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目送燕凰玉和雲春並肩進了東廠,小密探不咸不淡的說了句,「還成,不丑。」
不管長什麼樣,他都是向著裴神機使的。
老文不悅的挑了挑眉,「也就那麼回事。咱們裴神機使還小,再過兩年……哼,能比得上她的根本沒有。」
老文叔真氣著了。小密探趕緊給他捋順前心,「老文叔,現在裴神機使指靠督主是指靠不上了。就咱倆為她打算。你一定看著點雲道長,別讓他躲懶。」
「我知道,你放心就是。」
小密探點點頭,翻身上馬。
……
蜷縮在黑暗之中的裴錦瑤當然不會知道小密探和老文為她抱屈。
周遭一片靜謐,她感受不到饑困或是冷熱。此時此刻,裴錦瑤無比想念裴老夫人,韋氏,裴庭武……還有熱熱鬧鬧的神機司小院,以及貼心的小密探和老文,山鼠精,貴哥兒……
她念動了記憶中所有的咒語,但是一點用也沒有。
裴錦瑤下巴抵在膝頭,自語道︰「也不知雲道長有無進展?」
倘若雲海月找不到那個大巫,她豈不是要在這里等死?
裴錦瑤打了個冷顫。
她不能單單指望雲海月相救。
萬一他救不了她呢?
既然咒語不管用,那麼……再想其他辦法。
裴錦瑤打定主意緩緩起身,向前方那片無盡的黑暗走去。
一邊走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兒壯膽。
……
晌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儀風帝忽然來了興致,邀妍美人賞雪。暖閣里地龍燒的火熱,穿單衣也不會覺得冷。
妍美人向來畏寒,肩上披著斗篷,膝頭也放了手爐。儀風帝握住她柔弱無骨的小手,溫聲問道︰「還冷嗎?」
妍美人羞赧的垂下頭,「有您幫我焐著,哪里會冷。」
儀風帝哈哈大笑,伸手攬住妍美人,輕點她挺翹的鼻尖,「你這小妖兒,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妍美人順勢偎進儀風帝懷里,淺淺笑了。
在一旁侍候的馮嘉盯著自己的露在下擺前頭的靴子尖兒看了又看。按說他早就習慣儀風帝和妍美人旁若無人的打情罵俏,可……心里還是起膩。
劉大太太藥石無靈,捱不過這個冬天。繆太子那一支只剩下妍美人了。
馮嘉撩起眼簾,暗戳戳打量妍美人那張天真無邪的臉。
能獲得帝王寵愛的女人絕不是善茬。馮嘉不信妍美人對自己的身世一無所知。可是,她在儀風帝面前掩飾的滴水不漏。
還有蔣令侍……
馮嘉的視線落在蔣令侍身上。
如果沒記錯的話,她伺候妍美人快三年了。夕顏宮里的大小事務都由她打理。妍美人信她,儀風帝也信她。
這一對主僕都不簡單。
馮嘉暗自忖量的當兒,儀風帝松開妍美人,挑眉問道︰「裴三還沒好?」
「還昏迷著。就靠參湯吊著小命。」馮嘉答的不疾不徐,一顆心卻是撲通撲通亂跳。
他差點沒听見儀風帝的問話。
「這個裴三,宮里的差事還沒辦妥呢。」儀風帝擰著眉喝了一大口酒。
辦差事也得有命才行啊。
馮嘉月復誹著,垂首言道︰「裴神機使吉人自有天相,想必很快就會蘇醒。」
「哈!」妍美人轉著一雙妙目,頑皮的說道︰「她啊,技不如人。」
馮嘉脖子上還掛著裴神機使親手畫的平安符,他心里念著裴神機使的好處。對妍美人就有些不喜。面上不敢顯露,便低著頭不吭聲。
儀風帝向來縱容妍美人。但是听了這話,心里終歸不舒坦。
裴三是他的臣子,就算技不如人,挑明了說還是有些刺耳。
「裴三有呼風喚雨之能。」儀風帝沉聲道︰「這次就是輕敵了。」
他特意召見雲海月入宮問明詳情。雲海月自然不會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話里話外,把失敗的原因推到輕敵上頭。
儀風帝記到心里去了。
另一方面,他命燕凰玉派人緊盯鄂國公府中的人。除了徐令達,商在,徐樹,徐靜怡也包括在內。
「陛下所言甚是。」馮嘉深以為然的點著頭道︰「裴神機使年輕氣盛,難免會有疏漏。歸根究底,是歷練的不夠。」
儀風帝贊賞的看了眼馮嘉,「倒是你看的明白。」
馮嘉抿著嘴笑。
妍美人撇撇嘴,小聲嘟囔一句,「歷練再多也不管用。」
馮嘉顰了顰眉。妍美人見都沒見過裴神機使,她哪來這麼大怨氣?
儀風帝被她逗笑了,「你啊,這張嘴怎麼就不饒人呢。」
妍美人還要再說,蔣令侍上前一步給她斟了盞蜜水放在手邊,什麼話都沒說,卻讓妍美人乖乖閉上嘴巴。
馮嘉瞅瞅妍美人再看看蔣令侍,覺得這倆人有種說不出的怪異。不等馮嘉深究,儀風帝便命他斟酒布菜。
……
雲海月一手舉著卦幡兒,一手搖晃紫金鈴冒著風雪向城東走去。一連幾天下來,廢了兩雙鞋,別說線索,線頭都沒模到。他心急如焚,恨不能替裴錦瑤躺在床上。
要是他跟裴神機使掉個個兒,裴神機使肯定不會像他這般沒用。
馬遜……住在城東。去轉轉也好,若還是白跑一趟就權當求個心安。
雲海月撢去落在頭上的雪片,高聲喊道︰「尋穴,模骨,合八字。」用了內勁的聲音悠遠綿長又格外好听。
下著雪,街上行人很少。偶爾一個半個匆匆而過還不忘乜一眼雲海月。
這老道看著像個高人,不好好在道觀里貓著,出來瞎轉悠個什麼勁兒。
雲海月不懼那些審視的目光,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喂!算卦的!」有個婦人在巷口向他招手。
雲海月嘖了聲。
大冷天兒還真有人算卦?
「無量壽尊。」雲海月挺直腰桿,「貧道前知三百年,後知兩百年。敢問這位善人要算何事?」
婦人啐了口,「我呸!三百年,兩百年的我都化成灰兒了。」
雲海月面容一肅,「善人不為子孫後人,也該為自己積點口德。」
婦人斜著眼上上下下打量他,「是老道沒錯兒啊。怎麼跟和尚一樣的說辭?」
這娘兒們不是善人!
雲海月不願跟她廢話,擎著卦幡兒與她錯身而過。
婦人一把拽住雲海月的手腕,「誒?你怎麼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