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注定了不平靜。
不知為什麼,周九如晚上睡得並不怎麼踏實,半夢半醒間,她又回到了那個夢中。
只是,這一次推開門,浴缸里沒有自殺的女人,只有血水從浴缸里緩緩溢流出來。她抬腳,剛想進屋,血水瞬間洶涌翻滾,宛如跳躍的火焰,從屋內躥出,包圍了她……
像是又回到了療養院荷花池溺亡的那一刻,她拼命掙扎,越是掙扎,呼吸越困難。大量的血水灌入口中再到肺部,瞬時又從口鼻里嗆出……
千年千月听到尖叫,沖進里屋時,樂水已經在那了,她正拿著巾帕,笨拙地幫公主擦汗。
見主子無恙,倆人遂放下心來。一個去捧熱水,一個去拿寢衣,手腳輕快麻利,不帶半點聲響的服侍著周九如,換下被冷汗浸濕的內裳。
「公主。」待一切安置妥帖,樂水才開口問道︰「您自打修習易筋經,重塑經脈之後,已經好久不再夢魘了?難道是白天……」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白天還不覺得,到了晚上,只要閉上眼,眼前晃動的全是血和死人,嚇得躲在被子里直哆嗦。
「動手的時候很痛快,事後總有些不舒服。」周九如攏了攏被子,眉宇間蠻是哀傷,「那畢竟是二十條人命,又不是什麼阿貓阿狗的。」
千月听了,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公主的膽子怎麼變小了?還不如在西北的時候。」
話落,見樂水神色不解地望著她,這才想起,樂水是入京之後才到公主身邊的,她不知道主子當年在西北經歷的那些凶險。
外人只看到主子是大秦的公主,父母兄長寵之溺之愛之護之,卻不知道,這個天之驕女,從小到大都經歷著怎樣的苦難與危險,才有了如今的尊貴風華!
「我和千年,還有千碧千柔剛到西北的那兩年,王府的幾位主子出門,時常會遇到刺客,特別是公主,被行刺的次數最多。」
听千月這麼一說,周九如也想了起來︰「那時,我腦子不是很清楚,很多事當時記得,事後又忘記了,根本不曉得害怕。不過,那時候的刺客,都是死在侍衛手里。」
「看別人殺人與自己親手殺人,內心的感受完全不一樣。」說罷,她伸出了女敕白的小手,鳳眸里浮起一抹煞氣,「這血啊,一旦沾上,往後,只怕會越來越多。」
千年點好安神香,坐回床邊,撫著周九如的肩膀,低聲安慰道︰「公主,我還記得你曾說過的一句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這些刺客殺人謀命,都是些該死之人,不值得公主憐憫他們。」
周九如向她淺淺一笑,頷首道︰「你說得對,如若不是在萬佛寺跟浮雲大師修習了易筋經,今日就算我水性再好,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要了他們的命,遇到宗師,更不可能全身而退。」
想到自己萬一出事,父皇母後與在外整頓軍務的太子哥哥,知曉後不知該怎樣的心痛與被動,遂心頭猛的一緊。
可見,處在她這樣的位置,有時是不能心慈手軟的,稍有不慎,就會帶累身邊的親人。
千月見主子心情不是不好,便愧疚地道︰「都怪我和千年水性不佳,不然,也可以下河幫樂水一把。這樣的話,公主你就可以睡個好覺了。」
「術業有專攻,你和千年的特長不在這里。」周九如說完,想著輕松一下氣氛,便笑著打趣她們,「會浮水已經很不錯了,萬一哪天掉河里,也不至于丟了性命。
何況,樂水是我的貼身侍衛,殺人原本就是她該干的活,你倆要是搶去做了,她就該下崗喝西北風去了。」
「就是,我除了殺人什麼都不會。」樂水指著千年和千月,假裝不高興地道︰「你倆可不準搶了我的活干,你們什麼都會,要我這個貼身侍衛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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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樂水乃太初宮第一高手,堂堂六品帶刀侍衛,怎麼也不能淪落到喝西北風的地步吧?」
「第一高手?」千月笑得直捂嘴︰「等你打贏了四木,再說這句話也不遲。」
樂水叉腰︰「沖你這句話,回宮後,我非得找那個木頭打一架。」
千年瞪她︰「你以為木森像你一樣閑。再過幾天,宮里的大宴就要開始了,他身為太初宮的侍衛統領,哪有空跟你打架。」
窗外,夜色正濃,困意襲來,周九如攏了攏被子,催促道︰「好啦好啦,都快去睡吧。」
這是表示沒事了,屋內驟然一靜,三人連忙低頭應是,退了出去。
周九如抽掉迎枕,陷入松軟的被褥里,忍不住笑了起來。她們三個是擔心她做了惡夢,像以前一樣不能安眠,才故意扯東扯西的寬慰她。
殊不知,她內心的冷血,遠遠超乎她們的想象。
閉上眼楮,周九如放開神識,施展靈力織就了一張防護網,覆蓋在小院的上空。快要睡著時,防護網的東南角方向,出現了一絲波動。
竟然有客夜訪國公府,還不聲不響地靠近了她的住處,府中的暗影,竟然全都沒有查覺。
不虧是武道八階的高手!
這年頭,京城里的八階武師,怎麼像農莊里種的大白菜,隨處都能遇上。
樂水上前驅趕,那人仍在院子四周徘徊窺探,不肯離去。
見那人不走,樂水一急,拔劍沖了過去。
一個逃,一個追。
因對京城里的街巷胡同不熟悉,樂水跟了兩圈後,人跟丟了不說,自己還迷路了,快天亮時,才灰頭土臉的回來。
等她回屋梳洗好,周九如也起床了,兩人各自用了一碗燕窩粥,便一起去後院練功。
晨風習習,周九如打完一套太極拳,便盤腿而坐醉于冥想,感受天地之間的五行元素。
心神正怡時,樂水猛的一拍頭,躍起身,劍一揮,她面前一根拳頭粗的竹子,立刻變成兩根應聲而倒,「我想起來了,到底是哪里不對了,昨晚……」
望著周九如,她興奮地說道︰「昨晚,屬下根本不是迷路,應該是被某種陣法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