭。從八品的官兒的確比不上東廠督主路子廣。
唉！
她爹也不容易。
老文讓雲春隨燕凰玉一塊回去。
套好車，鎖上門，一行人往家走。
老文趕車很穩，裴庭武忍不住贊道︰「老文真能干，就沒有他不會的。」
「阿發也不差。」裴錦瑤從暗格里取出杯子給裴庭武倒了半杯熱水，「爹，你是不是有求于燕督主？」
裴庭武笑眯了眼，「沒有。不過，難得見到燕督主，與他交好沒有壞處。」伸出手揉揉裴錦瑤額頭，「爹是生意人，不是那些讀書人講究什麼不與宦臣結交。」
「爹，要是有人敢去咱家買賣搗亂，你只管告訴我。」裴錦瑤挺起胸膛，「雖說我只是從八品神機使，但卻能時常面聖。其實，我比燕督主也不差什麼。」
「這孩子……」裴庭武搖頭淺笑，「燕督主隨隨便便就能調撥幾個會做糖葫蘆會包餛飩的下屬。你能嗎？」
呵呵。她爹說話句句似刀，刀刀見血。能把脆弱心靈扎成漏勺。
「我有妖精。」裴錦瑤驕傲的昂起下巴，「陛下都沒有。」
妖精再好，無非就是個陪嫁。
裴庭武不再補刀，話鋒一轉，悠悠說道︰「坊間傳聞燕督主好樣貌，今日得見，果然如此。」用茶杯遮住半張臉，撩起眼皮偷偷睨著裴錦瑤，「只可惜，燕督主不能娶妻生子。」
裴錦瑤喝口水，「爹，宦臣也能娶妻。至于生子……」
燕六也是可以的……吧？
閨女到底是真懂還是假懂？裴庭武兩眼發花，手一歪，茶杯里的水灑在前襟。真懂假懂都不重要，關鍵是誰家小姑娘說到娶妻生子的時候不臉紅？
他家閨女語調平常的就像是在說「晚上吃餃子」「那件衣裳不合適」。
當上神機使連臉皮都跟著一起變厚了？
裴錦瑤遞帕子給裴庭武，「爹，您沒事吧？」
「沒事，手滑。」裴庭武放下杯子，靠在打引枕上，「眼楮也有點花。許是醉茶。」
裴錦瑤忙給裴庭武揉著太陽穴，「所以說啊，外邊的茶香不能常喝。家里的茶才養人。」
裴庭武一驚。
寶貝女兒好像意有所指。
仔細品品，裴庭武笑道︰「要不是石花谷芽，我也不能喝多。其實吧，茶是好茶，水也是好水，但是少了你娘沖茶獨有的那股子香氣，我還真喝不慣。」
「喝不慣您就少喝點嘛。」
「不行啊，燕督主的面子還是要給的。」裴庭武斂去唇畔笑意，嘆口氣，「瑤瑤啊，你是神機使，燕督主是東廠督主。橫看豎看，他勢大，你勢微。你不能對燕督主諸多要求。就拿今天這事來講，燕督主派什麼人來他說了算，反正也是做做樣子。」
裴錦瑤嗯了聲，「知道了，爹。以後不會了。」
裴庭武掀起眼皮，見裴錦瑤垂下頭，一副知錯能改的樣子，便叮囑道︰「以後少去東廠。」
「這又是為什麼？」裴錦瑤扁扁嘴，「我都沒喝過燕……督主珍藏的好茶。」
是嗎？燕督主從沒用好茶招待過自家閨女。裴庭武心頭一松。
「你喜歡喝什麼茶爹買給你。」
裴錦瑤彎唇笑笑，「爹，我跟燕督主是鄰居，沒事串個門兒說會話稀松平常。」
裴庭武閉上眼楮。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可愛趣致的小白兔蹦蹦跳跳，跳到大灰狼面前，被流著口涎的大灰狼啊嗚一口叼走的情景。
「瑤瑤，你乖乖听話。跟東廠督主過從甚密對你沒有好處。」裴庭武坐直身子，苦口婆心勸道︰「你看，歷任東廠督主沒有一個善終。是凡跟他們沾邊的朝臣不多不少也都受到牽累。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唉！你祖母年紀大了，你娘又經不住事，你兄弟……」
裴錦瑤面色蒼白。
因為她的出現，燕六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路。現而今的他已經是東廠督主，或許一直都會是東廠督主。
明匡已死，他也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真相。
那麼，以後呢？
他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裴庭武以為方才的話嚇壞了裴錦瑤，忙道︰「瑤瑤，你離燕督主遠點就沒事了。」
離燕六遠點？
裴錦瑤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如水秋瞳。她不想遠離燕六，她還有要想辦法證實燕六是不是閹人。
不能白白浪費烤羊腿。
「爹，我記住了。您放心就是。」裴錦瑤揚起臉，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