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終歸是地府,你們見到可怕的人,不要喊叫。要是害怕,不去看就好了。」裴錦瑤在前頭切切叮嚀,老文和白英低頭應是。
他倆從沒有過像現在這樣古怪的感覺。
分明沒有風,卻能讓人渾身上下都冰冰涼涼。邁出的每一步心里都有數,可兩條腿不像是自己的。
不是疼,不是癢,好像是……神魂與身體若即若離。
裴錦瑤似是看透他二人心中所想,「你倆別怕,有我和邱道長在,不會讓你們出事。」
「小的不怕!」老文和白英異口同聲說道。
裴錦瑤哈哈地笑了。
笑聲傳的很遠,帶著空蕩蕩的回音。
黑白無常在前面現出形貌,「裴神機使,怎麼沒打招呼就來了?」
他倆身後跟著一堆披頭散發的新鬼,其中一個揚起臉,朝裴錦瑤笑了笑。
「誒?是小汪啊。」裴錦瑤快步走過去,「黑爺白爺,這是小汪。看守呂瑯的紅甲將軍。」
黑無常道︰「我們曉得。為了拘他和小熊的魂兒可把我們兄弟累著了。」
白無常悶哼,「橫死的就是不省心。昨兒判官勾了生死簿,我們上來找他和小熊,轉了一大圈愣是沒找著。」
小汪連連作揖,「大人恕罪,昨兒個小的飄飄蕩蕩自己也不知自己在哪兒。要不是聞到一股子炖肉的香氣,也不會回到墜凡塔。」
炖肉的香氣?
「裴神機使的招魂符很別致嘛。」黑無常笑著稱贊。
裴錦瑤連連擺手,「黑爺謬贊。其實就是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新鬼多多少少還留有做人時的記憶和習慣。聞見肉味兒就會覺得饞,自然而然循著香味兒就來了。」
白無常茅塞頓開,「是啊,咱們怎麼沒想到?以後不用受累去找,弄點肉味兒菜味兒出來就齊活兒了。」
說罷,與黑無常相視而笑。
邱將離心中一陣翻騰。
裴神機使到底是怎麼想出這麼不同尋常的辦法?乍听覺得是胡鬧,仔細一琢磨,竟然還不錯。
嘖嘖,難怪師叔願意留在京城了。跟著裴神機使長見識不說,還很有趣。邱將離艷羨極了。
黑白無常和裴錦瑤說說笑笑,到在一座巍峨的城門之下。
老文抬頭望去,城門上高懸的匾額寫著「酆都」二字。
到地方了。
黑白無常領著裴錦瑤等人入了城,徑直去衙門交割。沿途老文看到許多不可思議的新鮮事。
牛頭馬面根本不是什麼稀罕物兒。樣貌可怖的鬼隨處可見,但也有正正常常,一點不嚇人鬼。老文邊走邊看,強忍著沒有品頭論足。
他有點想阿發了。要是阿發在就好了。原本裴神機使也說帶他跟阿發一塊兒來的。可惜阿發受了傷……
也不怕,等他回去講給阿發听。老文這般想著看的愈發用心了。
交割完畢,黑白無常又去跟判官請個示下。判官得知裴神機使到訪,親自迎了出來。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命黑白無常將裴錦瑤帶到刀山,去見陳繼麟。
刀山,顧名思義是一座布滿尖刀的山。這是老文最初的想法。在親眼見到刀山時,老文不禁感嘆,「刀山的刀好鋒利啊。刀山的山好高啊。」
山上還有許多手腳並用向上攀爬的鬼。它們的手腳被銳利的刀鋒割破,鮮血汩汩向外淌。而那些泛著寒光的刀宛如吸血的活物,只一瞬就將沾在刀身上的血跡洗手干淨。
白英心尖打個抖。
太嚇人了。
他自問在東廠刑房見識過不少刑罰,可是都沒有能與刀山的殘酷相提並論的。
山下有個簡陋的棚子,黑白無常安置好裴錦瑤,便命小鬼兒去把陳繼麟從刀山上弄下來。
說得簡單,實則對陳繼麟而言是十分殘忍的。
小鬼兒用一端拴著鐵爪的繩索甩向處于半山腰的陳繼麟,鐵爪入骨,瞬間勾住,小鬼兒手上用力,陳繼麟跌倒在刀尖上。小鬼兒繼續用力,陳繼麟大頭朝下,一路下滑,骨肉被刀刃刺破劃開,等他到在山下,已然看不出本來面目。
白英吞了吞口水。
太……嚇人了。
他想吐!
老文比他強不了多少,一張臉煞白煞白。兩人抬眼去看裴錦瑤,就見她眸光深沉,一雙眼緊緊盯著陳繼麟,「喲,這位就是作惡多端的陳大龜孫兒吶,我差點沒認出來。」
他臉上布滿深深淺淺的刀痕,有的結了痂,有的還在滲血,也有流黃膿。身上的傷疤更是多不勝數。光是看看就讓人毛骨悚然。
怎麼會有人能受得了這樣的罪?
裴錦瑤舌忝了舌忝干澀的嘴唇。她也很怕,甚至不想多看陳繼麟一眼。但是,她不能流露出半分怯弱。否則,只會讓陳繼麟得意。
裴錦瑤將心一橫,強裝鎮定繼續盯著陳繼麟。大不了回去多灌幾碗定驚茶就是了。
匍匐在地的陳繼麟撩起眼皮向上瞅了瞅,待看清眼前少女真的是裴錦瑤時,強撐著抬起頭,「裴神機使,別來無恙。」
沙啞的嗓音像是粗糲的砂石,磨的人耳朵發酸。
「呵呵,你在地府刀山,我在陽間京城,你說我有恙還是無恙?」
陳繼麟冷哼,「姓裴的,你休要呈口舌之快。若是你在上頭順風順水,又豈會記得我這個故人?說吧,你究竟為何來此?」
「你這龜孫兒,都到這般田地了還嘴硬。」裴錦瑤信步踱到陳繼麟面前,「實話跟你說吧,我就是閑的沒事來瞧瞧你究竟有多倒霉。看見你受罪,我就高興的不得了。」
陳繼麟譏誚一笑,臉上幾道見骨的傷口猙獰裂開,「裴神機使,你這又是何必呢?」
裴錦瑤冷哼,「龜孫兒,你到在地府還不老實?就不拍黑爺白爺整治你?」
白英在一旁看的著急。陳繼麟是個老油子,裴神機使這麼問不行啊。他壯著膽子湊到小鬼兒跟前,跟它要了一盆鹽粒子。
小鬼兒是個實誠的,要一盆真就端來滿滿一大盆。裴錦瑤還以為是要請她吃飯。待看清是鹽,還有點不敢相信。
就算地府沒什麼好吃食招呼,也不至于讓她吃鹽吧?
白英見裴錦瑤一臉震驚,忙道︰「裴神機使,這是給龜孫兒加的料。您退後,粗重功夫交給小的。」說著,擼起袖管,獰笑著向陳繼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