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夜路從來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不過對妖怪例外。
腳下的路在夜視的眼楮里毫無障礙,呼吸、氣味、風聲都能夠傳遞給妖怪足夠豐富的信息,讓他們輕而易舉地判斷出四面八方的情況。
夜色對于妖怪來說是一種保護色,特別是針對人類而言。
但是現在在夜路上急趕的三名妖怪,心情就不是那麼愉快了。
「你不是南山門的使節嗎,怎麼還有被一個黃毛小兒趕出來的說法?連個都市都不讓進,這東江市真的是你們南山門的?」
惡龍嘟嘟囔囔了一路,還是難以忘懷自己居然被人類修仙者「圍剿」的感覺。
師信然尷尬得默然無語,沒想到段逸塵現在變得如此堅決,以至于連讓他們看一眼東江市的模樣都不行。
在李家若干名修仙者,和眾多流浪貓狗的圍觀下,他們一行三妖「被迫」上了夜路。
「那些小妖怪的身上,都帶著一股奇異的力量氣息,想必這就是少年所說的符文吧?」團團主席卻在思考這件事情,像是在問師信然,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師信然找了空問過了段逸塵,當下連忙回答︰「沒錯,那是青雲先生授予小段的符文,原本是一個陣法,但是小段自己別出心裁,將陣法小型化,做成了符文,貼在了一眾小妖怪的身上,威力相當驚人——唯一可惜的是,需要以那些小妖怪的生命作為代價,符文一旦引爆,它們便不可能生還……」
听到這一點,團團和惡龍臉色微變。
「但是我敢保證,這些中下妖都是自願的,不存在強迫的情況!」師信然看出了什麼,趕忙補充道。
「哼,有天妖在一旁坐鎮,哪個中下妖敢于提出反對?」惡龍卻是哼了一聲。
然而,也就沒有其它意見了。
在某些時刻,妖怪就是要犧牲自己,才能獲得生存的空間,這一點不管是在東南妖大里面,還是東南妖大外面都是一樣的。
如果妖怪在南山門要以這種代價好好活下來,那也未嘗不可。
難不成還有將妖怪像是祖宗供養起來的地方?
「總是要付出點什麼,才能收獲什麼,妖怪、人類都是一樣的。」團團主席嘆息道,「只是苦了這些小妖怪了。」
師信然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只能搔了搔自己的後腦受。
有天人段逸塵和天妖小灰在,那些流浪貓狗其實活得挺開心的,再加上青雲先生時不時回來給他們啟蒙開智,助它們成長為中妖、上妖,師信然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要不是這些符文爆炸的威懾,李家修仙者力量的增援,一個段逸塵和一只花斑豹妖,能夠嚇退海州市的八名虛仙?
世界上可沒有不勞而獲的好事情。
「這樣也就罷了,居然還讓我們做押送凡人的差事,那人類小孩簡直可惡!」
過不了半晌,惡龍又哼哼唧唧地抱怨道。
沒錯,段逸塵在臨走前,拜托他們將一名囚犯送到洪張市,青雲先生手下。
「這是江氏派來的探子,想必是上一次教訓不夠,江氏心懷不滿,打算再對南山門發起進攻……或者是偷襲,告訴青雲先生,東江市這里萬無一失,請他務必小心防備。」
少年如是說。
師信然能怎麼辦呢?
在問過團團主席的意見好,三妖便押著一人上路了。
好在這人類囚犯的修為和五官感應已經被禁止封印,除了走路跌跌撞撞有些困難,其它的倒也不是難事。
但這三妖配一人的組合,怎麼看都怎麼古怪。
「南山門現在的實力範圍,都已經擴張到洪張市了嗎?」團團主席又接著問道。
師信然點頭︰「小段也跟我說了,青雲先生是剛剛將南山門搬去的洪張市,說是在那邊有更大的發展……」
「那南山山脈呢?難不成就扔掉不要了?」惡龍插嘴道。
「搬去洪張市的是南山門下面的副門分支,所謂曲山副門而已,直山副門還是留在南山山脈里,為南山門輸送後備力量, 由兔妖月清寒分管……」
師信然苦著臉再次解釋,南山門的這些事情著實太多太復雜,一句兩句話根本說不完。
「沒想到啊,南山門居然走到了這一步,不僅佔據了東江市,還進軍了洪張市……跟他們相比,東南妖大這些年在做什麼呢?」
團團主席忍不住自嘲道。
「主席,你不能這麼說,青雲那家伙是仗著人類的身份才做到這一步的……」惡龍不服氣道。
「你知道什麼!」
不料想,團團卻是猛地喝道,「青雲是妖怪都沒這麼震驚,他是人類才讓我感到……害怕!」
就算是團團,也不由得在最後兩個字眼上停頓片刻。
「青雲能夠擺月兌人類身份的認同,站在妖怪的立場上做事情,說明要麼他是人類的叛徒,所謂‘人奸’!要麼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中立主義者,人類或者妖怪的身份,完全束縛不了他!
前者也就罷了,後者才是需要我們關注的——他既然可以背叛人類,成就妖怪,自然也能夠背叛妖怪,成就人類!」
「團團主席……」師信然不禁想要說兩句,卻被團團一個眼神按住了。
惡龍興奮得嘎嘎直樂︰「沒錯沒錯,我們就要小心這種人類,一定要提防他,千萬別讓他鑽了東南妖大的空子!」
「純屬放屁!」團團主席毫不客氣,難得得說了一次髒話,都把惡龍說懵了。
惡龍臉上的笑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還「嘎吱嘎吱」噎了兩聲。
「正是因為青雲可能的,將來的反復,所以現在他能站在妖怪立場上才難能可貴……如果是前者的話,一個人奸自己就不容于人類了,還需要我們刻意去討好他嗎?」
師信然這才听明白過來,原來主席是這樣子考慮的,平白空驚嚇了一場。
惡龍連翻白眼,他還以為團團改性了,沒想到只是多往深處想了兩層,讓他完全跟不上節奏。