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閣老口才極佳,說的沈閣老一陣陣犯惡心。儀風帝的臉色也不大好看,灌了幾口熱茶下去,命馮嘉宣裴三覲見。
裴錦瑤進了宮門,倆手背在身後不疾不徐的踱著步子。
小密探將心一橫,湊在裴錦瑤身邊,小聲說道︰「裴神機使,小的想跟您請教個事。」
裴錦瑤扭臉睖著他,「何事?」
小密探羞赧又乖巧的垂下頭,「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白英……他怎麼說呢……」
「阿發啊,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裴錦瑤興致勃勃的昂起下巴,一雙大眼閃亮亮的,「白英到底怎麼了?你放心大膽的說,我不告訴別人。」
「白英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伺候。您也知道,我們整個東廠都是斷了子孫根的,以後不能有子嗣,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嗎?小的覺得不妥,可又不好勸白英打消這個念頭。」小密探鼓著腮對起了手指,「要是依著您,該怎麼辦呢?」
裴錦瑤輕笑出聲,「我還當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就是大事。關乎女孩子一生的大事。」小密探仰起臉,非常認真的說道︰「就算白英花錢買個媳婦,人家真能心甘情願的跟他守一輩子活寡嗎?」
裴錦瑤猛然想起頭皮都綠了的花九。
「這倒也是。」
小密探見裴錦瑤若有所思,心中大喜。果然從裴神機使這邊入手是對的。
「再說了,人心難測。若是那女子是個好的倒也罷了。萬一存了歹意,把白英辛苦攢下的銀錢騙了去。他不就人財兩空了?」小密探說完便察覺不妥當,清了清喉嚨,繼續說道︰「白英要是能一心一意守著那女子也行,怕就怕有了新人忘舊人。明督主就是這樣,滿院子美人還嫌不夠。那些女人多可憐吶。沒有寵愛也沒有子女承歡膝下。」長嘆一聲,目露幽怨,「待到紅顏老去,淒淒慘慘,冷冷清清,可憐吶。」
裴錦瑤袖著手,笑眯眯的打量小密探,「沒看出來,你還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
小密探連連擺手,「不不,小的不是。小的就是想跟您討個主意。」
「白英想怎樣那是他的事。你還是不要勸了吧。」
他本來也沒想勸。就是借這事敲敲邊鼓。小密探委委屈屈的應了聲是,「小的听您的。」
「白英的想法也沒什麼錯。難道你不想有個知心人陪在身邊?」
小密探斬釘截鐵的答道︰「不想。小的就獨身一個人過。悶了養貓養狗養兔子,甭管養什麼都是個樂子。就是養女人不劃算。」
「不劃算?這倒新鮮了,怎麼個不劃算,你說說,我听听。」
「養女人花銷太大。又是首飾又是衣裳,還得管著吃喝拉撒。養出感情來了,就更麻煩了。她笑,你跟著笑,她哭,你跟著哭,她難受,你也得跟著難受。要是養出個白眼狼,回頭咬你一口,那就又傷身又傷心。小的現在這樣就挺好,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沒有那麼多瑣碎事牽絆,也能盡心辦差不是。」
「原來如此。」裴錦瑤了然的點點頭。以後給阿發置辦宅子就好了,美人兒什麼的換成名種貓狗。
他說的也對,養什麼不是個樂子。只要他高興就行。
小密探偷眼觀瞧裴錦瑤神情,壯著膽子問道︰「裴神機使,您以後想嫁什麼樣的夫君?」
夫君啊……
裴錦瑤嘿嘿地笑了,掰著手指頭一樣樣數,「膽子大,不怕鬼,會點功夫能自保。」眼楮彎彎的用肩頭撞了撞小密探的胳臂,「跟著我肯定會有危險。要是沒點自保的本事,只怕用不上三個月我就得當寡婦了。」
小密探揉揉被撞疼的胳臂,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您總把夭折寡婦的掛在嘴邊不大好吧。」
「那怕什麼的?要是說說就能夭折,我早就沒命了。」裴錦瑤背著手踱著方步往前走,「阿發啊,其實我心里有數,今時不同往日。願意娶像我這樣拋頭露面的女孩子的人家少之又少,我的婚事必然艱難。不過……也沒什麼大不了。我的志向是斬妖除魔。」
小密探徹底放了心。
「這兩天你抽空去長興樓定個雅間,我請你們看皮影兒。」裴錦瑤嘴角噙著笑,「不用替我省錢,要最大最好的。」
小密探歡歡喜喜的點頭應了。
馮嘉離著老遠就瞧見一邊走一邊跟東廠小探子說話的裴錦瑤。他趨步到在裴錦瑤面前,微微躬身道︰「裴神機使,陛下召見。」
裴錦瑤絲毫不覺意外,「沈閣老郭閣老出宮了嗎?」
「沒呢。」馮嘉想起童子心,膝蓋有些酸軟,他強撐著露出得體的笑容,「兩位閣老大人與陛下說了些鄂國公府上的新鮮事。陛下听了不大歡喜。」
「多謝您提點。」裴錦瑤誠心誠意的向馮嘉道謝。
馮嘉忙側身避開她這一禮,「裴神機使太客氣了。您在仙歌樓畫的凰鳥,不知能不能在宮里添上一只?」
裴錦瑤一拍腦門,「哎喲,是我疏忽了。」
馮嘉兩眼發亮,「沒關系,您哪天得空補上就得了。」
「補不上了。」裴錦瑤懊惱的說道︰「我道行太淺,一只凰鳥就用去我畢生所學。就算是夭折,我也沒法再畫第二只了。」
馮嘉色容一滯,片刻才緩過來,「那……那……就這樣吧。」
「是啊,不這樣也沒別的辦法。」裴錦瑤攤手,「怪我思慮不周。」
馮嘉尷尬的笑了笑。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他也不能強求。
儀風帝跟沈郭兩位閣老坐著吃茶,三個人都不說話。
裴錦瑤邁步踏入殿中,沈閣老精神一振。
陛下那張臉抻的比馬臉還長。小裴再不來,他就頂不住了。
裴錦瑤上前給儀風帝等人見過禮,馮嘉端了錦杌給她坐,又捧著熱茶塞到她手里,照顧的很是周到。
裴錦瑤剛掀開蓋子,還沒等吃,就听儀風帝沉聲問道︰「商在是大巫?」
雖然她不知道沈郭二人是如何跟儀風帝說的,可顯然儀風帝已經信了他倆的話。言辭間,滿是對鄂國公以及商在的質疑。
裴錦瑤抬起頭,莞爾笑道︰「臣還需要加以求證才能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